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吓怕了。

    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残的人。根本不给自己这个寨子头领情面,两个百人首全家说杀就杀。感觉天浩就像一块硬度强悍的金属,威胁哀求全然无用。

    益丰觉得这次带领所有人离开庆元寨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他隐隐有些后悔。

    比较下来,继续留在庆元寨肯定没有来到磐石寨这么安全。益丰知道牡鹿族长的名字,可是没办法,庆元寨之名沿用了千百年,如果因为惧怕鹿族人报复就更换寨名,族长牛伟邦第一个就饶不了他。

    “我要从章浦、庆元、平林三个寨子里挑出最勇敢的战士。这一战,我们共同对敌。”天浩说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商量的语气:“益丰大哥、广胜头领,你们就在磐石寨待着,所有事情我负责处理。放心吧,我能打赢鹿族人。”

    听到这里,益丰的心猛然往下一沉。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被无形的山脉活活压倒:“阿浩……你……你这是要吞了我的寨子?”

    “你想到哪儿去了?”满面惊诧的天浩不像是撒谎:“这怎么可能?大王不会允许我这样做。”

    这回答同时也让广胜惴惴不安的心落了下来。他急忙问:“可阿浩你刚才说……”

    “如果不把所有人的力量集中到一处,你们觉得有多大把握打赢这一仗?”天浩平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没有高傲,只有一种诡异且令人不安的冷漠。

    ……

    益丰和广胜毫无选择。

    阿菊与几个妇人领着他们出去了。

    他们抬着载有建平的担架。一行人从天浩身边走过的时候,奄奄一息的建平连大气都不敢出,仍然死死咬住那块硬木,整张脸膛憋得发紫。

    很快,议事厅里只剩下天浩与天狂。后者透过半开的房门,看着已经走远的人群,眼眸深处闪烁着嗜血的光。

    “老三,你怎么不制造点儿机会,把建平那个混蛋干掉?”天狂说着,右手掌面平摆在脖子中间,狠狠朝着旁边用力一拉。

    “这次的情况不一样。”天浩淡淡地解释:“人太多了,三个寨子几千号人聚在一起,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不方便下手。”

    天狂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吞了漳浦寨。”

    天浩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没猜错,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那你刚才不是说……”天狂有些摸不着头脑。

    “必须解决眼前的问题。”天浩重新变得严肃:“先解决鹿族人,再解决漳浦寨,这是顺序。”

    ……

    从走进漳浦寨的大门到现在,鹿庆东一直保持着凝重的神情。

    积麦寨已经荡平,连同现在的漳浦寨在内,这次出兵已经连续攻下了三座牛族村寨。

    在永利寨和积麦寨,所有鹿族战士都认为这次作战没什么困难,轻而易举就能打败牛族人。想赢其实很简单,只要看看兽皮口袋里那些从死者身上割下的耳朵就行。除此之外还有从两寨抓获的六十多个女人,她们属于战利品的一部分。

    积麦寨的规模与永利寨差不多,都是小寨。

    包括鹿庆东在内,所有鹿族战士都对漳浦寨寄予厚望,认为可以在这里好好捞上一笔。

    可是……这里竟然是个空寨。

    亲信急匆匆小跑着过来,在鹿庆东面前单膝跪倒:“启禀殿下,我们仔细查看过每一个房间,没有找到一个人,仓库也是空的。”

    鹿庆东缓缓点头:“知道了,安排下去,让大伙儿休息。空了就空了,没什么大不了。应该是牛族人提前得到消息躲了起来。用不着担心,他们总会回来的。”

    亲信答应着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鹿庆南走到鹿庆东身侧,不无忧虑地说:“大哥,情况不太对劲儿啊!漳浦寨的人全走空了,咱们什么好处也没捞到。从积麦寨到这儿我们走了四天,会不会是速度太慢,走漏了消息?”

    “……有这种可能。”鹿庆东略低着头,手指轻轻按揉着太阳穴。他对此也感到无可奈何,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一百零九节 空寨

    鹿庆南显得有些焦躁:“大哥,你说他们会不会去了庆元寨?还是直接逃往赤蹄城?”

    “……可能吧!”鹿庆东的回答很含糊。事实上他自己对此也没有多少底气。行军打仗,斥候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带领大军进入牛族领地之后,他在第一时间派出了大量哨探。这些人做得很不错,每天都能带回不少有用的情报。

    接连攻下永利寨和积麦寨后,情况明显产生了变化。

    从前天到现在,一个斥候也没有回来。他们仿佛消失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鹿庆东感觉不妙,接连又派出了上百名哨探,然而还是与之前一样,这些人有去无回。

    直到现在,来到了空无一人的漳浦寨。

    他默默陷入了思考,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幢木屋前,仔细观察着门板内侧,过了半分钟,这才推开缓步走进。

    房间里一片阴暗。北方蛮族很多村寨房屋都是这种建造模式:朝南的墙壁上把木头锯开,厚重的粗木窗户底部必须用撑杆才能打开。平时关上窗户的时候,光线难以照进来,必须在位于中央的火塘生火,才能看清屋子里的各种摆设。

    鹿庆南满面焦躁,他跟在鹿庆东后面,左手反叉着腰,一直撮着牙,砸吧着嘴,满脸都是想要杀人泄愤的表情。

    他不明白,这间空荡荡的木屋究竟有什么好看的?

    大哥在这里耽搁了很长时间。

    看来看去,还不是与别的屋子一个样。反正漳浦寨里没有人,感觉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一名领队的百人首从远处匆匆跑来,他在木屋外的台阶上单膝跪倒,恭恭敬敬地问:“启禀大王子,已经到了做饭的时间,今天该怎么安排?”

    北方蛮族各部落纷争不断,大族内部又有更多的部落。通常情况下,各大族族长可称呼为“陛下”,像牡鹿族长鹿庆元这样的小族长称为“殿下”。因为身份上的限制,族长后代只能直呼“王子”和“公主”,无法使用“殿下”的称谓。

    鹿庆东从黑暗笼罩的屋子里走出来,站在阳光笼罩的区域边缘,淡淡地问:“我们还有多少从积麦寨和永利寨带出来的女人?”

    跪在地上的百人首略微思索了一下:“六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