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他只是个学画很刻苦的孩子。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个孩子的家在四川,当年追师来到m市学画。

    “你怎么在这?”

    “他,把我抓来的。”纪小武愤愤地指着一旁的凌肃。

    林千妤又问:“你怎么知道,画是假的?”

    “我扮成保镖,在画装筒的时候看到的。”

    纪小武五岁那年,家中正好有亲戚认识言之涛大师,千方百计把孩子送过去学画。

    08年汶川地震,言之涛出差汶川,在山上进行三天的写生,而纪小武,正巧不在汶川。

    纪小武一夜之间,没了家,没了亲人,也没了师傅。他的父母死于赈灾,是英雄。

    他去了避难所,后来被一对好心人寄养。但当他看到师傅的画作重新被拍卖的消息时,义无反顾来到了这座城。

    后来林千妤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来。他只说,那是灿烂千阳啊,看一眼都值了。

    她忘记了小武是通过何种渠道找到的求师门路,也许他们冥冥之中存在一星半点的血缘之缘,但这不重要。无论是过去六年,或是更久,她永远无法忘怀,小武亦是。

    活着的人追忆已故的人,即便是一丝有关他的回忆,一件有关他的东西,都希望能在活着的时候还和他有其他形式的交集。

    但这件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

    凌肃只负责买画,其他的事情,本不应该他解决。他的手下贴耳告诉他些什么,而后他说,“把画先送回拍卖行。”

    待出了门,他又折了回来,身子挡在林千妤视线前,“林千妤,是吗?”

    林千妤点了点头,“今天麻烦你了,抱歉。”

    “那幅画的另一位持有人,正在拍卖行做鉴定。”

    可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只有宣判:今日拍出的那幅《灿烂千阳》是赝品。

    其他连人带画,无影无踪。

    “看来这次,我与它真的无缘。”她说。

    出拍卖行后,凌肃按耐不住自己的思绪,“刚刚我说错了话。无论言先生的画的价值如何,家父都会买下,因为家父和言先生是多年好友。”

    她扭过脸望他,“令尊是?”

    他贴近她一步,原本棱角的脸上因笑意带起的嘴角弧度显得棱角被柔化,声音很是轻柔,“想不起来吗,阿妤?”

    她难以想象,眼前的这个看上去有些严肃又冷清的男子,竟是十年前与她一起嬉闹的玩伴。少时的样子彼此都已模糊,只是此刻,唤起了当年的记忆。

    “你,你是……”

    “少昀,凌少昀。”他的本名为凌肃,少昀是他的字。成年之后,他很久都没有向外人提起过他的字,就连他自己也很少提及。

    十多年前,林凌两家还是邻居的时候,因为是独栋的房屋每间之间挨得很近,林千妤常常在二层窗户上放风筝,她自幼安静,越小越不爱与人打交道。

    凌少昀朝她挥了挥手,知道她喜欢在二楼似的,也爬上了自己家的二楼再次邀请她一起下去。她记得隔壁每天,好像只住着他一个人和保姆,他的家里好像永远都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她记得他最常跟她说的一句话就是,“阿妤,我家今天没人,我能不能到你家吃饭?”

    这样一回生二回熟,她也渐渐喜欢和这个哥哥聊天、玩游戏。

    那时她的脸还有些婴儿肥的,和其他小女生一样,喜欢穿粉色的裙子,可她穿起来和别人穿的就是不一样,少昀哥哥说她像迪士尼动画里的小仙子。

    “阿妤,阿妤,下来放风筝,快下来!”

    他那时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放风筝摔了他扶她,她累了他给他当人肉靠背,他说,“阿妤,我从来没觉得放风筝那么好玩。”

    “少昀哥哥,再放高点!”

    “好咧!”

    此时的凌肃,好像还有当年的稚气,可也很难看出,毕竟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他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阿妤,再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她也笑笑,“嗯,我也是。”

    “这些年我一直有关注你的动态,只是可惜,一直都没和你打上照面。”

    她行事极为低调,就连杂志上都没刊登过她的照片,他也不知她如今的样貌。

    “那你呢,现在要继承叔叔的公司了吗?”

    “嗐,没有。我喜欢的事情,他还是不能理解。”

    她有些不好意思看了眼表,“抱歉,我还有事情,得先走一步了。”

    “等等,阿妤。”

    “嗯?”她回头。

    “这是我的微信,扫一下再走吧。”

    身边的两个保镖戴着墨镜的眼睛都看傻了,一愣一愣的,两人纷纷交换了视线,老大什么时候对一个女人那么殷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