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这个字听起来无比讽刺。

    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是秦瑗,她不过是临时附属在这里的外人。

    可现在,她间接害秦瑗躺在冰冷的医院里,毁了江岷的前程。

    她甚至不敢哭,这件事中,她是加害人,没有委屈的资格。

    “好,我等你。”

    “今天晚上我去医院…傅佳辞,你不用等我了。”

    “下课了直接过去吗?”

    他低声嗯了声。

    江岷不想将自己生活里的一团乱麻带给傅佳辞。

    真实的江岷和傅佳辞,是完全相反的。

    他才是脆弱又不计后果、常常犯错的那个。

    所以,他的过错由他自己来承担。

    傅佳辞还想跟江岷多说几句,听听他的声音,可她说不出口。

    她怯懦了。

    面对江岷,她没办法像面对陈执那样坦诚。

    她好不容易拥有了一个称作“家”的,不能被赶出去。

    她想留在这里,也永远留在江岷心里。

    “江岷…”

    “我在。”

    傅佳辞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不是你的错。”

    “嗯。开学课比较多,没什么时间陪你。”

    “没关系的。”

    江岷不是会主动找话题的人,和傅佳辞在一起,他已经有了一些改变,但还是不够。

    结束通话后,他看着手机里傅佳辞的名字。

    那三个字,是他生活里的全部。

    可他不是那么擅长表露真心。

    秦瑗自杀的那个夜晚,那个天台上,他想对她说的有很多。

    幸好,往后时光还很长,很长。

    长达一生。

    可这漫长一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你不断地向前走,眼里只有前路,你从来不停留。

    因为你知道,岁月永远不会为你回头。

    傅佳辞进入江岷的卧室,先打开衣柜门。

    她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要降温了。

    她把自己为他买的那件白衬衣挂在他那一排白衬衣当中,清一色的白,不分新旧。

    最后拿了一件黑色毛衣,装进袋子里,打算今晚给他送去学校。

    关上衣柜门,她来到书柜面前。

    他的书柜里大多都是专业书,很少有杂志,在肃穆的法典当中,藏着一本很不起眼的漫画。

    那是他生活里百分之零点一的鲜活。

    她找到暗格里的抽屉,里面躺着一款过时的数码相机,还有一张身份证。

    它们不和谐地躺在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傅佳辞第一次发现这个抽屉的存在,是年前江岷考试忘记带书,让她帮忙找书的那一回。

    那是她第一次被允许走近他的世界里。

    他知道她看见了相机,也知道她发现了身份证。

    他没有任何解释,她默认,他许可她永远留在这里了。

    傅佳辞的名字,佳辞,是佳话的意思。

    她这辈子唯一的佳话,便是闯入江岷的内心,然后,在那里发现了自己。

    她再一次打开相机,里面竟多了几张照片。

    同第一张相片一样,都是在黑天弱光的环境下照的,画面布满了噪点。

    一张是她熟睡时的样子,一张是她在阳台浇花的背影。

    偷拍都这么美。

    这不是重点。

    傅佳辞这才感觉到难过,她愿意变成世界上最丑的女人,去换她和江岷之间的平安无事。

    她她再也不贪心了。

    她只要江岷。

    只要她和江岷像以前那样,没有任何芥蒂。

    如果江岷知道了真相,他会原谅她吗?

    这也不重要了。

    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原来她才是童话里那个穿过迷雾,闯入王子所在的孤岛,然后彻底将其摧毁的反派。

    江岷九点下课,八点五十的时候,收到傅佳辞的微信。

    我在你们学校门口,送衣服给你。

    今天津州的气温不是那么寒冷,晚上只有细细微风。

    江岷随着下课的人潮来到学校门口,傅佳辞正站在那里和摆水果摊的阿姨聊天。

    她远远就看到江岷。

    “大姐,我等的人来了,不跟你聊了。”

    她提着袋子跑过去。

    江岷习惯性地抱住她,若无旁人地吻了她一下。

    “干什么,怪不好意思的。”傅佳辞说。

    她是在乎别人目光的人么?

    反正江岷不是。

    “等了多久?”

    “十分钟,大姐给了我橘子吃。”

    “甜吗?”

    “又凉又酸。”

    江岷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件毛衣,还有些洗漱用具,和他明天上课要用的专业书。

    “都给你准备齐全了,你明天早晨可以直接来学校,不用再赶时间回家了。”

    傅佳辞的内心和外表不同,她一直都很体贴细腻。

    他们甜蜜的身影引来很多关注,傅佳辞感受到了那些带着好奇的窥探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