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是现在。”天浩背着双手,望着北方连绵起伏的山脊线:“浩平从咱们这儿换的粮食没有运回去以前,良栋不会出兵。他是个眼光与格局都很小的人,就算可以从其它地方得到支持,也不会放弃哪怕一点点好处。”

    天狂有些奇怪:“你见过良栋?”

    天浩偏过头,视线落到了天狂身上:“怎么可能,我又没去过青龙寨。”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

    天浩直接打断了天狂的疑问:“如果换了是我,我会给卖出去的女人吃上几顿好的,再给她们每人发一件新衣裳。短时间的困难并不意味着永远都会这样。一个寨子想要发展,关键还是在于人口。让她们记着原来寨子的好处,让她们就算被卖掉也会对原来的寨子念念不忘。总有一天,她们在新寨子里对生活感到绝望的时候,还会偷偷跑回来。”

    天狂恍然大悟,他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这就是你让那些女人带着粮食回各自寨子探亲的原因?”

    天浩坦然看着他:“咱们现在比以前过得更好,这是磐石寨的优点。关起门来谁会知道?口头上说说也没人相信。必须让别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天狂笑起来的时候总会咧开嘴,露出几乎整个上下牙面:“这就是你平时常说的‘羡慕嫉妒恨’?羡慕我可以理解,嫉妒也很正常,可是恨……老三,听你的意思,这是准备着要跟周围的寨子干一仗?”

    天浩笑了,整个肩膀都在张扬的笑声中颤抖:“该来的,总会来的。”

    ……

    麻烦与混乱就像一对老友,总会不约而同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数百名饥寒交迫的妇孺刚得到安置,天浩下发一道道命令的时候,警戒塔上的守卫发来消息:磐石寨东面通往王城方向的道路上,出现了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陌生人。

    天浩带着卫队匆匆赶往寨子东面,站在高大的寨墙上,隔着不算太远的距离,他认出了其中有张熟悉的面孔。

    环车寨头领,雄奎。

    他穿着厚厚的熊皮袍子,外面罩着全钢打造的护胸盔甲,长柄战斧倒放在地上,双手杵着斧柄,冷眼盯着这边。

    天狂眼睛里燃烧着嗜血火焰,他紧握着战斧,不断活动着肩膀与颈部关节,发出“噼里啪啦”的骨节脆响,带着说不出的亢奋连声嚷嚷:“这帮家伙看样子是来打架的。很好,我要砍下他们的脑袋,把头盖骨做成喝酒的碗。”

    天浩瞥了一眼浑身上下弥漫着好战因子的自家二哥,吩咐站在身后的亲信长林:“传我的命令,全寨戒备。另外,派个人出去,问问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雄奎带来的人不多,大约三百左右。虽说都是顶盔贯甲的精壮汉子,但数量太少,如果对方正的想靠这点兵力攻下磐石寨,只能说雄奎是个没脑子的白痴。

    上次在环车寨周边制高点设置重型弩炮全面压制的情况,在磐石寨永远不可能发生。附近没有高于寨内塔楼的山头,天浩对寨子的建设计划完全依据棱堡,塔楼之间互为依托,平民居住区距离外围战斗区域很远。以北方蛮族目前的科技手段,无法打造超过这一射程的攻城武器。

    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带来了令人意外的消息:“环车寨、庆元寨、章浦寨三个寨子的头领都在外面,他们要求进来,说是有要事商谈。”

    想要进来是不可能的,否则天浩也不会在寨墙外面单独设置面积足够宽敞的会客室。

    既然要谈,那就谈吧!

    大家都属于雷牛部族,如果不是杀父灭门的滔天仇恨,断然没有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道理。

    几分钟后,天浩带着随从走进会客室,看到了围坐在火塘旁边的三名寨子头领。

    庆元寨头领益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材虽然高大,却很削瘦。狭长的脸型看起来颇为温和,他对剃短里的头发的天浩有些好奇,盯着看了近五秒钟,才笑着伸出手:“都说磐石寨的新头领很年轻,没想到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天浩礼貌地握住对方的手,脸上显出与对方同样停留在皮肤程度的浅淡笑意:“你好。”

    他随即转向坐在雄奎左边身材魁梧的中年壮汉:“你就是章浦寨的建平头领?”

    彼此身份一样,没必要用敬语。

    建平缓缓站起,带着挑剔的目光上上下下对着天浩打量一番,缓缓伸出手,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天浩转身吩咐长林:“给客人们上茶。”

    第六十八节 翻脸

    从高处壶口落下的沸水注入陶碗,炒干的黑叶茶随着水流急速旋转,泛起成串的白色泡沫,散发出一股很香的气味。

    庆元寨头领益丰对递到面前这碗茶产生了兴趣,他端起陶碗看个不停:“天浩头领,怎么你这儿的黑叶茶跟我那儿的不太一样?好香啊!”

    天浩谦虚地笑笑:“大家都是同族,别那么客气。益丰头领比我年长,就叫我阿浩吧!其实都是一样的茶叶,只不过是我掺了点儿粗麦面,在锅里炒了炒。你回去可以试试,很简单。”

    益丰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加浓密。他端起碗来抿了一口,连连点头,侧身示意坐在旁边的章浦寨头领建平:“你尝尝看,味道不错。”

    建平放下手里的钢斧,端起碗来喝茶的时候,还半信半疑用眼睛斜瞅着对面的天浩。

    疑惑与戒备很快从他的脸上消失:益丰没有说错,茶味的确香浓。

    雄奎对两人突然变化的态度很是不满,他抡起拳头,重重砸了一下地板,巨大的音量仿佛要把屋顶震塌:“别管茶不茶的,咱们今天过来是有事情要谈。”

    天浩冷冷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却被雄奎用凶狠的目光狠狠对着。益丰一看情况不对,连忙放下手里的茶碗打圆场:“老奎,有什么话好好说,咱们今天就事论事,我看阿浩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

    说着,他转向天浩,收起脸上的笑,神情变得严肃:“阿浩,咱们都是寨子头领,是百人首。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天浩从满是横肉的雄奎脸上收回视线,缓缓点头:“请说。”

    “去年冬天来得早,我的寨子准备不足,实在没办法,就找你们磐石寨用女人换了些粮食。那时候还是孚松当头领。其实吧,这女人换了也就换了,大家都得讲规矩,做生意断然没有反悔的时候。后来孚松死了,阿浩你接替他的位置……我得承认,你是个有脑子的年轻人,磐石寨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你放回来探亲的那几个女人穿上了棉布衣裳,说是在这边能吃饱,有腌肉和鱼,还有一种很好吃的苹果干。”

    天浩脸上显出淡淡的笑意:“益丰头领过誉了。”

    益丰摆了摆手:“这是事实。孚松活着的时候我来过磐石寨,那时候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们寨子又破又旧,哪会像现在这样,修了这么多塔楼不说,面积还扩大了不少。我一向佩服那些有本事的人。跟孚松比起来,阿浩你是这个。”

    说着,他伸出右手,翘起了大拇指。

    随即,益丰话锋一转:“磐石寨发展得好,吃饱穿暖,我很羡慕,但我并不嫉妒。可是我寨子里的人偷着逃到你这里,我就必须上门找你讨个公道。”

    天浩深黑色眸子透出一丝冷光。他宁定地笑笑:“益丰头领,你说你的人逃到我们磐石寨?有多少人?具体的名字呢?”

    “有六个,一男五女。”益丰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型兽皮递过来:“名字都在上面,你自己对照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