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玛似乎早料到他这么说,扬起了更灿烂的笑容。

    她给花瓶里的花换了水。

    “都好,你去哪,我就去哪。”

    法斯特微怔了一下。

    “若我一心求死呢?”

    少女没说话,只是微笑。

    想必答案已经在她的心中了。

    过了一会。

    法斯特才又说:“我相信,卡萝尔会带着神使们回来的,到时候奥弗大陆一定会恢复从前的样子。”

    许久未曾听见那个名字。

    姬玛的笑容凝固了一下,才若无其事道。

    “嗯。世人都说父神无所不能,为何我们在这里受苦,父神却对我们不闻不问?”

    法斯特没有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我累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姬玛关上窗,免得外面的凉风透进来。

    “好,我明日再来看你。”

    简底栖的心怦怦跳。

    听他们的话,他们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吧。

    那个躺在床榻上的温润少年,似乎曾经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过去的记忆碎片,慢慢凝结在她的脑海里。

    [你应该是第一次参加吧,我父亲说虽然成为神行者会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可是考核里也可能会有想象不到的危险。我……我希望可以帮到你。]

    [卡萝尔,你不必感到心理压力,我是自愿来参加选拔的。哪怕……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我还是想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

    她好像有些想起来了。

    法斯特,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交的第一个朋友。

    等一下,这个世界……

    难道她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简底栖脑海里的场景一晃而过,钢筋混凝土的摩天大楼瞬间擦过记忆,紧接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她把手放在镜子上时,却无法捕捉到她脑海中的画面。

    这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第62章 命定法则

    镜中再次翻转, 云雾散开之后,出现了一副非常温馨的画面。

    吱呀一声,门开了。

    露出一道带着灯光的缝隙, 人影走了进来。

    一只瘦长的手, 覆上床上人的额头。

    [卡萝尔,你睡了吗?]

    简底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没有。]

    怎么会是她自己?

    那这个女人, 是谁?

    女人说。

    [我热了一杯牛奶, 你喝完再睡, 会睡得更香。]

    黑夜中,几声咕嘟咕嘟下肚后,她听见了床上的自己轻声道。

    [谢谢您。]

    女人的声音比那杯牛奶更热。

    [亲爱的, 你不必对我说谢谢。我是你的妈妈,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妈妈……

    简底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愣了一下, 总觉得它带着一种陌生的亲切,随即而来是内心的无助和空荡。

    可是,为什么她怎么也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

    简底栖忍不住凑的更近了些,却只看到一片黑暗, 和床上自己微微颤动的肩膀。

    ·

    镜中的黑暗终于散去,迎来一片清朗无云的天空。

    少年抱着她, 轻轻环着她纤弱的腰,温柔抚平哀伤。

    [是,我是说过。但卡萝尔,我们刚才亲手把达勒夫人安葬了不是吗?虽然她已经不在了, 但我想她一定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坚强起来。]

    达勒……夫人。

    应该是那个女人的名字。

    简底栖的心,此刻无法控制地抽疼起来。

    少年嗓音,比天色更纯净。

    终于在他转身的时候, 她看清了他的脸。那种迷人清朗的颜色,比夜空的烟火还要吸引人。

    她隔着镜子,用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

    “加西亚……”

    镜中少年捧着她的脸颊。

    [我记得你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目前看来她是失踪了……而且,这镇子上的人几乎都不见了,你不想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或许那里会有你妹妹的线索。]

    妹妹。

    一个不假思索的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

    温莱。

    那是她妹妹的名字。

    那个软软的小家伙,就像一团甜甜的棉花糖,可爱不腻,能让人的心都变得柔软起来。

    她终于都记起来了。

    一切,都重新回到了脑海里。

    关于她的使命,关于在这个世界的家庭,关于她是怎么来到奥尔菲斯的……她都想起来了。

    她永远也不会忘了在船上的最后一夜,她哭着去找他,而他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件冰冷的外套。

    她是来这里请求神使帮助的,还有她的两个伙伴——阿蜜莉雅和朱诺,还有那个让她和自己一起下五子棋的阿比。

    这一路过来……所有人都只想着一件事,消灭圣灵教,拯救奥弗大陆。

    她不是卡萝尔,或者是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卡萝尔。

    她是简底栖。

    ·

    镜子画面骤停。

    “你在看什么?”

    男人的声音忽然在背后响起,简底栖指尖轻颤了一下。

    她坐在云端,回过头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这明明是加西亚,可又好像不是。

    他的神情冷淡理智,他的眼神睿智深沉,看上去总是遥远而不可攀。即便曾如此亲密地交合,她心中依然有一种不真实的距离感。

    他身上所有的细微差别,似乎都在无声提醒她。

    这个男人是创世神特洛西。

    而不是自己日夜期盼的少年。

    当初那个温柔如月色的加西亚。

    那个无时无刻都会陪着她,体贴她,给予她全部真挚情感的加西亚,似乎早已经不在了。

    特洛西的发就那么随意地束在身后,他的眉眼清冷精致,长袍比空中飘零的雪还要干净。

    世间一切完美都是以他为标尺,经得起永恒时间的推敲,且永远不会有任何改变。

    男人走向她。

    手指微动,那面特鲁伊之镜已经收回了他的袖中。

    看起来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简底栖依然坐在原地,她就那么仰着头望他。

    “我们什么时候从这里出去?”

    特洛西轻敛下眼,看着她。

    “你想出去了?”

    他这样郑重地问她,似乎是她想要弃他而去一般。

    简底栖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开口。

    “你明明知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我妹妹温莱,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她。”

    特洛西看上去并不吃惊,只是缓缓道。

    “她比你想象得要幸福,那是凡间的事情,我们不该去参与。”

    什么叫比她想象得要幸福?

    温莱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难道她要看着自己的妹妹流落在外吗?

    静静思索着。

    简底栖眼神冷了下来,她明明深刻记得自己此前与他肌肤相拥,此刻心中却只剩下一片冰凉。

    “就算如此,我也要去请求神使帮忙,奥弗大陆已经被破坏成了这样,你……”

    你身为他们的父神,难道不该心怀悲悯,赐福于你的子民,带领他们走出苦难吗?

    剩下的话,她终究是没说出口。

    特洛西微微眯眼。

    他早已收起了她的记忆碎片,可没想到她自己已经借助特鲁伊之镜,恢复了一切记忆,她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能干。

    简底栖的眼神看起来不再像从前那样迷茫,而是充满了坚定。

    男人俯视着眼前的少女,眉眼依然蕴着温柔,那声音却比深海下的冰还冷淡。

    “卡萝尔,你该明白神的职责。有些事情你我都无法插手,自有它的道理。”

    自有道理?

    她承认,她永远无法介怀达勒太太的死,无法介怀圣灵教犯下的恶行。

    那些鲜活的生命,比鲜花枯萎得还要快,让人抓都抓不住。

    那种疼到骨子里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简底栖再也忍不住了。

    她齿贝抵着舌尖,一瞬间尝到了血的铁锈味,轻快地笑了一声。

    “神的职责?神的职责就是看着自己的子民求天不灵,叫地不应?神的职责就是让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死在家里?那些无辜的人呢?那些信仰你的教徒,宁愿死都不肯叛神的人,就活该去死吗?”

    特洛西没有任何辩解。

    他静静地看着她,辨不清神色。

    “是,这就是神的职责。”

    对方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差点梗得她穿不过气来,攥起的肉粉色指甲差点把掌心划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