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殿还得比一殿高。

    最后那一殿最好做成金顶。

    想一想,太阳初升,照耀在金顶之上的美丽景色。

    然后院子里有个老头儿,穿唐装,打太极。

    啧了个啧,简直妙极!

    夏映浅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他又不是不想建,可这年头又不是十年前圈块地就能建房的时间。

    现在想要建房得乡政府统一规划,没瞧见前面的商业街嘛,一水的临街四层小楼,盖得那叫一模一样。

    清明观有地是不错,想当初他师父那辈儿,乡政府重新划分土地。

    他师父勒紧了裤腰带也把院墙给码上了。

    但是盖个金顶……

    夏映浅又想了想,自己手里那二十多万,够个屁啊!

    还是等来年开春,拾掇拾掇主殿上的瓦,干点力所能及的。

    方神棍是觉得夏映浅想不开。

    建道观这件事情,只要他肯开口,上赶着花钱的人可多了去了。

    这叫有资源都不会利用。

    他满肚子牢骚无处发泄。

    可他一个打工仔,咸吃萝卜淡操心,急死他,也作不了道观的主。

    转眼就是阴历的十月十五,水官解厄的大日子。

    夏映浅为了这一天的法会,准备了好几日。

    早早做好了油炸豆腐和素菜团子供奉三官,剩余的就分发给街坊与游客。

    又选了吉时开坛诵经。

    他着一身紫色法服,一甩拂尘,诵的是水官解厄祈愿文。

    苏锦霓就挤在看热闹的人群里,瞧他表外甥。

    紫色的法服衬得他脸庞白晰,就是有些不大合身,嗳,因为那是他师父的。

    她表外甥舍得给她买一千多的白色小棉袄,却舍不得给自己做一身合适的法服,真是抠门的有点可爱。

    谁能想到呢,清明观的这场法会,压根就没有做过宣传,却比五河镇逢大集还要热闹。

    老街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

    哪儿哪儿都是人。

    镇政府紧急叫来了镇交警大队的交警维持秩序。

    夏映浅做的油炸豆腐和素菜团子,都不够游客塞牙缝的。

    他的水官解厄祈愿文才诵了三分之二,就因为人多挤倒了法台,匆匆结束了。

    夏映浅二话没说,一手拎着自己的桃木剑和做法事的拂尘,一手夹着他表姨,噌的一下就跳回了道观里。

    乖乖个隆地洞呀!

    这阵仗都能把他师父从棺材板里给吓活。

    可怜方神棍堵在门前,大声吆喝,“观小,人不能进去的太多,别把我们道观给挤炸了,八个八个的进!不许挤,不许挤……谁借我个喇叭呀?”

    这一天下来,方神棍累得只有出的气儿都没有进的气儿了。

    第二日,清明观挂了牌子,休息。

    谁来都不接待。

    就是太上老君亲自来,他也得站门口!

    于是,五河镇的乡长白青愣是站了半个钟头,才被迟迟赶来的方神棍给请了进去。

    白青带来的是一份重建规划书。

    “乡政府决定了,由乡政府出资,重建清明观!”

    夏映浅听到白青这么说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忐忑不安地问:“那这个乡政府重建了清明观后,是不是清明观就归乡政府了?”

    夏映浅的脑子很懵,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清楚。

    他师父守了清明观一辈子。

    师父的师父也守了清明观一辈子。

    师父的师父的师父还是守了清明观一辈子。

    他们守的不是道观,而是世世代代的传承。

    所以他也得把清明观传下去,哪怕传下去的是一个破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