——庆周易宁二十五岁生辰礼。

    周易宁低笑了声。

    翻开第一页。

    看到是一本相簿时,他其实挺意外的。

    至少他没有想到唯筱会给自己准备这样一个礼物。

    而且相簿这个东西,在他十三岁之前习以为常,在他十三岁之后仿佛成了奢侈品。

    没有人会想要将他每一年的模样记录下来,他也没有可以一起拍照的人。以致于相簿这两个字,已经很久没有在他的人生里出现过。

    目光落在第一页,他原本想要继续往下翻的手顿住。

    是一张老照片。

    老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否真的拍过这张照。

    老照片放大,清晰度并不高。

    但也能从那像素不高的照片里,隐约看清那个抱着篮球意气风发的少年。

    熟悉又陌生。

    周易宁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从记忆里找到这张照片的背景。

    十三岁那年年初,他父亲带他去京大篮球场打室外篮球。却也记得,这是他们父子俩最后一次一起打篮球。

    在那不久,他父亲就发生了飞行事故。

    手指在那张照片微微摩挲,他往后翻,第二页没有照片,却是几排小字。

    /十三岁以前你有父亲;

    十三岁以后你会有我。

    我会牵着你的手,坐在春光乍泄的柳树下,站在盛夏蝉鸣的凉风里,躺在秋意盎然的枫叶上,走在大雪纷飞的冬日街头。

    无前后,不回首。

    至白头,不放手/

    再往下翻。

    是唯筱笑着回头的照片。

    周家大木门、巷子里、巷子口的那棵樟树下、“酒吧”门口、油烟街上、京大校园、华清园、融知、小破公司……

    地点遍及整个京华。

    脑海里晃过一个画面,周易宁想起一个早晨。

    唯筱走出“酒吧”老远,又从油烟街倒回来站在他面前。“周易宁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都走老远了还盯着人看,奇奇怪怪的。”

    当时他插科打诨笑着说:“你好看。”

    一页一页往下翻,全是笑着回头看向相机的唯筱,最后一页又是几排小字。

    /人这一辈子就走一条路。

    从出生走到死亡。

    如果可以。

    我希望我和你走的是同一条。

    一日朝暮,一生白首/

    朝即生,暮即死。

    曾能相伴朝暮,将亦共度白首。

    周易宁猛地合上相簿。

    翻涌的情绪在体内上蹿下跳,先前洗澡压下去的酒味从胃里反冲上来,没有刺鼻和难受,全是心悸。胸腔里的心跳太快,情愫浓重得像是要把整个人掀翻。

    他克制地轻闭上眼,脑海里尽是那些一晃而过的照片和字。握着相簿的手太过用力又倏地松开,心底压抑的那些情绪在这一刻野蛮生长,肆意又狂放。

    他起身往房间走,换了身衣服出门。

    街上远不见回来时的熙攘,寒风一带,甚至显得过分冷清。

    周易宁走到京南园的门口,给唯筱打了个电话。

    电话因为长时间没有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先前那股生涩的冲动被手机里提示无人接听的电子音和刺骨的冷风渐渐抚平。

    却又在下一刻被人反拨回来的电话铃声助长得前所未有的高涨。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汹涌的情愫,试图将它们隐藏在平静的嗓音下,却再一次在那人困倦的一声“喂”里轰然倒塌。

    他张了张嘴,眼底欲念深沉,视线缥缈地落在虚无的夜色下。“我想卖身了。”

    那边呼吸微滞,周易宁轻笑声。

    他再次道。“乖乖,我想卖身了。”

    ……

    彼此的鼻息透过电流交错在一起,唯筱有一刻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因为发生得不切实际。

    那个人说他在京南园门口。

    她胡乱披上件羽绒服,步履匆匆往小区门口赶,却又在某一瞬间停住。

    男人隔着小区门,笑意粲然地朝她看。

    天色暗沉,白色的路灯灯光在小区门口投下两道纤长的身影。

    两人静默站在原地对视,唯筱想起他的话。

    他说:“不要你的钱,白给你嫖。”

    手机响了一下,她慢了半拍低头看过去。

    周易宁:【?】

    她反应过来,走过去刷了门禁卡,将人带进来。

    夜色朦胧,就连凛冽的冬风,在这一刻也像是某种情愫的催化剂。

    周易宁落后她半步,伸手勾了勾她裸露的手,食指缠上她的无名指。

    细小的惊颤顺着指尖往上迅速扩张,浑身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唯筱下意识将手握紧,反将他的手指攥得更紧。

    分不清是深夜缭乱了理智,还是感性早已凌驾于深夜之上。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