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布鲁斯·韦恩的成长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指导演员更好的理解角色,从而发挥出最好的状态,让影片变得更加出色,本就是杜克这个导演的一项本职工作,他竖起一根指头,“第一个阶段是在他父母双亡之前,因为蝙蝠对其造成的恐惧而惶惶不可终日。这一阶段他父亲对他的影响是很大的,父亲对他的很多教导都对他日后的作为起到了很大的影响。”

    说到这里,杜克竖起第二根指头,“第二个阶段是在他父母双亡之后,这个阶段他一直是在用愤怒来压制恐惧。对于自己造成父母的死的恐惧的悔恨,对于仇人的怨恨。不过很显然,这个阶段就像忍者大师说的一样‘会毁掉一生’,比如说看看布鲁斯的杀父仇人齐利,他是底层穷人,恐惧黑帮大佬,却也只能敢怒不敢言,最后愤怒无法控制对于生计的恐惧,酿成了杀死布鲁斯父母的惨剧。”

    他竖起最后一根指头,“所以到了第三个阶段,当仇人为黑帮大佬费康尼所杀无法报仇,当经过瑞秋的提醒之后,布鲁斯开始认识到,一味的愤怒只会让他报仇后找不到宣泄对象而毁掉他,于是他开始向费康尼他们宣战,深入罪犯的世界去了解他们。”

    听到杜克所说的话,克里斯蒂安·贝尔渐渐有了更多的理解,他说道:“就像忍者大师所说的那样,布鲁斯一直以来寻找的并不是犯罪分子的恐惧,是他自己的恐惧。他一直以来恐惧的是他体内的力量,是他依靠愤怒所无法控制的力量。所以,他踏上了成为恐惧本身,成为蝙蝠侠,打击和惩治罪犯的道路。”

    “可以这么理解,”杜克点了点头,把话题延续向更深处,问道:“布鲁斯克服恐惧成为蝙蝠侠维护了哥谭市的安宁。那么,他到底在恐惧什么?”

    “从表面看,布鲁斯恐惧的应该是蝙蝠。小时候跌下蝙蝠洞,被蝙蝠群所惊吓,也正是由于对于蝙蝠群的联想,布鲁斯才间接害死了父母,这也成为他内心挥之不去的阴影。”

    说完这句话,克里斯蒂安·贝尔发现杜克还在看着他,似乎在等接下来的答案,他边结合剧本思考边组织语言,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认为布鲁斯真正恐惧的是他体内强大的力量。”

    他缓缓说道:“剧本中,有段父亲和他的对话——越是可怕的生物,它们其实越害怕。布鲁斯恐惧蝙蝠,蝙蝠其实也恐惧布鲁斯,归根结底,布鲁斯恐惧的是他恐惧时所爆发出的力量。”

    见杜克露出肯定的眼神,克里斯蒂安·贝尔又说道:“在与亨利·杜卡德谈到因为恐惧致使父母双亡时,布鲁斯其实是在用愤怒来压制力量。而后,在杜卡德的帮助下,布鲁斯找到了一种原始的、安全的、符号性的方式来正确地的使用这种力量,引导这种力量,即成为恐惧本身来操纵力量,来转移力量,转移恐惧,使得恐惧的力量去对付它真正需要对付的人。这,就是成为蝙蝠侠。”

    杜克笑着站了起来,走过克里斯蒂安·贝尔身边时,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第五百二十四章 打击犯罪的方式

    杜克可以跟演员探讨角色,直接告诉他们自己想要的结果,但演员具体如何调整,他就是外行了,不过随后的拍摄里,克里斯蒂安·贝尔的状态明显好转,动作戏保持着高身体水准,文戏的表现也在迅速提高,他饰演的角色,甚至与利亚姆·尼森出演的亨利·杜卡德之间擦出了一种亦师亦父的感觉。

    这也是杜克想要的效果,作为布鲁斯·韦恩的引路人,虽然理念截然相反,但忍者大师无疑在蝙蝠侠诞生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利亚姆·尼森经过短暂的调整,以及与杜克不断沟通,对于这个角色的把握也渐入佳境,特别是他外形气质,能为他塑造角色提供巨大的帮助。

    从外表看上去,亨利·杜卡德一身正气,而且心理状态上,这位忍者大师也认为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是绝对正义的。

    一定程度上来说,亨利·杜卡德对于罪恶的痛恨程度,与布鲁斯·韦恩有共同之处——亲人惨遭杀害,愤怒涌上心头。

    两人走上的却是不同的道路,忍者大师需要控制自己的愤怒,于是他向那些与他妻子的死有关的人复仇,这也促成了他的原则——对于一切他所认为的恶人、邪恶团体,他所做的就是消灭、制裁。

    于是,以他为首的影武者联盟秉承了“罪恶就应该被毁灭,然后重建”的原则。

    能毁灭重建并不是一个错误,因为历史从来就是不断的更新换代。

    但是,忍者大师这种立场的一个不确定性在于,一样事物是否应该被消灭制裁的判定标准是掌握在影武者联盟手上的,换句话说,影武者联盟掌握着世间万物的生杀大权。

    所以,布鲁斯·韦恩称他们为“刽子手”,也是“私刑者”。

    可以说,维持影武者联盟继续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毁灭和重建,而标准却只是局限于它自己决定。

