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地里种着油葵,一个个花盘密密地长着, 不方便这么多人进去, 叶凡想着就先留着这些, 等把油葵收了再说。

    看着松松软软的花絮,集中到一块还真不少,几乎要塞满一整间窑洞。

    叶凡一边收一边称, 最后加起来一算,嗬, 竟然有五千多斤!

    要知道,现代种植棉花,普通的水浇地一亩将将能收四五百斤。就连他之前去过的那个棉花基地, 采用的是高科技育种,结合着滴灌技术,一亩地也不过能收上一千多斤。

    叶凡这些地按照现代的亩数来算,差不多有十来亩, 竟然收了五千斤——五斤棉花就能做一套单人的厚被子,五千斤棉花能做一千套!

    叶凡几乎不敢相信,“这东西真能代替棉花?”

    “试试就知道了。”

    李曜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当天便买了纺线织布的女工各二十名——签的都是死契。

    对于买人这种事,叶凡虽然不适应,但也能理解,这件事往小了说关系到百姓们的生活,往大了说相当于物种、产业链,甚至生产模式的革新,至少在眼下这个阶段,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

    叶凡从系统里兑换了二十台纺线机、二十台织布机,都是经过改良的,效率比这个时代的高上许多。

    波尔友情赠送了两台手动轧棉机——这种机器可以把棉絮轧成棉片,与手动梳棉相比省时又省力。

    胖团从数据库中搜到了纺棉织布的攻略,叶凡研究了大半夜,毁了足足十多斤花絮才将将上手。

    这些女工从前纺的是丝线,好在个个经验十足,叶凡稍稍一教,很快就有人学会了,而且比他纺得更好。

    叶凡揉了揉酸痛的胳膊,既欣慰,又辛酸。

    李曜叹了口气,去拉他的衣领。

    “大白天的,想干什么?”叶凡像个小媳妇似的紧紧捂住领口,一脸警惕。

    李曜挑眉,“你以为呢?”

    “一定是垂涎我的美色。”

    李曜失笑,伸手把他拉到床边。

    “长安侯大人耍流氓啦!”叶凡嬉皮笑脸地叫着。

    李曜勾着唇,不轻不重地拍了他一下。

    叶凡炸毛,“又打我屁股!”

    李曜全然不顾他的拳打脚踢,一手按着他,一手扯开衣领。

    叶凡像个小乌龟似的趴在床上,衣衫半解,脑子里天人交战。

    ——要、要从了他吗?可他只是前男友啊,还是半个!

    ——卧槽,那你倒是反抗呀!到底在期待什么?

    李曜看着那张小嫩脸变来变去,笑意加深。

    他从容地坐到床边,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小瓶药酒,先在手心捂暖了,然后才按到他肩上,缓缓地揉。

    诶?

    叶凡安静下来,扭着脖子往后看。

    他没去看自己赤.裸的肩膀,只一心看着男人垂着的脸,深刻的五官多了几分柔和,眼神也显得异常深情。

    “你一定爱死老子了。”

    叶凡嘴角扬得高高的,心里开出一朵朵喇叭花。

    李曜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叶凡嗖地一下翻过身,惊愕、惊喜、惊疑种种情绪在脸上一闪而过,最后定格成了小小的心虚。

    “那个,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不能喜欢我。”

    “因为‘他’吗?”

    这是李曜第一次在叶凡面前用“他”来称呼现代的自己,也是第一次如此明显地表达醋意。

    叶凡皱了皱脸,心里怪怪的,“你只是失忆了而已。”

    特意把这句话说出来,似乎更像是为了让自己安心。

    李曜没有听他的话,转而问道:“你会思念我吗?”

    ——如果他回来了,而我却不在了,你会像思念他一样思念我吗?

