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的是,他们不会见面了。

    傅佳辞接过那把朴素的黑色雨伞,张口而出:“谢谢你。”

    傅佳辞带着伞大步离开,她背影渐远了,江岷双手插在口袋,打量了一番方颜和沈晋安。

    方颜和沈晋安都在津州大学,瞧他们看着自己时的不安模样,江岷把他们今天聚在此处的原因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个子高,目光从上方投下来,没有光照进他的眼睛,那双眼比台风天气下的黑夜更阴沉。

    “我的事,我会亲自告诉傅佳辞,不用你们瞎操心。”

    沈晋安此前几次和江岷有交集,都只是打个照面。他能接受江岷的傲慢无礼,但是——

    不应由傅佳辞来承担后果。

    “如果你会亲口告诉她,她犯得着来问我们?”

    江岷讽笑了声,“听说沈教授是华裔,中文说这么好么?”

    “你怎么…”

    津州大学的教授那么多,沈晋安和江岷的学院又没有任何交集,他从哪里知道自己是华裔的?

    只能是从傅佳辞口中了。

    傅佳辞,已经开始跟他说这些了么?

    江岷脸上挂着清淡的笑容,“她向你们打听,不还是打听我的事?她想知道,可以来问我。”

    就连方颜这个昔日情敌,也觉得傅佳辞好像是江岷手中的玩物…但江岷一直是这样的。

    读本科的时候,学业上,江岷明显甩下他们一大截,几位教授都争着抢他,那时他已经恃宠而骄,不把第二名放在眼里了。

    人的记忆就是如此主观。

    对于一个以恶人形象重新登场的人,回忆起他的时候,也只能记起他的缺点。

    方颜推开沈晋安,走到江岷面前告诫他:“傅佳辞等了你八年,你不能对不起她。”

    “这是我的义务,还是责任?”

    “…这…”方颜被堵的无话不说。

    现在的江岷不止傲慢,还无礼,还咄咄逼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这样的呢。

    一辆红色路虎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傅佳辞露出脸,“上车吧。”

    “我和傅佳辞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江岷保持着冷漠的姿态走上车,他自然地坐在副驾驶座,方颜和沈晋安互相看了一眼,相继坐在后驾驶座。

    傅佳辞先送他们回津州大学。

    下车后,他们终于从那种诡异的压迫气氛中解脱。

    沈晋安问:“江岷以前就是这样的人吗?”

    这个问题就算沈晋安不提起,方颜也已经想了一路。

    她努力回忆,最终得出答案。

    是的,江岷以前就是这个样子。

    “他以前就有点傲慢…那时候刚上大学,大家都很惊讶,他因为他父亲的事被津大取消保送资格,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我记得大一有次上课,有几个同学在谈论他,他迎面走来,明显是听见了,却视若无睹,也不生气也不解释。”

    “这不是他在受委屈吗?”

    “…不,要是你当时认识他就知道了,他是不屑解释。当年多少人为了保送名额各种明争暗斗,争得头破血流,他轻描淡写的就放弃了,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别人那么用力去争夺的东西,只是他眼里的垃圾。”

    沈晋安觉得很奇怪,“你当初不是也喜欢他吗?”

    方颜瘪瘪嘴,“谁没年少无知,不自量力过?”

    两人一言一语走入校园里,伶仃的路灯照亮校门口的小路,这时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门口很冷清。

    一条狭窄的巷子,藏在黑暗里,晚风一吹,扬起尘土,在昏暗灯光下,尘土粒粒分明。

    当年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条小巷子里。

    那时正是初春,春光未到,人先散场。

    傅佳辞没想到今天会回到这里,毕竟是她背弃江岷,并且过了这么久,她仍是没想好坦白的说辞。

    江岷只是淡淡扫过了一眼那个巷子。

    他对那条巷子没有太复杂的情感。男人的联想力本来就不如女人丰富,况且在她走后,他一个人也路过这条巷子许多次,就算有什么特殊的情感,也该释怀了。

    傅佳辞说:“去你那里吗?”

    江岷正要开口。

    她紧接着来了一句:“你的手伤成这样,只用左手多不方便。去我那里吧。”

    江岷说:“行。不过有些几份申请材料急着要写,在我那里。”

    “那先去拿材料。”

    江岷回家取到材料,也没有可以隐瞒傅佳辞。

    傅佳辞眼睛一瞥,就看到了材料上的文字。

    是津州大学讲师职位的审核材料。

    以江岷的资历,去普通一本可以直接评教授职称,但津州大学素以规矩著称,就算他是名校海归,又是行业顶尖人物,想要正式在校内任职,也得先从讲师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