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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晏朝离说出最后一句话之前,被一串儿问题逼问的君晓心里有点慌,甚至还在争分夺秒的思考如果这时候跳出来回答一句“其实我是你血亲的灵魂“的话,蒙混过关的几率有多大。

    她想法刚出来,就听见晏朝离的最后一句——“难道师父是什么异世之人?”。

    她一下子整个人脑子都嗡嗡的。

    如果没到这一步还可以编点理由瞒过去,晏朝离能猜到这一步,那很多解释和隐瞒都没什么意义了。

    偏偏晏朝离这时候还笑了一声道:“师父也别说些什么是我血亲转世之类的话,我那母亲生下我时被万魔撕咬,连灵带肉,神魂俱灭,不可能存在什么转世。”

    “……”

    “你为什么会有……异世的想法?”君晓有些凝重地问。

    “师父看似无心,却又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别人不觉得有异,可我知道事情原本的走向,师父的行为就变得可疑起来……就比如说,师父在酚城的部署……是知道二师叔会命丧那处吧?”

    “先知之术不是也能……”君晓想反驳。

    “师父,你不用把我当傻子,”晏朝离打算她道:“用先知禁术必定会受时光反噬,我在师父身上没有见到不可逆的衰老,这是其一。其二,用先知之术的前提是,师父你得知道未来要发生不好的事。怎么会那么巧,每次发生不好的事情之前都会被师父你准确的捕捉到,并且动用禁术?”

    君晓实在受不住晏朝离灼灼的目光,侧过了视线看一遍的柳树枝。

    ……也是,小辫子都被人揪住了,否认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晏朝离看她这个反应,等了一会没有得到答复,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异世这个想法是有些荒谬……”

    “没错。”君晓直接打断了晏朝离。

    晏朝离一愣,似乎对君晓的回答有些不可置信。

    “你……”

    君晓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地转过身,与晏朝离面对面,眼神也不再躲避。

    “你我都是聪明人,弯弯绕绕的事情就别再做了。你的猜测是对的,我的确不算这个世界的人,所以才对发生的一切事情了如指掌。”

    “……”这下轮到晏朝离沉默了。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能从自己把凌云涧里救出来,也知道你身负天魔血脉,日后将成为……成为尊贵之人。”君晓坦然道。

    “……为什么把这些告诉我。”

    君晓轻笑一声:“你既然已经有了这么多线索,我想瞒也瞒不住,与其让你自己胡乱猜测,不如我把事实告诉你。我其实在犹豫……因为异世灵魂的说法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奇怪的是我对于这件事也毫无所知,基本上是一睁眼就到了这里,我只能赌你能不能相信我……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

    晏朝离抬眼:“我相信你。”

    君晓又笑了:“这不是一个现在你需要给我的答复,你回去可以慢慢消化。我对你开诚布公也是因为相信你是聪明人,能想通其中的关键,更重要的是——你应该能感觉到,我对你没有恶意。”

    确实,晏朝离点点头。反倒是他自己,在重生初始没有那段……记忆的时候对君晓百般防备,处处提防,还想过在险境中利用恶劣的环境让这位凭空出现的“师尊”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决定把这个事情在今天说清楚还是因为我们的目标并不冲突”,君晓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要报仇,天魔血的使命不凡,你终究要走上征伐的道路。我不是魔族,对你的天魔血不感兴趣,虽为正道修士,也不觉得你只要身体里流着魔族的血就罪大恶极,我只求四海三界歌舞升平,能让我有安然的一方之地罢了。”

    风和煦地穿过二人,柳叶打着转掉落了一片在君晓的肩头。

    “如今修真界遭难,险境频出,我们开诚布公,也不至于到了生死关头才被自己身后的人捅刀。”

    君晓说完想说的话,她变得放松下来。配着这股微风,她觉得自己拿出了那股淡然的气势。

    不错,没丢面儿,像个世外高人!

    晏朝离握紧了拳头:“我做了什么会让师父觉得生死关头会在背后捅刀?”

    ……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听到这个?

    君晓看晏朝离有些在意,还是解释道:“……这只是一种比喻,与其屡屡在那种时候相互试探,不如我们把话说清楚,起码再遇到需要一致对外的时候我们不必相互消耗精力。”

    晏朝离沉默地盯着君晓肩头上的那片柳叶,似乎是在消化她说的内容。

    君晓也好脾气地给他时间。

    半响,晏朝离抛出了一个问题:“你怎么看待魔族?或者说,你怎么看待一个人的出身?”

    “……”君晓觉得自己知道晏朝离想问的内容是什么。

    原作里晏朝离拜入曦和剑派后,一直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修士,直到那天……魔尊循着天魔血找到了曦和剑派,不仅摧毁了一个门派,也彻底摧毁了一个少年的意志。

    一直以除掉魔族为己任的人知道了自己身体流的是魔族的血,这种认知让年幼的晏朝离崩溃。在见了那么多师长同道因为自己的原因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他的心房被摧毁的彻彻底底。

    在那之后,原书里再也没有乖巧开朗的晏朝离,只有黑化的龙傲天。

    面前这个龙傲天虽然是重生过来的,但……未必就能解开自己心里的结。第一次的遭遇造成的影响是终生且难以磨灭的,虽然君晓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机问出这个问题,但她还是如实按照自己的想法回答。

    “一个人的出身……是自己决定不了的,不是自己选择的,所以没有人应该对自己的出身感到抱歉。感到抱歉的应该是那些因为别人的出生对别人指指点点的人。”

    她顿了一下:“魔族又怎么样?修士对魔族恨之入骨不过是因为他们无止境的杀戮,妖族也有凶性,也没见得每个妖族都杀人取心。”

    晏朝离嗤笑一声道:“诛杀魔族是每个修士的使命,可笑的是我身体里流着的就是肮脏的血。”

    “你又没有做过错事。魔也好,妖也好,不过都是这片大地孕育出来的生灵,最终要成长为什么样还是要看他的心。有的修士出自名门世家,身上带着诸多光环,心术不正还是会走向歧途。魔族又怎么样?能克制住自己吞噬的本能、不滥杀无辜,和修士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师父说的倒是新鲜,只怕别的修士不这么想。”晏朝离道:“若是知道我带着天魔血,不知道多少同门会反目成仇。”

    “……梁子已经结下了,你也知道那场大战,有多少凡人修士丧命于魔族之手。魔族杀戮吞噬为增长之功,功法邪门,和兢兢业业修炼百年的修士们相比可以说是一日千里,又怎么会有魔族走正常修炼的道路?”

    她看了一眼晏朝离,意味深长地说:“有一条更快更方便的路摆在面前,谁还会走那条艰苦而漫长的路呢?”

    君晓心里有感而发,但也有些感叹这一切的设定不过是原书作者的设定。不让主角的身世如此有矛盾,又拿什么当契机使他变成日后的魔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