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枯了,但不妨生根发芽。以后再来,就是一株垂柳了。”想此,不由一抹浅笑,女子再放眼望去——沿水之滨,炊烟接连升起,真真一片人间烟火。

    上官也在煮东西,蹲在炉前小心搅动。

    “又是茶……”公主表现出失望。

    那煮茶人抬头望,“不然唻!那你想吃什么?”

    “晨间吃的菓子还没消化呢,再说多热啊,谁还要吃煮的东西……”眉毛一撩,她指着身后,“欸,那边水可凉快了!我刚洗了手……”

    “你别可想诓我过去!我还不知道你,鹅见了水就疯了!”

    “鸭子就不爱水么,鸭子就不疯?岂有此理!”

    上官见她佯装气呼呼,赶紧配合站起,一面拉她向屏风阴凉下坐,一面手扇风,“天热,小心肝火,肝火……哎,往常不都驿站休息吗,今怎么停这儿了?”

    “我倒觉得挺好,有草有水的。”

    “两句离开水,你干脆下去游算了。”

    “你以为我不想!只是水才到我脚背!”

    “嗬!好长的腿!”

    头顶骄阳撒金花,汩汩流水,粼粼波光。莹儿歪头抵着下巴聚精会神地看两雀儿斗嘴,她听得心情畅快,却又为听不明白而迷惘。

    “阿妹、内舍人,好心情啊!”忽远处来人。

    第12章 星河

    听出是谁,女子猝地扭头,武三思站在那里。

    公主也瞧见了,懒洋洋站起笑:“表兄,这热的天儿……也不知找地儿凉快凉快。来,这儿坐。”

    “谢阿妹美意,阿姑让我送点东西。”

    他身后的小公公走上前,双手托举,呈了上来。

    “呦,还有酥山吃呢!”太平立即笑,侍女忙接了过来。

    “出发前命人去了趟上阳宫冰井院。”

    “阿兄就是心细,谋划得周全啊。”

    那男人一指,道:“阿妹家的樱桃才是好呢,人人都赞人间美味。”

    凉冰被淋上了奶油和樱桃汁,顶端的几颗红得娇艳欲滴。上官不知是被亮红吸引,还是看着寒气出神,自那盘冰被端过来,就一直跟看未移开眼睛。

    “快用吧,等会儿化了。”武三思说完很快走了。

    那盘凉冰被人置上了案,上官还空空地盯着它的原处。公主见了,用鼻子吭声,拿着勺子半天不下嘴,最后没好气地招呼:“过来吃啊!”

    “茶该好了。”那人扭头走了。

    公主不关心滚沸的茶,径自拿起勺子,向口里一阵大填大塞。

    茶舀了出来,上官还在看山景,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公主,却见她已经入帐了。

    “我也安排您休息吧。”莹儿道。

    舍人不置可否。

    午间安静,衬得水流愈加欢快。山间清风,绵绵垂柳,簇簇紧依,轻柔抚荡。那个女人踱步来到了河边,不见漫天舞絮,亦不见水中倒影,伸手一触,不禁叫声:“好凉……”

    樱桃开花,枝干上团团朵朵,结了果更是攀得紧紧麻麻。

    她摘了一粒,刚及嘴唇 ,就感觉到它细细的小绒毛;隔着平滑饱满果皮,好像已经提前尝到了其里的甜美。

    只是越是知道会甜,越舍不得咬,她将它含在齿间,用唇裹着,闭眼延缓甜蜜的体会。

    正沉醉于那份娇柔,它来了!

    只一闪,白色长尾一撩,狐狸眯着笑眼轻轻落在面前。

    大小光圈开始蹈跃,仿佛无数萤火围绕自己跳舞,渐渐所有斑驳陆离的光线都汇集到它皮毛上。上官无法用语言形容是何种奇幻,有些紧张却不害怕,只是意外再次与它相遇。

    她忽然害怕,那妖怪会夺了口中之物。

    它才是天地之精,弹弹绵绵,小小盈盈,有让人舒适神通的变化。

    不想,狐妖一笑,抬手向脸。狐狸脸竟然是它的面具!含笑的嘴角,迎面迫近——两张脸在面具下不停变换。

    上官一惊,齿间发力。樱桃破,满口血腥。

    一挣,那人猛睁开了眼。

    猛被一杵,公主也醒了,见旁边一直狠擦嘴巴,自己也慌乱揩了几下。

    “吓我一跳!”公主晃晃脖子,掀帘望向窗外,“走太慢了,跟摇篮似的……这哪儿啊,得猴年马月能到啊……”

    上官还在寻思刚刚的梦,余光一扫,也看不出到哪了。

    “照这样,五月五我们得在路上过了。”太平继续慨叹,瞄一眼身旁又看窗外,“不过……反正你也不喜欢这个节。”

    此一句立刻勾起莹儿兴趣,她忙看舍人,可是那头却不接话茬,只向车前看。

    “赤日炎炎,舟车劳顿,唉呀……”公主叹口气,开始忧虑。

    “丹药快到了吧?”

    “嗨,那边比我们心急。”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不是说是神仙吗,该能飞啊!还他娘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