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熙对北贺连道:“贺连,召集兵马,树林在北,留一半人镇守军营,由白起副将领兵,让他们注意南边的活动。其余的一半,由你领兵,稍后入林来支援。”

    “末将遵命!”北贺连道。

    颜熙转而对兵卒命令道:“你,传我口令,命轻骑二十,立刻随我去找容将军!”

    “末将领命!”那人立刻抱拳一礼,转身出了营帐。

    “将军,你觉得是颜都?”北贺连问道。

    颜熙皱眉道:“不知道,但至少敏郡主认为那人就是三弟。”

    北贺连犹豫地问道:“若真的是颜将军……”

    颜熙将手按上剑身:“若是三弟,一切权当是我多虑,若是颜都……”

    后话不说,听着自知。

    “末将告退。”北贺连凝着脸色退了出去。

    “贺连,”颜熙叫住他,北贺连转过头来,看见颜熙正横眉冷目,“不要心慈手软。”

    “……是。”

    帐帘垂下,掩住了主帅脸上的犹豫和矛盾。

    东疆偏北,靠近天泽山,此时白雪皑皑,全然是相对温暖的容都看不到的景象。容敏一张雪白的脸被冻得通红,厚重的戎装在雪地之中行走更是不便。虽然日夜行军,但容敏到底是个女子,在树林的积雪中一深一浅地走着,两刻下来,多少有些体力不支。

    树林里静谧得很,没有虫鸣鸟叫,就连风声都不怎么听得到,容敏单膝跪着在原地休息,普通的喘息声在这树林里都显得嘈杂无比。

    “累了?”

    修长的手,缓缓伸到容敏面前,悦耳的声音,让容敏止住了喘息,顺着指尖起望上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水蓝衣衫杏花貌,墨黑的发,含了春水的温柔眼眸。

    不自觉地停了呼吸,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猛然站起双臂死死环住那人略显瘦削的身子。

    那人的心跳很平和,一下一下,仿佛一只温柔的手轻拍着容敏的后背,让她渐渐放松下来。

    “颜都?”

    颜都没有回答。

    泪这种东西,平日里不哭,蓄得久了,何时爆发出来自己也受控不住。起先是没有声音的,颜都的手指曲起替她抹开一点泪花,容敏忽然就嚎啕大哭起来。颜都一愣,有些不知所措。容轩是不常在他面前哭的,此前也没有哪个女子在他面前哭过,一直像个男子般坚韧的容敏如今哭得如此伤心,颜都立刻就慌了神。无奈之下只好像小时候哄生气了的容轩一样把容敏搂进怀里好言劝着,容敏却哭得更加厉害了,洇湿了颜都的衣襟,留下一片偏墨色的蓝。

    “敏敏到底是女孩子。”颜都如此说道,“你从前不哭的。”

    “只哭这一次,今后再也不哭了。”容敏抓起两把白雪揉在眼上,哭肿了的眼睛这才好受些。

    “以后不嫁人了吗?”颜都笑道,“嫁人前不哭,嫁过去了可是要以泪洗面的。”

    容敏看了他一眼,跟着笑出声来:“那便不嫁了。”

    “不要胡说。”颜都轻轻敲了敲容敏的头。

    容敏揉了揉头,脸上泛起一丝红意。

    一如从前。

    这样温柔的颜都,要我如何相信他是个叛臣贼子。

    “容轩……回来了。”

    “我知道。”颜都一脸的恬淡。

    “他说你……”容敏盯着颜都,微微咬唇,“娶了景国的公主黎姬。”容敏避开了“叛国”二字,用了更委婉的方式问话。

    颜都点了点头:“是。”

    “你喜欢她?”

    “我并不讨厌。

    “那……你对容轩呢?”

    颜都望着容敏那双酷似容轩的眼睛,不置可否。

    “他如今有无涯。”

    “可你为什么要背……”容敏猛然捂住嘴,生生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背叛”,“你知不知道,容轩下了命令,三军将士中任何人见了你,都要取你性命?”

    颜都微微一笑:“知道。”

    容敏有些惊诧:“那你为什么还……”

    “因为我如今,”颜都接过容敏的话头,仍旧笑着,“是景国的车骑将军,颜都。”

    话音刚落,方才还静谧的树林里忽然出现了一群景国士兵,将容敏和颜都团团围住,等容敏回过神来,颜都已然将贴身的佩剑架在了容敏颈上。

    “你!”容敏咬牙切齿,“你好卑鄙!”

    “敏郡主方才还在我这卑鄙的人怀里失声痛哭,难道郡主忘了?”颜都歪头柔声道,方才温柔的笑意一瞬间变得有些邪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