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少不得劝几句,犯不上为一些无足轻重的人,气坏了自己身子,说了半天好算把对座的气说匀了。

    安静时,莹儿贴墙低头潜了进来。

    将茶饮完了,上官起身道:“你前面还有客人,我就不多坐了……”

    “别啊,马上饭点了。你坐你的,那边有人招呼……”

    “阿娘不知道我出来了,回到家该找不着人了。”

    “那,那好吧……也是,老夫人肯定不见你不动筷子……那你抽空再来啊!崇胤你都没见着呢,唉,肯定被他妹妹留住了……要不让人喊回来吧?”

    “别,别折腾孩子了!年根儿了,多得是功夫见。”上官没走几步,又劝:“你也别送了,跟我还客气。呆这么久,那边该问了。”

    公主回望一眼,摇头叹:“怪匆忙的,饭没吃,俩人话也没说几句……”

    “有机会,有机会……”说着,上官紧了紧她的手,转了身,缓缓抽走了。

    杏儿一直把她们送到车旁。

    上官没有立即登车,站了一会儿,掀起了面纱,想安慰那女子几句,却生生把想好的话咽下了。自己现处的状况,更像个笑话,又说什么轻巧呢。

    她上前拥了拥李杏儿,果决登上了回程的车。

    母亲果然先回,不过饭还没摆上。

    她正摆弄着她的战利品,一张张地检查符文,一听人进门,忙欢喜捧过去。

    “这,这这都什么啊?”母亲向荷包里塞,女儿就掏。

    一拍那孩子的手,郑氏夺了回来,“呀,呀,弄坏了!这位大师灵着呢……”随即把符纸捋了又捋,顺了又顺。

    “几笔朱砂就卖钱啦?钱真好赚!”上官斜眼黄纸上的乱线条。

    当娘的又拍一下。

    “瞎说!不许说卖,得用‘请’!大家都请呢,排了好长的队才轮到!因为这呀,饼店也只能明天再去了……”

    “好,请的,请的!”女儿无奈点点头。

    “你都没瞧见呀!今天那架势,我严重怀疑全神都的人都去啦!”

    母亲说话越来越夸张了,女儿连连摇摇头,瞄见几张梵文符咒后,忽然瞥见几张更怪的,叫道:“汉文,梵文?这,这又是什么鬼画……”

    见阿娘又抬手,她忙捂嘴。

    “跟活佛请的!人家什么、什么高地下来的,说是徒步翻越世上最高的雪峰呢!”郑夫人自述洋洋,仿佛壮举是她所为,又或她亲眼见证。

    “活佛还用走路?”上官撇撇嘴,随即扭身劝:“不是,娘,这太乱了吧!又是道士,又是菩萨,还、还活佛……您信得也太杂了吧?”

    母亲不说话了,落了眼帘默默收拾符纸,半晌才语:“哪怕一位,哪只有一位能保佑我儿……我愿给他日日捧足叩首……”

    上官不说话了,也不再乱翻那些零碎了,安静看了一阵,继而帮着一起装入自己的荷包。“娘,我好好带着。我们吃饭吧。”

    “哦,可不是!吃饭,吃饭!孩子都饿了……”母亲欢喜奔向厨房监工催促。

    莹儿见舍人一直望夫人离开的方向发呆,自己也思量着老夫人的话。

    她的结论是一样的。

    若求神管用,为舍人,她愿意进庙就烧香,见佛就磕头。

    饭菜摆下,合家入坐,齐端起碗筷食人间烟火。

    “你姨母刚才想过来,又怕空手不好看……”郑氏说着,脸上也跟着发窘。

    上官将口中饭菜咽下。“来就来呗,自家人,还买什么东西。”

    “莹儿多吃啊!”郑氏侧目劝,又向女儿接道:“你们好久没见了,她觉得怎么地得郑重些。唉,说不买东西,还是拦不住买了盒菓子!她呢,也怪不容易的,一个人拉扯孩子……婉儿,你能不能……替你表弟王昱……”

    母亲说得很慢,女儿回应更迟,半日拨着碗里的菰米,好久,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我替我妹妹谢谢你了!她今天还把你好个儿夸呢,说当年听胎梦就笃论这孩子将来了不得!今儿呀,也是沾了你的光才能坐那么大的马车!”

    老母如释重负,语速语气都变了,一直转述完马车怎么好怎么宽敞,又向小侍女讲起了那个熟的不能再熟的胎梦。

    欢笑声环绕,上官婉儿的心却无法再轻松。

    正大家各有心事,家仆疾步进来:“才人、夫人,公主府来人了。”

    “唉,还是去麻烦薛郎了……”上官叹着起身。

    来人不是薛崇胤,但不管是谁,内舍人同样笑脸相迎。

    “桃儿,你家主人真是!这样以后我可不上门了……”上官一见侍女身后的人在卸车,就知公主又送东西了。

    李桃儿只是笑,看见老夫人,忙近前揖礼,又拉了老人家的手道:“贵主早想亲自过来谢您的,但又得盯着二郎……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一点炭。内舍人回府一趟难得,一家人围炉而坐,好好话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