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对方的问题,艾瑟利有些想笑。

    他眯起眼睛,望着高高在上的太阳,勾起薄唇。

    “很好,从未这样好过。”

    艾瑟利走过去。

    一旁的桌上,温莱在女仆怀里吃着草莓蛋糕,嘴唇上满满的奶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见底,直直地盯着他看。

    小家伙伸手抓起一块奶油,献宝似的给他。

    “艾艾……吃……”

    他低下头,顺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很甜。

    艾瑟利揉了揉她柔软的发,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烟火气。

    “你也吃。”

    小家伙高兴了。

    她唆了一口小手上的奶油,又满心欢喜地把蛋糕上最甜的那颗草莓摘给他。

    “……”

    艾瑟利微愣。

    温莱见他不接,收回手轻轻咬了一点点草莓尖尖,又把手伸过去对他笑。

    “一起……吃……”

    原来是要把平日里最喜欢的草莓留给自己吗?

    尽管他早已拥有一切享不尽的荣华,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和他共享美味,大概也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过可以分享的人吧。

    灿烂的阳光下。

    艾瑟利眼睛有些失焦,半晌才伸手接过那一截草莓,上头只被咬了蚂蚁大的一点点,剩下最甜最甜的部分,她都给他留着了。

    他没有说话,吃得很慢很慢,指尖残留着奶油。

    舌尖是甜的,心中却有些涩。

    半晌后。

    艾瑟利才似不经意地轻声道:“嗯,很好吃,比刚才的奶油还要甜。”

    ·

    数月之后,德拉城大门打开。

    暗卫坐在车上,挥着鞭子。

    “快放行,这些东西可一点都坏不得,不然圣父定要发怒。”

    几十辆马车载着一箱箱新鲜红润的漂亮草莓,陆陆续续进了城门。

    守门的众教徒立在一边。

    不知为什么,圣父近日来尤其喜欢吃这酸甜的水果,大概又是什么新趣味吧。

    ·

    奥尔菲斯圣教堂。

    圣女扣响房门:“杜波依斯大人,有人想要见您。”

    杜波依斯带着老花镜,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写着邀请函,十分忙碌。

    “谁呀?我现在没空,过几天伽夕大人的结侣大典就要开始了,这些信还没送出去呢。”

    圣女在门外道:“他们是从奥弗大陆来的,听说原本应该是这届的神行者。”

    杜波依斯眉头微皱:“这一届?今年的神谕节不是取消了吗?没有其他神使带路,他们怎么来到奥尔菲斯的?”

    他推开门,外面站着一位圣女,和两个年轻人。

    是一对陌生的男女。

    那个女孩一看到他,眼睛就湿润了:“您好,初次见面,神使大人,奥弗大陆出事了,请您帮助我们。”

    奥弗大陆出什么事了?

    杜波依斯挠了挠头,手里还拿着一张刚写好的邀请函:“这……请进。”

    第50章 水中捞月

    白色宫殿内, 二人正在秘密谈话。

    杜波依斯恭敬地请示:“伽夕大人,我们是否现在就派人前往奥弗大陆?那两个年轻人,我已经安排他们在格贝宫里住下了。”

    面前的少年十指交错, 低头坐在沙发上, 表情晦暗。

    “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段时间内,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来扰乱我的计划, 这件事暂时先不要轻举妄动。”

    “您的意思是, 先不出使?”

    杜波依斯没想到,自己竟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从前这位圣灵使大人可不是这样。

    他向来以神的旨意和旁人的安全为先,为人负责可靠, 虽然性子孤僻了些,但在众人心中依然备受崇敬。

    如今竟为了一己私欲, 就不管奥弗大陆那些水深火热的平民了吗?

    现今每一天,都会有数不清的平民被杀害。

    他们根本拖不起。

    可杜波依斯不敢问,他相信对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这个道理。

    半晌,听得伽夕缓缓道:“过段时日, 我会亲自带队去奥弗大陆,圣灵教的事情你不必放在心上。”

    杜波依斯不是不知道。

    这段日子, 圣灵使大人一心在筹备结侣大典的相关事宜,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虽然典礼计划仓促了些,但丝毫没有马虎,连铺在金毯两旁的鲜花都是精心挑选的, 连一朵残败的花苗都看不见, 细节力求完美。

    杜波依斯神色微凝,端详了眼前人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难道您是为了……卡萝尔小姐?”