    “对于一切依照它们的标准认定无可救药的,或称为罪恶深入骨髓无法挽回的事物,必须要制裁、消灭,然后再对适合的对象进行重建。”

    躲在背风处的冰川后面,利亚姆·尼森双手捧着一杯热咖啡,向杜克说起了自己对于影武者联盟的理解,“这条原则是影武者联盟存在的必要动力。严格意义上讲,它们本身并非造恶者,但它们消灭了一切,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公平正义了。”

    “事实上……”杜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耸了耸肩,说道:“公平正义从来都是相对的。”

    “蝙蝠侠和影武者联盟的区别还是很明显的。”

    克里斯蒂安·贝尔接过了话,“它们和蝙蝠侠的区别就在于,蝙蝠侠不杀生,只是将罪恶交给秩序来审定,而影武者联盟毁灭一切罪恶——它们自己认定的罪恶。”

    他看着杜克,又说道:“这又涉及到了电影和剧本的另一个主题,面对犯罪该如何对抗,或者说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对抗。”

    现在是拍摄间隙的长休息时间,而且什么时候拍摄完全掌握在杜克手里,蝙蝠侠三部曲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爆米花超级英雄电影,想要将这个系列制作的更加出色,像是这种与主演之间的讨论,是很有帮助的。

    尤其是克里斯蒂安·贝尔,他对布鲁斯·韦恩的塑造非常重要,两天经过上次的沟通后,对方明显进入了状态,虽然平时依然是个比较沉默的人,但说起影片和饰演的角色,总能有许多自己的理解。

    在商业大制作中,杜克对演员表演的要求历来不是特别严格,蝙蝠侠可以说是他所有典型的商业大作中,对演技要求最高的了,而一周多的时间拍摄下来,他也承认,与贝尔这种演技相对不错、理解能力较强、风格偏向阴暗面的演员合作这个系列,确实能让他这个导演省不少心。

    一个善于分析并且不断对自身进行合适调整的贝尔,也让杜克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如果站在他面前的人是本·阿弗莱克的话,仅仅是那张僵硬的脸和牛气冲天的表演方式,恐怕就会让人伤透脑筋。

    好莱坞确实没有人不可或缺,但风格适合的演员,却能减少导演和剧组的不少麻烦。

    克里斯蒂安·贝尔无疑就是这一种。

    听贝尔如此说,杜克也来了兴趣,直接问道:“可以把你的看法说出来。”

    一百个人心中一百个哈姆雷特可不仅仅是说说,哪怕是同一个剧组,对于一个剧本和角色往往也有不同的看法,演员与导演之间的讨论和交流,向来是对影片有利的事情。

    杜克也从来都不是那种听不进其他人话的导演。

    想了几秒钟,在杜克和利亚姆·尼森饶有兴趣的眼神中,克里斯蒂安·贝尔说道:“我个人的理解,与弗兰克·米勒的漫画不同,杜克的剧本中有四种对抗犯罪的形式。”

    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杜克对他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克里斯蒂安·贝尔又说道:“第一种,像布鲁斯·韦恩的父亲那样,不去触动犯罪的根基而是采取相对缓和的收拾残局的方式——短时间解决穷人的需求,这种方式无疑是效果最低的。”

    他叹了口气,“剧本中他不但不能从长远上解决问题,反而被想要帮助的人所杀。”

    “第二种,像瑞秋·道斯那样,通过法律这样的正当途径去打击犯罪,可以在长远上实现对于犯罪的打击,因为它是最合理的和最符合社会性的。”

    这确实是现实社会最合理合法的对抗犯罪的方式,但明显不适合电影,否则还要蝙蝠侠做什么,因此贝尔说道:“在哥谭市这样一个法律的执行者都已经被罪恶同化的地方,仅仅依靠法律来打击犯罪是很难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在蝙蝠侠出现之前,法律拿费康尼等人毫无办法。”

    “第三种,像忍者大师这样,通过毁灭重建的方式来打击犯罪,这样的方式成效最大,不过也有问题。一是具有相当大的不确定性,是否需要毁灭的标准全依仗着施刑者的利益来制定,缺乏公认性。二是确定如何重建以及重建的过程都是一个需要巨大代价的过程,可能相对于毁灭之前的改造这样做有点得不偿失。”

    贝尔说到这里,利亚姆·尼森忽然插话,“按照我对剧本的理解,忍者大师和他的影武者联盟虽然内心自认为是正义,但这么干完全是出于维持自身存在的需要,根本没能考虑到真正的打击罪犯的可行性。”

    “最后一种,就是布鲁斯·韦恩的蝙蝠侠。”

    等利亚姆·尼森说完,贝尔又说道:“通过凌驾于法律之上的更为自由和强大的私刑来打击罪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