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重新坐在一起,竟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顾虹能看出来有些老了,她是个女强人,并不是在家里每天购物护肤的娇花,岁月已经悄然爬上了她的脸颊。

    但她也没老,她眼中光芒如初,走路脚下生风,衣着大方得体。

    岁月只在她脸上留下了时间的印证,却没在她心上留下半点痕迹。

    岁月从不败美人。

    虽不恰当,但当时彦秋寒只想到这一句。

    顾虹似乎温柔了许多,也不知是不是年纪到了,她见到彦秋寒时,眼中没有过多诧异,余下都是庆幸与释然。

    彦秋寒也与她不谋而合,只当是久别重逢,没提一句当年的事。

    她们都知道,两人唯一共同的立场,就是不想张谨言为难。

    顾虹这次来是为了分公司的事儿,张谨言初出校门,许多事都做不到尽善尽美,她只好尽力扶持。

    前一段日子张谨言和她说了要在这边设立分公司的事儿,她没多想,只是看到那份还不够成熟的企划书,心里无限宽慰。

    不管在这里开设分公司赚钱赔钱,都是他一次锻炼的好机会,她也舍得拿钱让他耍。

    可后来听说他才到这里没多久就着急准备买车买房定居的时候,她心里才爬起一个不小的疑问。

    后来的事,果然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又和那个女孩儿走到一起了。

    可她或许真的有些老了,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她只觉得神奇和庆幸,神奇的是那个女孩儿真的能等到现在,庆幸的是他们或许真的能和自己不一样,能像张谨言当年说的,有个完整的家。

    吃过晚饭顾虹就回到落脚的酒店,彦秋寒和张谨言则回到他们的出租屋。

    彦秋寒坐在沙发上哼着小调消食,斜睨着跪在地上擦茶几的张谨言:“说说吧。”

    张谨言抬起头一辆茫然。

    “车。”她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钱多了烧得慌?”

    “我不是要接送你么……”他揪着小手帕,十分没有底气。

    “……”彦秋寒拍桌子。“我需要这么烧钱个玩意儿接送?”

    他膝盖向前挪,脸上陪笑。

    “这不显着你找个富二代么,多有面子呀……”

    彦秋寒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啪’的一声拍桌而起。

    “我要是就为了有面子,当时我就跟相亲那男的走了,人家还开公司呢!”

    “谁?”

    张谨言也‘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抹布仍在茶几上,缓缓站起来,脸上平淡,眼里却往出射浇了冰的刀子,就这样注视着她,声音猛然低了一个八度。

    完了!

    彦秋寒脑子里轰的一声。

    这张没有把门的破嘴可怎么办啊,怎么什么都敢向外吐露,现在好了,她离死不远了。

    “嗯?什么谁?你听错了吧。”她装傻充愣。

    “彦!秋!寒!”

    彦秋寒一个激灵,立刻上前抱住他的腰:“哈哈,哥哥你刚刚吃油腻了吧,我去给你泡杯茶。”

    “你最好现在给我说清楚。”他把腰上环着的双手摘下来,用一只手抓住那双手腕,困在身前。

    她低头,装可怜,眨巴眨巴乌黑的大眼睛抬眼看他,撅着小嘴。

    可显然张谨言今天不想吃这套,她认命,嗫嚅着把相亲的事情和他说了,还重点丑化了一下对方的行为,美化了一下自己的形象。

    “你真的和他说我比他好了?”他挑眉,倒是松开了那双手,重新环在自己腰上。

    “真的!我发誓!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这句话只是彦秋寒表真心的一个措辞,她当然没想过张谨言会真的去找那个人,可当某天张谨言载着她在某公司门口一直兜圈子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天真了,这是后话。

    “那天穿的什么去见他?”

    彦秋寒乖乖去卧室里把那条裙子拿出来,心里想的是,看吧看吧,穿的多保守。

    她才嬉笑着上前邀功。裙子就被张谨言扯过去,一把扔在垃圾桶里。

    彦秋寒愣了

    ???

    你特么知道多贵吗?

