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父神会不同意?这太奇怪了……不被祝福的婚礼是无效的,这婚还能结下去吗?伽夕大人的脸色好可怕。”

    ……

    简底栖听着这些话,在心里偷乐起来。

    什么结侣石,看起来就是个失灵的破石头。这样也好,结侣石不显灵,就代表创世神不同意他们的婚事,她总算不用违背自己的心意了。

    今日之前,简底栖原本有些犹豫不决。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对伽夕是有好感,但也仅限于此了。

    正当简底栖暗自庆幸的时候。

    伽夕面无表情地看向康芒斯,说道:“直接宣布礼成吧。”

    他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给心爱的人带上尾戒了。

    康芒斯的舌头开始打结,这是还没有得到父神的祝福,就要继续流程了吗?

    “这……这……伽夕大人,于理不合啊。”

    伽夕冷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

    他这一督,眼神凌冽的令人齿寒。

    康芒斯站在太阳底下,浑身却不由自主地冒冷汗。这位圣灵使大人,虽然平时对什么事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要真的下了决心,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几位神使也面露惊诧之色,只是碍于颜面,不好轻易开口。

    虽说他们也是元老级的人物。

    可圣灵使能直通神的心意,地位且仅次于神,一神之下万人之上,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

    若说特洛西是整个世界的顶端,那伽夕就是奥尔菲斯的顶点。

    同样的至高无上,不可违逆。

    伽夕扫了人群一眼,那些方才还小声嘀咕的人,瞬间都熄了火。

    他眼神示意康芒斯继续。

    康芒斯只觉得如芒在刺,这样公然违背神的旨意,还是圣灵使大人带头,简直是不可思议。

    他擦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我……我宣布,伽夕·伯特将与卡萝尔·达勒结为神……”

    最后一个“侣”字都已经卷到嘴边了,硬生生给消了音。

    康芒斯头上汗水淋漓,浑身却动弹不得,他紧张地心跳加速,却震惊地发现所有人都静止了。

    就像时间被按下“暂停键”。

    连耳边的风声,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眼前,少年正要给少女的无名指戴上尾戒,只是那指环刚碰上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每个人脸上的细小表情都凝滞了。

    只有一个人例外。

    ·

    简底栖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能动了!

    她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迅速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

    那枚戒指就这样“吧嗒”掉在地上,原本光亮金色细圈,滚了一身的土灰。

    伽夕的眼中露出一丝难以置信,全身却像是被桎梏住一样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戒指滚远,看着她的手离开他的指尖。

    他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这种一切都逃离自己控制范围的感觉,非常糟糕。

    然而他心心念念的少女,此刻正恨不得提起裙子往回跑。

    就这么想逃离他吗?

    亲眼看着她迫不及待地离开,一股淡淡的酸涩感浮上他的心,最终化为醇厚的苦,席卷着悲伤将他吞噬。

    强行结束这段不被祝福的结侣仪式,也许这就是父神的惩罚。

    ·

    没有人知道此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底栖也不知道。

    她只知道久违的自由终于来了,得赶紧趁着伽夕没有反应过来离开这里。

    离开前,她鬼使神差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棵树。

    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简底栖干脆脱了鞋子,洁白的脚掌落在泥土上,看上去格外白净漂亮,每一个脚趾都粉粉的。

    她继续向前走,可又忍不住回头看那棵树。

    还是那黑色的树干,半点叶儿也无。

    简底栖心里有些烦躁,却不知这股烦躁感由何而来,总之……很怪!

    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有点和这棵树较上劲了。三步一回头,她总想看看这棵树。

    就在完全要离开花海前,她停着看那棵树大概有半分钟。

    紧接着。

    简底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开始往回跑。

    她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爬到树顶看看。

    然后,她就真的又回来了。

    简底栖不知道,看到她回来时候,伽夕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惊喜的亮光。

    他以为,她终究是舍不得他的。

    却眼睁睁看着她,半分正眼也没瞧自己,直直地往神树跑去了。

    终究,他眼中最后一分神采也不见了。

    ·

    说来也是怪,当简底栖的手刚摸上树干。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阵和煦的暖风,鼻尖满是暖融的郁金花香气,馥郁清甜。

    几乎是眨眼之间的事。

    当风拂过神树的枝干,枝干上生出了无数嫩绿的小芽,宛如初生婴儿一般迎风轻摆,树上慢慢抽出了新鲜的枝条。

    底下的所有人虽然身体不能动,但心里都震撼得无以复加,这……这……为什么神树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开始焕发新生?

    他们看着这个少女,不顾危险开始努力往树上攀爬,仿佛要爬上最高处才肯罢休。

    杜波依斯的心都在滴血:这可是神树啊!她怎么敢!怎么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在树上爬来爬去?

    当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

    几乎所有人都想去拦住她,如果不是碍于不能行动的话。

    不过,简底栖可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心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要去看看树顶的风景。

    一步又一步,她柔嫩的手掌都被树上的倒刺划出血珠了,裙子也被细枝勾得乱七八糟。

    好几次,她差点从树上掉下去,但最后都稳稳地踩在了树干上,就好像有人从后面托着她一样。

    努力了半天,虽然看起来灰头土脸,但她终于爬上来了。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树下的人们呆呆地站着,仿佛稻草人一样。

    树上的少女眼中带着惊喜和骄傲,晃着白晃晃的脚丫,在树上灵动地笑着。

    简底栖俯瞰向远方,终于看清了整个奥尔菲斯的面貌。

    她忍不住发自肺腑地赞美:“太漂亮了。”

    雪白的宫殿,疏密有序,远远看去——竟然组成了一张迷人的侧脸。

    而那些大片的金色花海,竟然拼成了郁金香的脉络。

    整个奥尔菲斯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少女闭着眼轻吻花束的油画。

    创造这个岛屿的神,应该是一位艺术家。

    简底栖刚准备再往树枝前爬爬,以便看得更仔细些,不想那枝头过于细软,她一个翻身掉了下去。

    “啊——”

    她尖叫一声,这树比奥尔菲斯最高的殿宇还要高上几层,摔下去必死无疑。

    那衣裙上带着细闪,阳光下格外迷离梦幻,如一只破碎的蝶极向下坠去。

    但就像所有的不死定律一样,真爱总是会在女孩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一双大手牢牢接住了她。

    终于。

    在最惊险的时刻,她再次见到了那个男人。

    没有任何语言,仅仅四目相对,她已经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戴面具。

    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梁,他的嘴唇,以及感受到他怀抱的温柔。

    男人看着她,微笑。

    “卡萝尔?”

    他唤了她的名字,就像第一次在沙滩上见面时那样。只不过那时候他是以神的形态,而非后来的凡人之躯。

    简底栖那一头柔亮细腻的金色长卷发,随着风浪漫飞舞,一如当初。

    她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您好,我叫卡萝尔。”

    一种难以描述的感情在心中炸裂开来。

    她高兴得几乎要落泪了,等察觉时,那泪已经顺着下巴滴到了脖颈上,如透明的露珠一般迷人。

    他们身体彼此相贴,连心跳声都几乎同步。

    她如此真切地拥抱着他,那种真实感太过安心,甚至她不愿意再放手。

    男人声音里带了一丝暗哑的笑意,像是故意捉弄她一般。

    “你为什么在此哭泣?”

    她记得。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问她的。

    第54章 神有何求(上)

    风来, 吹柔了心尖。

    简底栖本想有许多话想说,许多事想问,可终究是涨红了眼眶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