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似乎有一道凶猛锐利的视线扫过,虽然视线无形,但邵玄感觉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冷刀擦身刮过一般。

    那是那只巨兽在靠岸之前的扫视,邵玄之所以提前避开视线,就是为了防止与那只巨兽的视线对上。一旦对上,就算邵玄隐藏得再好,也无法避过那只巨兽的查探。这是邵玄的直觉,那只巨兽绝对有那样的能力。

    狩猎凶兽这么多年,邵玄很少有这种感觉,那只巨兽是凶兽,这点毫无疑问,它是从河对岸的山林过来的,但相比起炎角狩猎队平日里狩猎的那些凶兽,邵玄感觉,这只凶兽会更棘手。

    不是没狩猎过体型更大的凶兽,炎河盛宴的时候作为会场装饰用的兽骨,装饰门面用的兽牙,等等那些,都是体型庞大的巨兽,但邵玄就是有种感觉,这一只狩猎起来会更麻烦,一个不小心甚至可能会将自己赔进去。

    藏在树上的两人大气不敢出,就像是变成了石头一般。

    那道视线扫过之后,没发现异动,才来到岸边。

    邵玄看过去,只见那只巨兽并未上岸,只是将嘴里叼着的那只体型更小的兽放在岸上,因为巨大的身体在岸边的浅水里根本无法全部隐藏,所以,就算不用特殊的视野,邵玄也能看到它露出水面的身体。

    它的身体带着花纹,像河里的水草,背面和腹面的颜色也不同,即便躯干部分并没有完全露出来,但看它的脖子就能看出一些东西。

    深色的带着并不明显纹路的背部,以及颜色更浅的腹面,这样的颜色组合,是对上方和下方的伪装色,能让它在河中游动的时候更不容易被发现。它体表并不光滑,凸起的部分带着水渍,反射出银亮的月光,似乎带着金属的寒意,头部相比起身体来说比例不大,看上去像是一个斜着的斗盾。头部上方有一段拉长的硬质骨骼,像角,但没有角分化得那么明显。

    虽然邵玄仍然看不清那只巨兽的全貌,但仅露出的这部分,再结合它的整体骨架推测,这是一只强大的追击型的猛兽!

    这样一只强大的凶兽,却半夜鬼鬼祟祟地靠近河岸,是在忌惮什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明明有一口利刃般的牙齿,却在叼着那只小兽的时候,并未用力,邵玄能看出来,它在避免伤到那只小兽。

    如果仅仅如此,大概会让人想到,一只母兽在搬运幼崽,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这只巨兽是雌是雄邵玄并不知道,但他能确定,它叼着的那只小兽,与它并不是同一个物种!那只小兽也不是什么幼崽,只是体型更小的猛兽,已经是成年兽,体型过三米的哺乳类迅猛型食肉兽,邵玄在山林里狩猎的时候也曾猎杀过,不是什么性情温和的兽类,相反,这类猛兽很凶残,嗜血!

    被叼过来的小兽一动不动,四肢僵直,像是死了一样。

    巨兽在将它放到岸边之后,看向岸上的一个方向。

    邵玄眼皮一跳,那边是罟部落所在的方位!

    这是跟罟部落结仇了?

    大河消失一年不到,罟部落怎么招惹上这样一只凶兽?

    巨兽看着那个方向半晌,然后眼睛猛然扫向四周,骤然爆出的杀气比靠岸之前的那一眼还要强盛数倍!晚风都像是被扰乱,树林里的树叶更多被吹起。

    四周一片死寂。

    嗦嗦——

    声音很小,但在这一片死寂之中却尤为突出,耳力好的人,一下子就能听出来。

    巨兽收回视线,垂头看了看岸边草地上正抖动着腿的小兽。嗦嗦的声音就是它颤抖的时候摩擦草地而发出的。

    哗——

    没有再看岸上一眼,巨兽潜入水中离去,水波的声音并不大,还比不上风推动水浪冲打河岸的声响。

    离去的时候,巨兽因为嘴上不用再叼什么,整个身体都潜入水里,水面长长的波纹变浅,直直消失。

    压迫的死寂气氛散去,草丛中,虫声试探着响起,断断续续,小心翼翼。岸边再次回复到原样。

    原本躺在草地上的那只被叼过来的小兽,一个翻身起来,如风一般朝林子里冲去,生怕跑慢了没命。

    第六四二章 地下人

    邵玄和陀返回船上的时候,提着那只被巨兽叼来的小型兽。它想要逃避巨兽的口,却被邵玄猎杀了。

    “玄哥你晚上出去还狩猎了?”

    阿光和多里等人也都醒来,不知怎么回事,他们今晚睡不着觉,总觉得心神不宁,出来听说邵玄和陀打探情况去了,也没有再进船舱睡觉,而是在外面等着。

    “这只是专门提回来吃的?正好饿了,嘿嘿……”

    多里“嘿”到一半,像是被谁掐住喉咙般,死死盯着邵玄扔过来的那只猛兽。

    旁边守夜的人也靠过来,一眼看到了那只猛兽身上的牙印。

    虽然那只巨兽没有直接咬伤这只猛兽,但从河那边叼过来,难免在这只猛兽身上留下了牙齿的痕迹,炎角的这帮人对凶兽太熟悉,即便牙印不深,也能猜出个大概。

    昆图伸手比了比猛兽身上的并不深的痕迹,“是个大家伙。我挺好奇这只小的怎么没被伤到。”

    “我也好奇。”陀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将之前的紧张感全部从肺里排出来。

    看了陀一眼,昆图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边,“你怎么回事?”

    陀抬手将嘴边一擦,还有血迹,扯动嘴角,“吓的。”

    那只巨兽离开前的那一眼,陀为了竭力保持镇定不出岔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咬紧牙,牙龈因太过用力而挤压出了血,只是因为嘴巴闭紧,血没有流出来,这是后来松懈之后才流出来的。

    巨兽一离开,浑身关闭的毛孔随着身体的放松而张开,只几个呼吸的时间,陀浑身就出了一层汗,现在背后还是湿的。

    “快吓死了。”陀跟他们说了说刚才看到的,他看得没邵玄清楚,但也能将大致的情况说一说。

    “玄哥,这只怎么办?”阿光拿刀在那只猛兽身上比划了下,“吃不?”

    “不吃,先留着,我明天带它去跟罟部落的人聊聊。”邵玄道。

    “跟他们说什么?他们不是希望咱们快点离开?”多里不情愿。他是对罟部落巫所说的漂亮珠子感兴趣,但他并非没察觉到罟部落人言语中暗含的驱赶意思。

    “我也想知道,罟部落是怎么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的。”邵玄这点想不通,而且,罟部落的人,似乎也不想找他们帮忙,甚至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对此讳莫如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