    张谨言似乎也看出来她的心思,冷哼一声。

    “你要多少哥哥给你买多少。”

    麻蛋。

    彦秋寒翻白眼,

    还真当自己霸道总裁了。

    看来小屁孩儿中二期来得晚了一些。

    那天晚上她哄了小屁孩儿好久,什么平时不好意思的羞耻姿势都用上了,可算是在筋疲力尽前把人哄好了。

    她躺在床上,额前的几缕头发被汗贴在皮肤上,迷迷糊糊的想去洗澡,却怎么也起不来身。

    身后的张谨言倒是没显得有多累,他俯身将她脸上的碎发拨开别在耳后,轻轻在她额上亲了一下,将她抱起来走向浴室。

    “秋秋。”

    “嗯?”她在温水里舒服得想睡觉,声音都听不太真切。

    “我们结婚吧。”他低声诱哄。

    “嗯……”

    第二天彦秋寒来到研究所的时候,她忽然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变了,还有几个欲言又止,她了然,看来昨晚张谨言装十三成功。

    她也不太想掺和这些。

    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就好。

    可天不遂人愿十有八九,她不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她认真的完成手头工作的时候,周媚将一摞打印件放在她桌子上。

    “小寒啊,这是之前那个项目的所有资料,你受累整理好,归档。”她将那一摞厚重的资料放下,一脸假笑。

    她就不信现在都是彦秋寒的风言风语,她还不夹着尾巴做人。

    彦秋寒看着那一摞资料皱眉,她手头还有其他工作,要是还要加班把这些昨晚,她估计要干五个通宵。

    况且这些分明不是她分内的工作,周媚明显是在针对她。

    她虽然是社会主义三好青年,但是她不憨。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她眼皮都没抬,继续手里的工作。

    周媚原本想给她点儿苦头吃,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不要乱出风头,哪成想她会这样,她顿时又气又恼。

    “怎么着?有人撑腰都不把前辈放在眼里了?”她重重将材料重新拍在桌子上。

    声音不小,办公室里的人都向她们看过来。

    彦秋寒不傻,她只是大多数时候都懒得去计较,也是她从小的家教将她养成不惹事的性格,可这些天研究所里传来传去的那些谣言,已经让她很不痛快了,她知道大多数都是从周媚嘴里出去的,此时她还来惹自己,忍了她才是笑话。

    “周媚。”她将手从键盘上拿下来,认真的看着她。“你别觉得先进研究所几年,你就高人一等了行吗?你自从知道我可能过得比你好的时候,你就一直在针对我,这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媚被人戳穿了心事,脸腾地红了,随后恼羞成怒:“你瞎说什么?你是说我嫉妒你了?笑话!”

    “那我也告诉你,我出来工作就是个消遣,我男朋友有的是钱,他也愿意养我一辈子。你不必用什么老员工身份压我,以为谁都拿一份几千块钱的工作当香饽饽,我真不差这点儿钱。”

    彦秋寒气势十足,内心却虚得不行,她当香饽饽的,这几千块钱她也宝贝得不行啊。

    但是不影响她过嘴瘾。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资本主义过,真爽。

    周媚双手环在胸前:“呵,不过就是找了个富二代么,有什么还得意的,人家年纪小,你别是给人家端茶倒水甚或做饭,我可好心提醒你,别养孩子养到最后一无所有。”

    “哼哼,不劳您操心。”彦秋寒冷哼一声,然后故作一脸疑惑。“饭是他做,碗是他洗,钱也是他赚的多……我能做的事情就只剩擦地了……这儿子养得实在是太容易了!”

    !!!

    “你少得瑟!”

    周围看热闹的同事越来越多,大多都用一种奇怪有略带嘲笑的眼神看着她,周媚满脸通红,气得一跺脚,扔下这一句就跑回自己的工位。

    那一摞资料还放在彦秋寒桌子上。

    赢了一回合的彦秋寒做作的抱起那一摞纸,娇俏的踩着小步将资料送回去。

    “你忘了东西哦。”

    旁边的同事憋笑都快憋出硬伤了。

    这厮也太会气人了,活像个花枝招展的花孔雀。

    只是彦秋寒不知道别人对她的评价,不然她会惊觉自己竟然越来越像张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