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也曾说过,她是在贩卖无意义的幻想。

    舒云鸥明显地失落下去,趴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键盘上的贴纸。

    见状,聂简臻推了推眼镜,干脆直接将记录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摆到舒云鸥面前。

    舒云鸥没精打采地转过头,低声抱怨:“你又干嘛呀。”

    聂简臻:“给你三分钟时间开始。”

    舒云鸥没应声,只把本子拖过来用手臂压好。

    聂简臻:“总是拖着不肯开始的话,最终会失去喊开始的资格。”

    舒云鸥一愣,傻呆呆地望住聂简臻。

    他是在鼓励她吗?

    是吧?

    这次不是她乱想多想自作多情,是真的在鼓励她吧?

    这样想着,舒云鸥不耐地向聂简臻的方向凑近了些。

    “聂简臻,你夸我呀?”

    然而聂简臻头也不抬,宽大的手掌罩住舒云鸥的发顶,略一用力,将她的视线重新转回摊开的书本上。

    聂简臻:“做自己的事情,不需要太在意别人的看法。”

    舒云鸥喏喏地应下:“哦。”

    她重新低下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有些湿润。

    因而没能看到某一个瞬间,聂简臻写满心疼和温柔的眼神。

    间歇性的自我怀疑是舒云鸥的老毛病了。

    发作时间不固定,起因也并不明确。

    不过,从中挣脱出来之后很快就又是小斗士一枚。

    舒云鸥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

    连聂简臻什么时候离开房间的都没注意到。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聂简臻倚着门框:“吃饭了。”

    这回头也不抬地轮到舒云鸥,她紧盯着屏幕,手指以快得飞起的速度敲击键盘。

    一边敲,一边回:“等我一下,就一下下。”

    无意识地撒着娇。

    等她终于敲完最后一个字,伸一个长长的懒腰,时间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聂简臻已经不在书房里。

    “真是没耐心。”

    舒云鸥不满地瘪瘪嘴,一阵风似的小跑出房间。

    闷头跑到一半才意识到不对,猛地停住,回过头去。

    三开间的房门旁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双手环肩,似笑非笑的。

    金丝框眼镜将清冷的月光拉成一条线,总是凌厉的目光因此而像是凝成了露水,湿润地滴下来。

    见舒云鸥终于发现,聂简臻这次站直了身体,微微勾起一边唇角。

    “现在,可以吃晚饭了吗?”

    舒云鸥的眼睛蓦地亮起来。

    她背着手,三两步蹦跶到聂简臻面前,上身前倾,略微凑近了些。

    “你在等我吗?”

    聂简臻垂眸看着舒云鸥。

    月光明明灭灭,映得他的眸光格外深沉。

    微风摇曳着月光。

    树叶簌簌地抖动。

    混杂在其中,舒云鸥清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从没有一刻,比这一秒更加明显。

    下一秒。

    聂简臻终于开口:“你——”

    舒云鸥迫不及待地凑近,双手握成小圆筒放在耳边,如临大敌:“嗯嗯嗯,我仔细听着呢。”

    谁知聂简臻却只是一笑,而后绕过她径直走到前面去了。

    只留给舒云鸥一个笔直宽平的背影。

    “……”

    舒云鸥恼羞成怒,所有旖旎的小心思都在这一刻变了味。

    她气得脸都鼓起来,三两步跑过去,一跃而起,直接跳上聂简臻的背,双手死死圈住他的脖颈用力摇晃。

    “聂简臻你说你是不是狗!”

    “是不是!”

    聂简臻在最初的踉跄过后,很快便找回平衡。

    双手托住舒云鸥的双腿,任凭她怎么折腾,照旧走得四平八稳,很是安定。

    总是空荡的回廊里第一次被脆甜的喊声和几乎不易察觉的低笑填满了。

    落在地面的影子渐渐融成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

    越拖越长。

    直到变成一道细细的线。

    却仍旧不会断。

    舒云鸥折腾累了,自己就会安静下来。

    下台阶时,甚至还自动自发地圈住聂简臻的脖颈向上蹭蹭。

    她软趴趴地靠在聂简臻的肩膀上喘着粗气,口中还念念有词。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矛盾之处。

    “太狗了,聂简臻你真的太狗了。”

    “以后我也绝对不要认真听你讲话!”

    不知道的人听了,恐怕都要怀疑聂简臻到底犯了什么十恶不赦地大罪。

    聂简臻侧头去看。

    刚侧到一半,就被舒云鸥一根手指戳在脸颊上。

    戳出一个圆圆的肉窝。

    舒云鸥冷哼一声:“不准回头,我还在生气。”

    聂简臻几乎要叹气:“让你的嘴休息一下吧。”

    “它说它不累!才不要你管!”

    聂简臻:“……”

    玩闹间,终于来到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