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想了想,“怕啊。”毕竟上次有个只剩下半个身体自称是神的家伙要来抢夺她的身体,这证明世界上的确有一些不可思议但危险的存在体吧。

    “那为什么?”

    “因为你是女孩子啊,不管是恶灵还是人类,被男孩子欺负的话,都很可怜吧?”

    富江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她被无数人欺辱,但是从未有人觉得她值得同情,一代种被杀被肢解后,班里的同学却纷纷拍手称快,表示死得好,死得大快人心,没有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想过。

    一代种死的时候是否害怕,二代种富江并不清楚,她现在是什么都不害怕的,因为她算不上真正的人类,而害怕是人类才有的情绪。

    富江停下脚步,任凭薰怎么拉都拉不动。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黑了,天空无星无月,冷风乍起,吹得富江的黑长发凌乱无比,富江挣脱了薰的手,冷冷地凝视着薰,道:“你这是怜悯?你竟敢怜悯我富江?”

    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担心你。”

    富江神情略微动摇,咬唇,“谁需要你担心,你跟我什么关系?”

    薰露出思考的神色,“同校生加邻居吧。”

    虽然没有怎么来往,但的确是同居。霓虹人对邻里关系还是蛮看中的,通常搬了新家之后都会往新邻居那儿送礼物或者一些亲手做的料理。富江家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性子孤僻,不过薰的妈妈还是让薰给富江送过苹果派。

    富江皱眉,脸色越发显得阴沉起来,但不减美感,反而将那种黑暗风的美更好地发挥了出来。

    薰察觉出气氛不对,可不知道如何化解,只好转移注意力,她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发现已经远离了自己生活的街区,不知道是哪儿,路上竟然一个行人都没有。借着昏暗发黄的路灯可以看见,左右是稀稀疏疏的房子,以及无数田地。

    ‘那几个混混居然一口气将她带出东京都了?’薰感到不可思议。

    薰苦着脸道:“糟糕,这要怎么回去?”顿了顿,对富江说,“我们去问一问村民吧,如果这里晚上没有公交车,那么我们只能先借住一宿了。”

    在陌生的村庄里,住一宿真是令人畏惧的事情,富江虽然是个体征古怪的人,但好歹是同性,是个大活人,薰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温情与依赖。

    富江的脸色却更难看了,她素来喜欢魅惑男人,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和女性的关系,女性一般都非常讨厌她,是那种不自觉的莫名的讨厌。

    富江是第一次从女性的脸上看到善意。

    “你难道不讨厌我吗?”富江问。

    薰已经开始朝着有房子的地方走去,她没有回头,以稀疏寻常的语气道:“讨厌啊,还真挺讨厌的。”她回头对富江一笑,“但你应该也不怎么喜欢我吧?应该说你不喜欢任何人。但今天这个鬼地方只有我们是相互认识的,只好彼此忍耐一下啦。”

    薰的笑容很清澈很纯美,就算在这个森冷诡异的夜里也依旧明媚,像是会发光一样。

    富江,有心脏却没有心的富江,突然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了奇异的悸动,这种感觉是……?

    “奇怪的人。比我还奇怪。”富江喃喃自语,跟了上去。

    ……

    废化工厂,狗熊干掉了毒牙,烧掉了仓库。

    “富江?富江?”狗熊大喊,却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动静。

    “逃走了吗?”狗熊喃喃自语,接着露出了嗜血的笑容,“没关系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被火焰侵吞的蜜缸散发出越发浓郁的香气,几乎要让人发狂。

    狗熊受不了那香味的刺激,不顾一切地冲入火海,狂吃那蜜。

    最后狗熊被烧得人不人鬼不鬼,带着蜜缸从火场里出来。

    他蹲在火光冲天的工厂前大口大口吃蜜,吃来无限危机。

    不过在他危机大爆发之前,他打住了。狗熊想到这样绝世美味的蜜如果吃完了,该是何等的令人绝望。

    “存着……必须存着……”狗熊喃喃着,强迫自己住口,露出了愉悦又痛苦的笑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恶心预警,吃饭勿看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薰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出来的居然是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留着外翻的娇俏短发,眼睛硕大无朋,而且多是眼白,眼黑总是往上看,显得无比邪恶,仿佛美剧里的女童怨灵。

    女童用甜美却不失阴森的语气道:“姐姐,你有什么是吗?”

    “打扰了。”薰主动给人家关上门。

    女童却自己打开了门,“姐姐是想要借住吗?我家里很空旷哦,要不要进来?”

    薰一点也不想进这么奇怪的人的家里,虽然是个女童,但薰觉得她很可怕。在几个高马大的男人前都完全不虚的薰,却独独在这个孩子面前下意识地颤栗。

    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拉起富江的手离开,富江却二话不说就进了人家的屋子。

    “危险,川上桑!别进去!”薰喊着,冲上去。

    富江走得快,一下子就过了玄关,来到客厅,在她面前的是一滩黄白色的粘稠液体,液体中隐约有两个模糊的人形,人形处于半溶解状态。

    女童露出极其邪恶的笑容,“这是我的爸爸妈妈哦,瞧,他们见客人来了很激动,只在欢迎你呢。”

    薰浑身颤抖,几乎想吐,“富江,走!”

    富江却不走,富江的七窍里流出了黄白色的粘稠液体,那是她的脑浆。(伊藤润二《溶解公寓》)

    薰知道富江完了,只好抛下她离开。

    女童的能力是有针对性的,她闻着富江的体香觉得她很好吃,所以率先将富江给熔了,以至于让薰逮着机会逃跑了。

    女童望着薰消失的背影,笑容撤去,不过她看了看正在熔化的富江,面露满意之色,抽了抽鼻子道:“很香,今天哥哥不再,这道菜够我吃了。”

    女童爸爸妈妈消失了,只留下一地粘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