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文!”

    太平大方支着两根手指,瞧哥哥眼中光瞬间熄灭,改口:“四文!”

    李显自然不会因为又添了两根指就高兴,边抽回笺纸边摇头:“没意思,不懂欣赏……”

    太平不在乎三哥失落,压上官垫子,伸直胳膊又拿走了四哥的便笺。“奇峰……”只念了两个字,她就吃了瘪,歪头问道:“四哥,这……这两字你自创的吗?我怎么不认识啊?”

    李显听小妹受挫,立即点指大笑:“哈哈,我就说你不会欣赏吧,原来字都认不全!”

    “你也不认识!”公主将笺塞去。

    上官探头去看,见纸上:奇峰嶾嶙箕山北,秀崿岹嶢嵩镇南。李显侧目来瞧,见她也摇头,无奈,只能将诗文右传递向表哥。

    “你猜!你说对了我就告诉你!”李旦对妹妹笑道。

    “猜中有奖吗?”

    石台最远端,杨敬述、沈佺期本心焦,一个低头苦思颈联,一个疾书第三句,忽听前面说笑热闹,抬头又见皇帝正指着远山与狄公说话。霎时,一个喘了口气,一个回身对徐彦伯笑。于季子一拍杨敬述肩膀,四人干脆放纸笔,交杯换盏劝饮起来。

    那两个自创字,读音并不算难,可兄妹为奖品展开了推拉。

    相王的花草各个都是他的心头肉,哪一个都难割舍,而公主偏要夺其所爱。上官猜一时很难有结果,便向后缓缓挪动,慢慢抽身。公主就势移前,凑得更近,继续向四哥施压。

    “看着像个参禅的老头儿……”皇帝眼瞧一远峰道。

    狄老后仰眯眼,又探脖颈瞅瞅,摇摇头,“更像一个小童儿……”

    “张五,你说像什么?”女皇问张易之。

    张看了须臾,转头回:“我觉得也更像童子,您瞧他头上有个冲天鬏儿……”

    顺他手指向,皇帝偏向左一望,“哦,可不是嘛……那倒像个牛背上打盹的小娃娃了……”

    张昌宗恰好完成放笔,从腰间抽出短笛,送气音出。千岩竞秀,群山迤逦,翠盖葳蕤,牧笛乘风直上彩云间……

    第22章 石淙诗会(下)

    “慢些脚下。”公主侧头。未及答,那里已转向相王继续笑:“回京我就去搬花!”相王连连称好作结,提笔向他未完的诗文。

    上官继续向皇帝身后,绕过琴,站了一下。

    红帔掠眼,张易之停下笔,抬头对她笑说:“张六作完了,不若先看他的。”那人口抵竹笛微点头,他哥哥便将那诗文拿了过来。

    字迹潇洒娟秀,一诗云:

    云车遥裔三株树,帐殿交阴八桂丛。

    涧碱泉声疑度雨,川平桥势若晴虹。

    叔夜弹琴歌白雪,孙登长啸韵清风。

    即此陪欢游阆苑,无劳辛苦向崆峒。

    “张六郎文辞如字如人。”上官婉儿微笑将册还回,他哥哥微微颔首示谢,他本人则仍沉浸于荡涤之声。

    “云车遥裔三株树……”昔日王勔、王勮、王勃弟兄不存,此刻“三株树”是李显、李旦和武三思。好听的赞美之词,抹不去读者心底的一丝闲愁。她抵触自己无端的忧郁,笑向姚元崇前去。

    “您也作好了吗?”

    对方双手递上,说道:“不善诗文,献丑献丑了。”

    她一眼扫过:

    二室三涂光地险,均霜揆日处天中。

    石泉石镜恒留月,山鸟山花竞逐风。

    周王久谢瑶池赏,汉主悬惭玉树宫。

    别有祥烟伴佳气,能随轻辇共葱葱。

    “您自谦。”内舍人双手奉还。

    套用圣人诗句模式,姚元之是个聪明人。她心中暗想。

    不及近,于季子主动站起递上自己的诗文,手一空,转身又抽走徐彦伯的手笺。徐彦伯叫一声“欸”,却也只能由他。他又想抢沈佺期的,被一笑躲开,对方拱手连道:“还差两字,还差两字……”

    借这功夫,上官已将两诗看完。

    于季子诗云:

    九旗云布临嵩室,万骑星陈集颍川。

    瑞液含滋登禹膳,飞流荐响人虞弦。

    山扉野径朝花积,帐殿帷宫夏叶连。

    微臣献寿迎千寿,愿奉尧年亿万年。

    徐彦伯诗曰:

    碧淀红涔峨嶂间,淙嵌浮蛆荐成湾。

    琪树旋娟花未落,银芝窟咤露初还。

    八风行殿开仙榜,七景飞舆下石关。

    张荐席云平圃宴,炮煌金记蕴名山。

    都谢还回去,她转至了石台的另一边。

    这边薛曜正与梁王讨论着将诗文摩崖之事,见她切近,薛曜忙取杯倒酒。

    “舍人,请饮一杯。”

    婉儿就毯正坐,笑道:“异华兄书法,天下一绝,该我敬你才是。”

    “论书,我的确可胜一些人,但论文……在座又有几人比得过您呢。”他高举酒杯,满脸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