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冰墙,里面的人轻咳几声醒了过来,撑着双肩颤巍巍的撑起了身,泛着寒光的冰墙上结着霜,只能隐隐约约看清那个人衣襟被冲开,雪白的一片,粘着黑发。

    “好冷……”是绪宁的声音。

    台下一片哗然,没想到绪宁还活着,而且那一片雪白雪白的是什么?怎么隔着冰墙?

    无垢刚想将神识探进冰墙内,好看清楚到底是哪儿,手腕忽然被一只温暖的手抓了住,那手的指腹上结着细细的茧子,却十分好看,骨节嶙峋,俊秀如竹骨。

    他低头看见轮椅上的阿慈皱紧了眉头,对他摇了一下头,这意思是让他不要把“画面”转到里面去。

    也是,这底下坐着一群道貌岸然的老色批。

    他自然是要听阿慈的,便没将神识探进墙去,只听见冰墙内的绪宁哆哆嗦嗦的在自言自语:“这是哪儿?小蛇崽子你将我带到了哪里?”

    小蛇崽子?该不会……是她驯化的那条幼雪蛇吧?

    冰墙上曼妙的影子动了动,她似乎想转过身去看,却忽然尖叫了一声:“草什么东西!草——”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倒在地,猛地拖了过去。

    一道巨大的白色影子出现在冰墙之上,那影子高的几乎要跳出巨大的屏障,小山一样竖了起来。

    “什么东西?那、那是什么东西?”台下观战的惊问,只见那影子吐出了猩红的信子,发出嘶嘶声。

    令人头皮战栗。

    无垢的手腕瞬间被松了开,他知道阿慈的意思,立刻将神识探进了冰墙之内。

    屏障上的画面顿时清晰——冰墙之内,一条山一样高的雪白巨蛇吐着信子,偌大的蛇首之上有一抹如同火焰的红色纹印,它立起一半的蛇身,另一半的尾巴卷着脸色惨白的绪宁。

    “那是……皇蛇!雪皇蛇!”台下众人被惊的站了起来。

    无垢的脸色也沉了,这里不是秘境第二层,甚至也不是三层和四层。

    因为他曾经探索过这个秘境,却只能探索到第四层,他在四层之内从未遇到过雪皇蛇,连一零星雪皇蛇的痕迹也没有找到过。

    最多只找到了一两条幼雪蛇而已。

    可绪宁,居然遇上了雪皇蛇,她到底在哪里?绝不是在四层之内……

    这秘境之中居然存在着雪皇蛇……

    无垢心惊如鼓雷,雪皇蛇已经在九夷绝迹千年了,雪皇蛇本是上古圣兽,是吃人间供奉的古神之一,后来修道者兴盛,开始大肆的捕杀雪蛇一族来帮助修行,雪蛇一族几乎被杀绝,雪皇蛇为保住雪蛇一族,堕入凡尘,将捕杀雪蛇的修道者杀了无数,才将雪蛇一族在极寒之地保住。

    但雪皇蛇也因杀戮,被去神格,要历劫千万年,受苦受难。

    他曾听说过,雪皇蛇第一世历劫是沦为了鼎炉,被践踏凌虐来偿还罪过……

    也听说,雪皇蛇没有五感,不懂六欲,所以雪皇蛇是眼睛从不睁开。

    他以为雪皇蛇早已灭亡了,千年来连幼雪蛇都十分罕见,一条幼雪蛇能叫价到六千万灵石……

    可这位绪宁,进去就驯化了一条幼雪蛇,又遇上了旁人连见都未见过的,雪皇蛇。

    他不知该感叹这位绪宁是运气太好,还是太坏……

    屏障之中,山一样的雪皇蛇,低下没有睁开眼的脑袋,吐着猩红的蛇信,一点点凑近了被紧紧卷着的绪宁。

    雪皇蛇居然对绪宁有感觉?

    在记载里,雪皇蛇没有听觉、视觉、嗅觉、味觉、触觉。

    可画面里,雪皇蛇明显对绪宁是有“触觉”的,它的尾巴卷着绪宁的身体,在一点点收紧,它也在凭触觉的凑近、再凑近……

    呀。

    无垢这才留意到,绪宁变美了。

    她似乎是结丹后,又经历了一次蜕尘垢?

    如今在巨大的屏障中,她如雪如珠玉一样白嫩无暇,五官已呈现出了艳丽之色,之前她只是清丽动人,现在她被卷在蛇尾之内,尤物一般明艳。

    屏障上她的画面,越放大越让人挪不开眼。

    而她一直没有动,仿佛吓傻了一般,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只是脸色苍白的盯着眼前越凑越近的雪皇蛇。

    雪皇蛇也如同试探一般,停在她的面前,轻轻嗅了嗅,孩童手臂粗的蛇尾从她的身上探出来,环绕上她的脖子、她的脸,伸进了她的嘴巴里……

    她轻轻“呜”了一声,在蛇尾发出黏糊糊的声音之中,眼尾红了。

    殿中众人看呆一般寂静。

    只有无垢身侧轮椅里的人,突然脑袋一歪,垂下了头。

    同时,隔壁雅间鲛纱帘动荡,里面一地的橘子皮,满桌子摆满了剥好的橘子,独独不见那个红衣人。

    苏衾竟不知何时,躲开所有人的察觉,消失了。

    无垢叹了口气,他知道拦不住,想必苏衾已经破了秘境口的结界,进入了秘境。

    而阿慈。

    他扶正了阿慈的脑袋,阿慈的神识已经离体,不用猜也知道,也进了秘境。

    也是,他们怎么能容忍,那个被他们捧在心尖尖上的师尊,被旁的生物如此触碰?

    即便可能只是她的一抹神识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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