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方才她听到陆泽内心里提起了,原文里写秘境中会发生天罚,但绪茕记起来的这段记忆里没有天罚。

    难道这秘境里,还有阴离离带走阿琼娘娘之后的事情?是要她在秘境之中将她和司微的所有过往都经历一遍吗?

    “为什么还不走?”雪皇蛇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腰被冰冷的东西卷了住。

    她惊的一颤,低头看见卷在她腰上的雪白蛇尾。

    “你既然不肯,那我就送你一程。”雪皇蛇卷紧了她的腰,将她拎了起来。

    绪茕慌忙抱住他的蛇尾,眼看着要被丢入背后的冰川,忙道:“我还有话要说,我……”她怀里一样东西掉了出来,当啷啷的掉在了她脚下。

    她低头看见,竟然是一枚玉简。

    玉简之中微微发出荧光,像投影一般在荧光之中闪现出了画面——她和司微的画面,或者说是绪仙祖和司微的画面。

    缠裹在她腰上的雪白蛇尾顿了住。

    绪茕也有些愣怔,这竟然是曾经绪仙祖带来的那枚玉简,记录着她救下下凡历劫的司微,将他带回纯阳山的玉简。

    她看着玉简中的画面,一时之间有些恍惚,这个秘境竟连玉简也复盘了。

    荧光映照在雪白的蛇尾上,雪皇蛇从那山峰之上忽然探下蛇首,注视着玉简中的画面。

    画面中,是满身生出脓疮的司微,这是他下凡历劫的元神与凡体。

    绪茕也是在遇到三皇子玄微之后才知道,雪皇蛇与其他神仙不同,他拥有法身、原身、元神、凡体四个|分|||身。

    他受天罚的是他的法身和雪皇蛇原身。

    下凡历劫的是他的元神和凡体。

    在元神没有回归法身之时,他们是各自独立的记忆,法身和雪皇蛇原身并不知晓历劫的元神凡体经历了什么。

    他们更像是不同的“司微”。

    雪白的蛇尾几乎探在她的脸前,她悬空在冰川之上,不得不用双手抱住冰冷的蛇尾,她也在盯着玉简中的画面看,这还是她第一次知道当初绪仙祖是如何将满身脓疮的司微捡回来。

    只是……她没想到,司微会有一段这样的过往,说是历劫,不如说是受刑。

    那样的上神司微,在造下杀孽之后,被罚下凡历劫,他以纯阳灵体下凡,成了没有丝毫法力的凡人,被卖了做鼎炉。

    他没有绪仙祖幸运,遇上了豁出性命救她的小道士,没有人救他,他被重金卖给元婴修士做鼎炉,短短一年之后,就被突破元婴期的修士转手卖给了合欢宗。

    他在合欢宗沦为人人可以使用的鼎炉,直到绪仙祖为了报仇杀了合欢宗的老祖,才在老祖卧房的铁笼子里看见了满身脓疮的他。

    他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白袍子,光着两条腿,双手和脖子套着铁环,锁着铁链,被吊在笼子里,脸上无悲无喜,那双眼没有一丝的光彩和波澜。

    像个冰刻的木偶。

    他没有五感和六欲,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悲喜与折辱,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没有一丝感觉,只是静静是在受罚、渡劫。

    他甚至还不如站在他眼前的绪仙祖来的愤怒。

    绪仙祖握着手中嗡鸣的佩剑,认出了他,“你……是那个留下剑给我的上神?”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静静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了她手中的佩剑,没有说话。

    绪仙祖抬手斩断他手腕上的锁链,他便如同一件衣服轻飘飘的坠下去,被她伸手接在手臂里。

    他摔进她的怀里,冰冷的手指抓在她的肩膀上,触碰到了她的脖颈,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垂下眼睑望着自己的手指,望着她细白的脖颈,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表情,他呆滞的皱起了眉,“热的……”

    他的手指在她的脖颈上轻轻的动了动,像是在摩擦着一件珍宝,“你是热的……”

    她扭头看向了他,他低垂的眼睑像一片羽毛,微微轻颤掀了起来看她。

    他的喉结顿了顿,忽然眉头紧蹙的发出了一声低微的呻||吟,颤抖着抓紧了她的肩膀和衣襟,吃惊一般,用指尖按进了他手臂上的伤口,痛的更剧烈颤抖闷哼,“这是……”

    “你干什么?”绪仙祖一把抓住了他扣进伤口里的手指,“你疯了,你不痛吗?”

    他呆呆的抬眼看住了她,“这是……痛?”

    他痛的颤抖,却止不住想要去触碰那些伤口,痛的更清晰,更明确一些。

    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痛感,在被她接住,肌肤相触,拥抱的那一瞬间,他有了痛觉。

    他为这种感觉着迷。

    他看着她的手指,那手指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指,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感觉——热,柔软温热。

    他亦为这种感觉着魔。

    第74章 那只蚌

    绪茕看着玉简的荧光中,绪仙祖将羽毛似得司微抱出合欢宗,他消瘦的只剩下衣袍一般,浑身上下全是病疮,他挨着她的每一秒都疼的细微发抖,可他的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沉浸在那些痛楚里一般。

    她想起花车游街时玄微抓着她的手腕,低头咬下的那一口糖葫芦,他被酸的皱眉,一脸吃惊的捂着脸颊。

    她忽然觉得司微可怜,不止是下凡受劫的司微可怜,眼前这个高高在上的雪皇蛇也可怜。

    他从未体会过五感六欲,他连痛苦都觉得着迷。

    她看着眼前的雪皇蛇,他还在看着那些画面,光影一闪闪的映照在他的瞳孔里,他似乎没有丝毫不悦、愤怒的情绪,静静的看着他受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