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蟾皮,你也瞎说!那叫蟾衣,也说蟾蜕!”随即,那人一脸高深问向众人,“这东西,你们谁见过吗?”

    众人纷纷摇头,只一人回:“蟾蜕不知道,蛇蜕倒确实是一味中药。”

    那人呵呵笑:“蟾蜕比蛇蜕可金贵多了,蛇蜕就现在上山走走,估计能捡好几条!蟾王衣可没地寻,因为呀,那东西它边脱边自己吃!”

    “啊?”

    众人惊讶,一下安静了,都放下活,专心听他讲来。

    他一见大家爱听,也卖力气,夸张了表情接说道:“这至阳药更是难得,必须是大蟾蜍在雨夜借助惊雷蜕的!”

    屋里人字字听得清楚,抚凉枕的手停了。

    几声咂舌后,起了赞扬。莹儿没工夫夸那人懂得多,只因她瞧舍人的脸忽然暗了,如窗外掷入一朵阴云。

    “他们太吵了!我去说说。”她抬脚向外,却见那里摆手。

    “粽子有熟的,我要不要给您……”话音由低到无。莹儿不解,明明舍人刚刚挺高兴的,怎忽地哀愁起来了,本想问她为何不喜欢五月五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那人在榻上辗转反侧,莹儿的心也跟着翻来覆去,停了扇问去:“再给枕头垫些软布吧?”

    不眠人自知难眠原因,根本与所枕软硬无关。又闭了一阵眼,她坐了起来,按揉额头两侧,说:“也罢,还是起来吧……帮我更衣。”

    莹儿向架上另取了一条藕荷裙子拿到榻前。

    “有绿裙吗?”

    “走前我还想呢,没想到你真用的上!”莹儿笑说着开了柜子,抖出一条淡绿印花裙子,一面展一面道:“我看您绿裙多,就知道您爱这个色,虽现在穿不多,没准哪天又想了呢!哈,果不其然!”

    确实,虽然半年多没穿青碧了,再见到这个颜色,依旧熟悉得让人亲切。

    那抹绿色被系在腰间,配一件浅缥色衫子,又加了公主所赠淡缃色帔子,一身妥当。莹儿围看一圈,拍了手,“真好看!”。

    理罢妆发,内舍人再次出了门,刚望见帝王寝宫门,就见那里有一人张望。对方一见她,赶紧一路急奔而来。

    “上官舍人。”

    原来是太平贴身的侍女杏儿。她看清了来人忙问:“公主要你在此等我吗?干嘛不直接去……”

    “公主怕扰您休息。二张带胡天师过来了,圣人正与他们议事。公主说要见着您,请您前去太子殿下宫中,他们都在那儿。”

    上官矖目殿门内,缓缓自语:“这么快……不知又所为何事啊……”

    “贵主说为了灵宝科仪。”

    “哦?”上官想了想,随即点头,“那我们走吧。”

    “公主……驸马……欸,他们……”

    走了片刻,上官犹豫着放缓了脚,她不知怎么问,也不知该不该问。

    还好,杏儿主动接了去:“驸马常年住在外府,虽公主明言许他任意纳妾,可他……唉,府上多年没添丁进口了……”

    闭目间,身体难以控制地战栗,心底翻涌的酸楚让她难以自持。两只鸟儿被强绑在一起,无不丧失了飞行的本能,天空成了一种幻想,让它们仰看一眼都是残忍。

    “舍人,是我多嘴了。您别难过,也别跟贵主说……”

    那只战抖的手摆了摆。

    举目苍茫,上官婉儿真想放声一哭,想起太平的日日欢笑,心如刀绞……

    第17章 天鹅与癞□□(下)

    “我就不进去了。”

    杏儿扣着手指低声禀。内舍人握住那手指道声谢,一个人迈进了门槛。

    “呦,来啦!”公主招手,拉人坐下便问:“怎么样?”

    “很好,睡得很好!”

    “那就好!”

    殿内之人一手可以数清,所谈也与政事无关。上官听了两句,发现在讨论药方。

    “治疮疖,我知道个偏方,□□墨!”武三思道。

    李显听到新鲜东西,来了兴致。李旦也好奇便问:“这个还是头回听说,不知具体制法和用法如何啊?”

    “制法很简单,就是今日寻得蟾蜍,再取上好的墨锭塞进它的肚中,悬于檐下晾晒,等一干透便成了。用时取出墨锭以唾液润了抹于患处,奇效!”

    “真的吗?有意思,有点意思……”太子觉得神奇。

    武三思衔酒点头,又云:“□□墨凉血解毒,不光治疗疮疖,对热毒之症也可一试!”

    李显顿时摩拳擦掌,想了一下又询:“只能用今日蟾蜍吗,它日不可?”

    “还真的只能是今天。重五节此物体内毒性最强,以毒攻毒,加之墨的凉血消肿功效。这样方有效力,才可双管齐下!”

    李显捋着胡须左顾右眄,明显想到了什么,继而翘出一根手指道:“哎,你们说……也奇怪了哈……前几日雷雨后,路上爬了好些,我当时还担忧马蹄践踏生灵,可不知怎地今儿一只都瞧不见了……就说我们此刻离流水也如此近,怎么连声蛙鸣也听不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