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简臻慢吞吞地收回视线,整理好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

    直到这会儿,任必行终于有机会凑过来,履行本日最后的工作日程。

    “聂总,我已经把今晚需要审核完的文件,全部都放进您的书房了。”

    话音刚落,便被聂简臻横了一眼。

    任必行一愣:“聂总,您干嘛用这么失望的眼神看着我?是觉得文件……太少啦?”

    但是缩减晚上下班回家后的工作量,是您老亲自做的决定啊!

    然而下一秒,聂简臻就像没听到一样,单手插兜向房间走去。

    任必行犹豫着:“聂总,我说的是大书房,您走错了。”

    聂简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

    任必行:“……”

    舒云鸥已经主动在三开间的小书房里为自己开辟出一个专属空间。

    占据书桌一半的面积。

    桌面上摆着她的笔记本和小说,椅背上挂的是她日常用来盖住双腿的小羽绒被,脚下则是垫脚的毛绒地毯。

    而舒云鸥本人此刻端正地盘腿坐在木质圈椅上。

    双手合十置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信女愿吃素一天!过!过!!过!!!”

    默默祈祷三分钟后,这才深吸一口气,下载并打开邮箱里多出来的word文档。

    入目便是“已过稿”的大红色提示。

    过了过了真的过了!

    哎嘿!

    舒云鸥尖叫着,腾地一下站到圈椅上,双手比一个打枪的姿势,左眼微眯,四处扫射。

    “这就是天赋。”

    “呵,让你们见识一下甜饼之神的威力。”

    “就算我卡文,就算我卡到死,我都可以过稿!”

    舒云鸥每打一枪,都要字正腔圆地喊一句。

    所到之处,每一本杂志都要拜倒在她的键盘之下。

    硬是把氛围搞得热血沸腾。

    动作定格时。

    聂简臻刚好推门进来。

    见到正站在圈椅上蹦跶的舒云鸥,聂简臻的身形明显一震。

    舒云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一边咳嗽个不停,一边意志顽强地比划完了最后一个开枪的动作。

    指尖正对聂简臻的额头。

    舒云鸥慢吞吞地说完台词:“biang!”

    而后,勉强绷住表情,从圈椅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地坐直了,努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word文档上,手指胡乱滑动鼠标滑轮。

    这才注意到在硕大的过稿通知后面还附带着好多、好多、好多的修改意见。

    一万字左右的稿子,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内容需要修改。

    这个篇幅实际上已经不亚于重写一遍。

    即便类似的事情早已经经历过几遍,但再来一次,还是会感到沮丧和失望。

    好像之前所有的努力都被否定了。

    能够过稿也不过是凭借一腔热血和没头没尾的幸运。

    舒云鸥刚要像一颗热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起来,就被当场戳到八面漏风、四处漏气。

    “我还是就这样死掉算了。”

    舒云鸥顿时写了气,脑袋磕在键盘上。

    她周身的氛围变化太明显,连毛茸茸的发顶都写着不开心,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聂简臻走到舒云鸥身后,很轻地在她的发梢上揪一下。

    “被拒绝了?”

    这个狗男人!

    怎么能问这么丧气的问题?!

    怪不得能说出“写小说就是贩卖幻想”这种让人想要掐死他的话来。

    舒云鸥不肯抬头,声音却还是中气十足的:“才没有!”

    像只龇牙咧嘴的小奶狗。

    说完,立刻伸长手臂,将笔记本牢牢地抱进怀里。

    她才不会给聂简臻第二次用言语中伤她的机会!

    结果一不小心,动作过大,原本随意挽起的衣袖上滑,大半截小臂露出来。

    这会儿正是傍晚降温的时候,偏偏何叔又习惯每天给每间房开窗透气,舒云鸥被凉得一个瑟缩。

    紧接着鼻子一痒,打出一个小小的喷嚏。

    “啊啾。”

    见状,聂简臻抽一张纸巾按到舒云鸥脸颊上,顺手将身后的窗户关严。

    舒云鸥揉着鼻子,瓮声瓮气:“关窗做什么?多透气才有利于身体健康。”

    聂简臻闭了闭眼,唇角抽动:“……我闲的。”

    话虽如此,却还是在舒云鸥和窗户之间的位置坐下。

    三开间的小书房确实是小。

    聂简臻坐下后,身体稍微前倾便能将舒云鸥整个儿困在胸膛和圈椅之间。

    舒云鸥戒备地将笔记本电脑抱进怀里,向后缩成一团。

    聂简臻只当没看见,兀自道:“公司审核文件时,如果有任何纰漏,都会用红笔圈出来,并且在旁边注明。”

    舒云鸥眨眨眼,很是茫然:“啊?”

    非常明显地没有听懂。

    聂简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