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微弱光线,她恰好和近在咫尺的易骁,看了个对眼。

    易骁肤色白,通红的指印特别明显,毋庸置疑,帅哥被虐,加害者是她。

    不过她毫无愧疚之心,反而攻势未减。

    “你疯了?”她迅速从腰间抽出折扇,锋利扇锋就抵在他颈间,“深更半夜偷袭公职人员,是不是想死?”

    易骁沉默了许久,像在斟酌如何才能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

    他趴在床边,用一根手指缓慢推开扇锋,很有耐心地告诉她:“谭副长,我只是想给你掖被角,结果不小心压到了你的手,真不是故意的,也没有任何歹心。”

    “好端端的掖什么被角?我用得着你掖被角?”

    “这屋子阴气重,怕谭副长着凉。”

    “你脑子里究竟都装了些什么东西?”她瞥他一眼,“而且刚才是你的手压到了我的手?我还以为谁踩了我一脚。”

    “我为什么要爬到你的床上乱踩人?我又不是精神有问题。”

    “你精神没问题吗?”

    “……偶尔也是不太清醒。”

    谭青阮点点头:“看来你对自己的认识还算客观。”

    易骁明白她指的是什么,苦笑一声,无奈承认了:“可能我总把谭副长认成另外一个人,给谭副长带来了不少困扰,我先道个歉。”

    她拥着被子倚在床边,思忖片刻,平静盯着他看:“现在也还没有分清吗?”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分不清,谭副长何必多问?”

    “那个姑娘,真的也叫谭青阮?”

    “对。”

    “天赋异能和我一样,作风喜好也都和我相同?”

    “对。”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易骁本能地闭了下眼睛,低声反问:“谭副长也觉得,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吗?”

    “……嗯。”

    “谭副长应该很了解,一个优秀催眠师的能力有多强,他们甚至可以改变记忆,哪怕是天生免疫的净化者,只要受了伤,也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譬如当初的前任金一席。

    那一瞬间,谭青阮脑海中如电光石火,涌起了很多的念头,又被她生生压下去。

    要说她完全没怀疑过吗?

    其实是有的,但那些疑点和漏洞,她并不曾深入追究。

    七年了,是同僚也是朋友,她早已习惯站在黎云恪的立场上,如今让她亲手推翻这一切,她也需要时间。

    通往未知前方的两条路,她不知道谁才是正确的哪一条,又或者不论对错,只看她自己的选择。

    “易先生。”她说,“很多事过了太久,等再重新拾回的时候,早就不是原本的模样了,可能留在过去更好——况且我们也没把握,是不是真有拾回的那一天。”

    她难得迟疑,也难得这么正经严肃地同他讲话,可越是如此,就越是钝刀子在扎易骁的心。

    她记不起他,就意味着时时处处,都在偏向黎云恪一边,第一反应始终是逃避真相。

    她似乎在劝他放弃。

    易骁注视着她的眼神有点茫然,他很快就移开了视线,眼角泛红,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谭副长说得对,这是人人都该懂的道理。”他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不可以,我也不想懂,我是个固执的人,无论再过多少年,也还是固执。”

    他尊重她的所有选择,也做好了随时再次失去她的准备,只要她愿意,只要她高兴。

    可他不能释怀,永远都不能释怀。

    “……你不要一副要哭的样子,好像是我欺负了你。”谭青阮莫名有点过意不去,尽管连她自己也不太理解,究竟有什么可过意不去的,“算了,我不该这么劝人,你就当我没说过。”

    易骁叹息一声:“多谢谭副长。”

    “容我再多问一句。”

    “什么?”

    谭青阮指了指剩下的半张床:“姓唐的小姑娘跑了,是你指使的?怎么,你跟我同住的想法还没放弃呢?”

    易骁抬眸:“谭副长多虑了,就算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要顾及你的实力,不会做出格的事。”

    “哦,那你大半夜不睡觉趴我床边,是因为我睡着的侧脸比较好看?”

    他略一思忖,真诚回答:“的确是挺好看的。”

    “快闭嘴吧。”

    谭青阮正想动用武力,把这个神神叨叨的男人赶出去,谁知下一秒,没有窗户的屋里却好似吹来一阵风,把油灯吹灭了。

    屋里顿时陷入黑暗,随即屋门也“砰”的被关上了。

    根据经验判断,这属于闹鬼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