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岷顿了顿,陈执毕竟是专业律师,他请来陈执,就代表对他专业的信任。

    信任,但不认可。

    “我只想看到结果。”

    陈执道:“江岷,没有绝对的输赢。”

    “如果不是为了绝对的胜利,委托人为什么要信任你?”

    “这是两回事。”

    他从业多年,深知在这个行业里,大多数人的上限都不高。

    能做一个完美律师的,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出身在最底层,真正见识过社会残酷,想要通过法律去改变社会的人。

    另一种则是江岷这种含着金汤匙出身,只以赢得他人为目标的。

    第一种人没有可以失去的,而第二种人没有可以顾及的。

    一个辩护律师,除了大量的专业知识、社会阅历,更需要一种无惧无畏的勇士精神。

    陈执清楚,自己永远拥有不了这种精神。对他而言,法庭是他的舞台,为了他能在这个圈子更长远地走下去,他无法做到为自己的委托人付出一切,他的一言一行,都关乎着别人对他的评价。

    “江岷,下午你妈妈过来…你要不要等她来,一起坐坐?”

    江岷本能地要拒绝,陈执扣住他的肩,江岷比他高一些,视线压下来,压迫感很强。

    “她最近压力很大,你陪她聊聊天,说说近况,她一定会好很多。”

    江岷没说话,只是投去一个警戒的目光。

    陈执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

    “你和那个女孩的事,我没有告诉你妈,她最近精神状况不好,我也不敢跟她说这些事。”

    江岷想自己也有一段时间没和秦瑗联系了。

    江岷同意等秦瑗过来。

    陈执把这件事告诉了秦瑗,她立马离开公司,提前来陈执的事务所。

    三人在陈执事务所周围的私家菜吃午饭,母子二人干巴巴地一问一答,陈执试着缓解氛围,秦瑗突然问:“你这次去北京参加你奶奶的寿宴,自己一个人去的么?”

    当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陈执紧张地看向江岷。

    关于傅佳辞,他半个字都没向秦瑗透露过。

    江岷放下筷子,缓缓开口说:“不是。”

    “我听杨西说了,你和她一起去北京的,也听说,她没念大学。我想问问你,你是认真的对待你们的关系吗?”

    江岷没有回话,只是点点头。

    “那你知道你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么?江岷,我知道我和你爸愧对你的,但是不想因为你恨我们,就毁掉自己的未来。”

    气氛一度冷到冰点,陈执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去终止这个问题。

    许久后,江岷发出一声讽刺的笑声:“毁掉?”

    “你为了她没去参加上学期期末考试,按照津州大学的规矩,被取消保研和出国交换的资格,有这件事吧?”

    “我不需要这些资格。”

    秦瑗渐渐在江岷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

    偏执、自我。

    她的语气变得越来越严肃:“江岷,你正在走一条错误的路,它可能会毁掉你,也会毁掉那个女孩的未来。你需要清醒过来。”

    江岷没有急着去反驳他的母亲,而是先喝了一口水,在秦瑗的审视之下,他慢悠悠地问她:“你想要我怎么做?和她分开?是不是不分开的话,又要闹自杀威胁我?”

    他冷漠的态度令秦瑗瞬间失神,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无措地颤抖起来。

    这句话,江骅也曾对她说过。

    听到江岷这句话,陈执的反应比秦瑗还要剧烈。

    他揪起江岷的衣领,朝他脸上便是一拳。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江岷没躲,硬生生地承受了。

    他擦擦嘴角的血迹,拎起自己的黑色背包。

    “你们都说完了?我该走了。”

    陈执和秦瑗没有留他,离开餐厅,是满街的陌生人群。

    今天天气很好,已经回暖了,江岷心情没有不好,他很坦荡,也很自由。

    好了,这下都知道了,他不必再隐瞒什么。

    他打电话给傅佳辞,问道:“你出门了吗?”

    今天傅佳辞说她的老板生病住院,要去医院看她。

    “刚吃完午饭,今天我煮了面条,刚打上车,你呢?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

    “吃了什么?”

    “在陈执律所附近,一家徽州菜,有些腻。”

    若是以前,江岷绝不会浪费时间在“吃了什么”这种无聊的话题上。

    他发现自己被傅佳辞改变了,他不再计算时间,而是愿意花费时间在一些无意义的琐事上。

    因为这些细节的出现,他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

    “我下午去看老板,晚上有拍摄,江岷,你来接我吗?”

    “嗯。”

    傅佳辞知道江岷不会迟到,但还是特意强调:“你不能迟到,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