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边更往前凑了些。

    舒云鸥讲得很认真:“你看,这块的绿色有点灰调,上一块就比较亮,但是又有点偏黄。”

    聂简臻凑近了盯着看了半天,也没能在绿中找出所谓的一点黄。

    他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这样啊,你说得对。”

    舒云鸥很嫌弃地撇嘴,招手唤来陈阿姨:“阿姨,麻烦您帮我把桌上的几块绿色系的布料摆在一起对比一下吧。”

    桌上那一堆,少说也有五种。

    有那么一瞬间,聂简臻眼前一花,平生第一次恨不得变成色盲。

    他拉住舒云鸥的手臂:“我的意思是,你穿每一块都很好看。”

    就不用再多试了。

    舒云鸥不敢置信地看向聂简臻。

    在此之前她还以为聂简臻这颗榆木脑袋绝对没办法学会主动夸赞别人呢。

    舒云鸥下意识地揉一揉耳朵,向前一小步:“真、真的吗?”

    聂简臻:“当然是真的。”

    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是很能唬人的。

    舒云鸥的耳廓染上一点红色,也不闹着试来试去了,干脆把厚厚的一摞布料全摆到裁缝师傅面前。

    “师傅,麻烦您,这些我全都要了。”

    五分钟后,聂简臻手机上叮的一声,传来最新的签账信息。

    数字后面缀着七、八个让人眼花缭乱的零。

    聂简臻蓦地松一口气,重新举起杂志的动作中竟然隐约藏着一些安详。

    舒云鸥抱着心爱的布料,一路将老师傅送上车才蹦跶着回来。

    临到进门时,她的脚步一顿。

    刚才忙忙碌碌便没有时间多想,这会儿静下来,聂简臻那句“你穿什么都很好看”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低沉的,略显喑哑的嗓音反复拨弄着舒云鸥心中的那一根琴弦。

    就在她已经不再期望能够从聂简臻口中听到像模像样的情话时,这人却给了她一个惊喜。

    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有所回应?

    毕竟,有来有往,才能长此以往。

    舒云鸥挠着发烫的脸颊嘟囔:“毕竟我又不像聂简臻,是个没情商的呆瓜。”

    于是下一秒,她迫不及待地冲回客厅。

    第一件事就是提着裙摆窜到聂简臻面前悠悠地转一个圆满的圈,而后双手叉腰,下巴微扬。

    两人这会儿正在落地窗前。

    门外花园里整幅未经破坏的雪地映着明媚的阳光将舒云鸥衬得像个白皙的雪娃娃。

    皮肤粉白,笑容明媚得让人睁不开眼。

    聂简臻手肘随意搭在座椅扶手上,手撑下颌,自下而上地仰望舒云鸥。

    只要别再挑颜色,做什么都好说。

    舒云鸥轻咳一声,竖起一根手指在聂简臻面前大尾巴狼似的晃了晃。

    “聂简臻,你得病没救了,真的。”

    聂简臻眯了眯眼,很配合地点头:“不知道我生的是什么病?”

    舒云鸥略略耸起右边肩膀,对着聂简臻眨一下眼睛,笑嘻嘻地道:“太喜欢本仙女而不自知的病。”

    聂简臻:“……”

    舒云鸥:“……?”

    很好。

    她不该对聂简臻抱有任何希望才对。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场景逗笑了被迫听完全程的陈阿姨。

    “是啊是啊,简臻先生一向最喜欢太太了,这是咱们都知道的事情嘛。太太不必怀疑,相信就好。”

    舒云鸥脸上一红,磕磕绊绊地道:“不、不跟你们说了,一个两个都是坏蛋。”

    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躲回房间,偷摸害羞去了。

    便也没瞧见聂简臻眉眼含笑,无奈摇头的模样。

    房间里,舒云鸥的手机正在震动,屏幕上闪烁着舒沁心的号码。

    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舒云鸥还没有主动联系过舒沁心。

    不仅仅是赌气,更多的,是无法面对。

    因为撕心裂肺的争执中,舒云鸥前所未有地认识到,多年以来她对舒沁心说不清道不明的又爱又恨。

    她渴望更多的母爱。

    也难以抑制地埋怨正是因为舒沁心无休止的容忍,才让她不得不面对何言诺。

    舒云鸥做不到既往不咎,却也无法说服自己坦然接受,只能这样悬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摆荡。

    空虚感和危机感如影随形。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只手半强硬地从她手中抽走手机,而后滑下接听键。

    舒云鸥甚至连抱怨和挣扎都来不及就必须要被迫面对外面的风雨。

    她颤栗着吞了吞口水,不自觉祈求地看向聂简臻。

    她还没做好准备,连最基本的腹稿都没有。

    然而聂简臻却仿佛完全没能接收到她的求救信号,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听筒对准了舒云鸥的耳朵。

    舒云鸥本能地想要握住聂简臻的手腕,结果却被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