    向来果决的长安侯,罕见地患得患失了一回。

    “你在说什么?”叶凡有点生气。

    李曜不再多问,只是替他拢好衣领,又把他抱起来,摸了摸额头和脸颊——如果他不开心,他便不问。

    叶凡抿着嘴,主动伸出手抱住他。

    他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此时此刻,一切语言都是苍白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相信胖团的判断,更相信自己的感觉,所以,只能交给时间去验证,还有运气。

    “你会想起来的。”最终,叶凡轻轻地说。

    应该说,他会来的。李曜回抱叶凡,紧紧地。

    他能感觉到,“他”很快就会来了。

    ***

    午饭是在李家吃的。

    李家有两个灶房,一个是北边的大灶,做的是大锅饭,食谱都是定好的,原本是给整个宅子的部曲、仆从们吃,李曜兄弟几个在家时也在那边吃。

    另一个是南边的小灶,各院的主子们可以点菜,想吃什么提前吩咐一声就成。

    这还是搬家以来李曜第一次从这边传饭。

    伙夫们卯足了劲儿,必要讨得主人欢心。

    芝麻火烧,用葱油慢慢烘香。

    劲道爽口的刀削面,浇着浓香的汤汁,还有好几块咸香的里脊肉。

    板栗卤肉,加了甘草和丁香,用小火足足炖了两个时辰,直把栗子焖得入口即化,才盛到青花瓷盘里。

    桂圆百合炖鹌鹑,汤多肉少,又添了各色药材,最是进补。

    咸鱼蒸豆腐,抹上豆瓣酱,铺上细长的姜丝,既鲜又香。

    再有一个萝卜干肉臊子。大蒜、水葱、羊肉丁,加上脆生生的萝卜干,铁锅热油大火,快快地炒了,萝卜里掺着肉香,肉味里又透着清爽,叶凡最爱这口。

    确切说,这些都是他最喜欢的,每次去饭店必点。李曜不忙时也会下厨给他做。

    叶凡拿着筷子,久久地下不了口。

    “是你教他们的?”

    李曜夹了块卤肉到他碗里,平静地说:“从河东请来的厨子,本就会做。”

    叶凡斜着眼看他,“那也是为我请的。”

    “嗯。”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李曜想掩饰都不成。

    他果然爱死老子了。

    叶凡抿着嘴,笑意写满了整张脸。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叶凡还非常懂事地给李曜夹了好几回菜。

    长安侯大人也心满意足。

    ***

    饭后,两个人正在凉亭里喝茶说话,便见门房一溜小跑着过来。

    “禀侯爷,一位姓袁的秀才求见。”

    “何人?”李曜不甚在意。

    “他只说家住大宁城西,曾在京中进学,与侯爷有过一面之缘。”

    李曜拿起茶壶,给叶凡添了些热的,“旁的呢?”

    “他没说。”

    李曜默不作声。

    门房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叶凡一眼,支支吾吾道:“听老孙头说,这位袁秀才似是跟叶小郎君有些关系……”

    叶凡刚把茶盏送到嘴边,听到这话,手上一顿,“跟我?什么关系?”

    “小的也不确定,只是听说贵府的亲家似是姓袁。”

    叶凡这才反应过来,他那个糟心的二姐夫不就姓袁么,也是秀才,也住城西!

    他扭头看向李曜,眉心紧紧地皱起来,“他找你做什么?”

    李曜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对门房道:“不见。”

    门房虽惊讶,却不问缘由,只是领命而去。

    叶凡把茶杯重重一放,脸上的气恼不加掩饰,“那个渣男还有脸来!说起来,他怎么不去找我,反而来找你?”

    实际上这个问题刚一问出来,便已经有了答案。

    叶凡嗤笑,“整个大宁县都知道我跟你交好,他却连提都不提一句,不就是看不上叶家么!”

    他越想越觉得讨厌,眉头皱得死紧。

    李曜抬手,抚平他的眉心,“不值得。”

    叶凡心里也明白,但还是会生气。

    “我跟你说,这人绝对是个变态……”

    他拖着圆凳坐到李曜身边,一边抠着他束袖上的玉扣,一边愤愤地说着袁纬的坏话。

    叶凡自己都没有察觉,如今,他已然不再是置身事外的态度,而是真正地把叶二姐当成了亲人。

    李曜默默地听着,视线放在他红润的指肚上。

    ——他记得,叶凡生气时就会有类似的小动作,从前是抠自己的手指,直到抠红、抠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