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节走亲戚一样,好多人……”挨舍人坐了,女孩呵了呵手,猛然想起出宫前听的别人闲聊,忙道:“您知道吗?女巫和赵氏是亲戚!”

    “嗯?”跳得太快,上面的人没反应过来。

    “就、就咱们回来,不是说都城也安排人求雨了么,对,就那个女巫!她和咱们宫中的赵氏,是本家,远房的亲戚。”

    “哦。”

    见舍人点头,莹儿松口气,可马上有点后悔了,自己好像有点多嘴多舌。

    上官思量一番,确定道:“好,我知道了。”

    莹儿刚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耳朵轰鸣,两声炸响。

    “谁啊,谁啊?谁这么缺德!”莹儿甩开帘子向外骂去,寻那丢爆竹的人。马夫却拦了上来:“阿妹,阿妹……小儿、无知小儿,别一般见识……”

    “谁家的,好没家教!”她十分愤怒,向几位嬉笑逃去的孩童继续骂。

    马夫旁边一直嘘声,连道:“不可,不可啊……说不齐是哪家高官王孙……”

    “往人家车上丢,吓到人了?牲口要惊怎么办?谁,谁也不能这样啊,让孩子当街放炮,吓唬人玩……”莹儿讲着道理,声音却越来越小。

    “莹儿,找个地儿停一下。”

    侍女忙回车内,见主人捧着胸口。

    “您怎么样啊?要不看医工?皇宫近,要不回宫?”

    “无事,就是这会儿心跳得厉害……”

    “当街丢爆竹,没、没修养,家里人也不管管,无法无天,他们、他们真是太不像话了……”莹儿责备着别人,自己却声哽了。

    “唉,没事,没事……”上官忙拍那侍女的背,“坐一会儿就好了。”

    莹儿被顺了气,心中还是气不过,一会儿怨孩子不懂事;一会儿气大人目无王法;最后干脆恨起了发明爆竹的人。

    上官看她随时要炸,要她拿些钱买些茶水菓子。

    车内安静了,上官“怦怦怦”地节奏好算缓下来。

    喝口热茶,上官的脸上又见了血色,可小侍女就灵了,两眼空空嚼着菓子,瘫靠在一边,像一只斗败的鸡。

    第49章 访(中)

    “我说了不买不买,你偏买!”

    忽然车外一个女声,“哎呀,我的胳膊腿儿,太累,太累了,歇会……”接着,好像就在车尾停了。

    “哎呦,我的夫人呐!”一个男人叫。“您都心疼一头午了……咱能不能像平时一样,大大方方的,啊?再怎么说是上门走亲戚呀!”

    “怕就怕呀,忙活半天,咱俩吃个闭门羹!”女的鼻哼,语气依旧不好,“不年不节的,这个折腾!一大清早的,就被你拽起来,又捯饬又跑市场……咱好不容易碰巧都休息,干嘛花钱受罪,在家躺着不好么!”

    “唉呀——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你真大年里去了,那家里都是人,不就、不就显不着咱们了么!别人记不住,那钱,钱不白花啦?所以呀,碰上这半年节儿的多不容易!这样也不会尴尬,是不?”

    什么情况?

    谁家啊?自家亲戚都记不住,听着好像还可能被拒之门外。

    莹儿的好奇心渐渐被那对夫妻勾了起来,悄悄支起一只腿,向车后瞄,不看不要紧,一瞧竟是一张熟脸儿。

    “起居郎……”丫鬟瞪大眼睛,极小声向舍人戳点。上官极快地回头一眼,见车外的王右史一身男装,除开脸上红妆,其余与身旁男子无异。

    莹儿以为舍人会下车寒暄,却没想那边再回身坐好就不动了。

    没认出来?

    不可能啊!自己御前稍走过几回都能认出。日日跟着圣人的内舍人,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掌管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起居郎呢?

    车内静谧,外面两人还在掰扯。

    “说得好像这样,人家就会高看你一眼似的!”妻子一句就让对面低了头。那男人吧嗒一会儿嘴,叹:“唉,谁让我寒族出身,配不上你们这样‘王谢’高门呢……”

    “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个!还高门?反正我不是……咱家小门小户!”

    “诶,别这么说,别这么说,娘子好歹官居六品,也是光耀门楣不是!”

    女的立即哼气:“从六品的小官,长什么脸!”

    “六品怎么了?女子为官!与郎君我同级!”男人拍打胸脯,声也壮了,“还、还前程似锦!啊,没准明儿就得升,是不是啊……”他说着凑上一张笑脸。丈夫一再说好听的哄着,妻子终于乐了,斜一眼撇了嘴。“得!说不过你……你看看呀,手都勒红了,大老远的拎这些个东西……”

    “还不是你舍不得雇车……”丈夫忙去接着,见她抬手抹汗忙道:“诶,慢点慢点!我好容易画好的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