    刚说出那个名字。

    杜波依斯不禁浑身打了个寒颤。

    眼前人似乎投来了极为冷淡的视线, 连四周的空气都跟着凛冽起来了,仿佛自己此刻到了极寒之地。

    杜波依斯不敢再多言,只得道:“遵命,伽夕大人。”

    少年淡漠的嗓音,如死水一般沉静,暗藏着强烈的控制欲。

    “后天就是结侣大典了,但愿不要出现一丝差错。杜波依斯,你该明白我的意思。”

    杜波依斯觉得越发看不透眼前的这位了。

    自从那位名叫卡萝尔的少女到来之后,圣灵使大人的性子一日比一日乖僻邪谬,丝毫不近人情。

    伽夕大人……似乎很焦虑。

    虽然对方也偶尔温柔微笑,但那已经是好久之前了,最近这种情况最近越来越少。

    杜波依斯知道,伽夕希望他能压下奥弗大陆的事。

    如果圣灵教占领城镇、屠杀无辜百姓的事一传出去,这精心准备多日的结侣大典,必然要作废。

    杜波依斯叹了口气,低下头道:“是,我明白,请您放心。”

    闻听此言,那位大人似乎心情终于稍稍好了些,对他温言道:“辛苦了,那一切就交给你,下去吧。”

    “是。”

    杜波依斯眼中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步伐沉重地退了出去。

    ·

    落地窗下,大片金色的花浪袭来。

    那些热烈璀璨的花,如一个个小太阳,向她奔涌而来,风吹花浪,暖香袭袭。

    简底栖就身处其中,感受着暖融之美。

    她睫羽微翘,琥珀色的眼中映出一片花海,看着不远处的树愣神。

    那似乎是一棵活了上千年的巨大古树,树底盘根错杂,虬劲有力,有几十人合抱那么粗。

    可惜,既无花,也无叶,光秃秃的。

    她听那些圣女说,这棵是奥尔菲斯的神树。

    自从树上的果子被偷窃后,一夜之间,树上所有新鲜嫩绿的叶子都死了,要等到一千年后才会再次发芽。

    她看得入迷。

    总觉得这棵树上承载了太多的历史和故事,值得细细观摩。

    “卡萝尔。”

    简底栖听见有人唤她。

    她回头,看见花丛小径上走来的少年。

    对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素简上衣,领口微微拉开,里面美丽的锁骨若隐若现。

    “我一直在找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简底栖笑:“我想散散心,本想喊你一起,恰好遇见了杜波依斯。我想你们一定有事情要商量,怕打扰你们,就自己先出来了。”

    伽夕垂眸看着她,薄唇微启。

    “怎么会是打扰,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她有些赫然:“伽夕……”

    对方自顾自地继续道,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我也是有要事想找你商量。后天奥尔菲斯会有个盛大的典礼,关于……祈福的,我想你陪我一起参加。”

    “后天吗?”

    “嗯。”

    简底栖问他,风将她的金色长发吹起来,和身后那片金色花海交映在一起。

    “是很重大的典礼吗?我看到最近那个圣子圣女似乎都在忙着布置圣殿,城里那些马车上运送过来好多新鲜的百合和郁金香,还有好多刻着花的小型雕塑。”

    她这些日子经常见不到他,他看起来很忙碌,似乎就是在安排典礼的事宜。

    伽夕凝视着她,眼神带了一抹柔光。

    “是,很重大,这也许将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典礼。”

    简底栖想拒绝。

    她在奥尔菲斯只能算是个外人,怎么能参加这么重要的仪式?

    虽然她确实喜欢新奇的事物,但是她目前的身份不合适。

    简底栖不确定地说:“伽夕,也许你自己参加会更好,如果我和你一起,可能会被那些神使……”

    她想起第一次和伽夕进神像圣殿的事,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不,你必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