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天盖地的石块,全是经过挑选,足有成年头拳头大小,棱角分明的那种。重型弩炮大范围抛射的杀伤力极强,这种程度的攻击虽不致命,却足以让很多人失去行动能力。

    缺少防护的鹿族士兵惨叫着成片倒下。他们没有配备金属头盔,只能在奔跑的同时举起圆盾挡住头部,单薄的皮质胸甲无法提供足够防御,很多人捂着肚子摔倒,更多的人被空中砸来的石块撞翻。

    随即而来的是一阵箭雨,立刻在无法保持进攻阵型的鹿族战士中溅起无数血点,引发了第一波死亡。

    鹿庆东站在临时用泥土堆成的高台上,目光阴沉看着正前方战场,有条不紊下达命令。

    “第二队向南移动,第三队从北面进攻。命令一队保持进攻态势,督战队跟上去,谁敢转身就当场格杀。所有人向前冲,不想死就别给我回头!”

    重型弩炮只能面对一个方向进行设置,短时间内无法转向。第一队进攻受挫,就意味着从其它方向攻进去的可能性更大。

    打仗肯定会死人。这些士兵在永利寨和积麦寨享受过牛族女人,是他们的福气。现在,是时候让他们用性命偿还这一切。

    等价交换是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规律。打赢了自然一切好说,打输了就得死。

    督战队人数多,都是鹿庆东的亲信。

    一个满面惊恐的年轻人扔下短剑和盾牌,飞快朝着来路转身逃跑,迎面被一个身披重甲的魁梧壮汉挡住,凶神恶煞直接侧身用肩膀将他撞翻。锋利的刀刃指着年轻人:“混蛋,你跑错方向了。给我回去,杀光对面的牛族人。”

    “……我……我不去,我不去!”脸色苍白的年轻人一个劲儿摇头,连哭带喊:“他们的弓箭太厉害了,根本冲不进去。”

    壮汉用凶狠且带有最后通牒式的目光盯着他,持刀的右手向上举起:“捡起你的武器,给我上!”

    “不,我不去……求求你,饶了我吧!”年轻人被吓得浑身如筛糠。

    刀刃在惨叫声落下,砍断一半的脖颈顶端连着头颅,年轻人整个视线发生了偏移。他惨叫着双手扶住头,想要在喷溅的血水中恢复到原来的位置,身上的力气却迅速流失,越来越少。

    督战队很管用。

    鹿庆东看到南面和北面的部队已经攻入磐石寨,消失在一座座警戒塔和看似凌乱搭建的房屋之中。

    “他们冲进去了!”鹿庆南满脸兴奋,重重挥舞了一下拳头。

    鹿庆东微微颔首,却没有说话。

    远处警戒塔上的牛族射手没有混乱,仍然保持着固定的射击节奏,而且他们的攻击方向丝毫没有变化。

    这让他感到迷惑不解。

    破城,就意味着失守。

    为什么磐石寨没有丝毫的混乱迹象?

    第一百一一节 传令兵

    难道牛族人在寨子内部设下了埋伏?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鹿庆东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几乎没有这种可能。

    北方蛮族有很多种战斗模式,尤其是常年驻守锁龙关的各族精锐部队,他们配备了各部落最好的战马,最精良的武器,最优秀的巫师。

    然而上述任何一支军队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磐石寨毕竟是一个小型村落,不是有着高墙深沟的城市。围寨,破墙,面对面的肉搏,这才是小规模的蛮族战争。

    只要攻破寨墙,哪怕是悍勇好斗的牛族同样要面临败局。

    鹿庆东对此深信不疑。

    从牡鹿城出发的时候,他就对这次长途奔袭做了全面准备,详细了解沿途所有牛族村寨的情报。

    磐石寨的上一任头领叫做孚松。他去年暴病身亡,一个名叫天浩的年轻人接替了他的位置。

    这是一个小型村寨,人口数量在两百至三百之间。

    鹿庆东很精明,他不会完全相信纸面上的数据。何况蒙香寨战后,青龙寨并入磐石寨的消息迅速传开,估计驻守在这里的牛族人约为八百,不会过千。

    他根本不相信漳浦寨和庆元寨的人会并入磐石寨。只要是人就有私心,一个头领身份高低贵贱,与其治下的人口数量有着直接关系。何况这次自己带兵越境,多达六千人的庞大军队足以淹没挡在面前的任何牛族村寨。漳浦寨和庆元寨的头领不是傻瓜,他们肯定会选择最安全的逃跑方向。

    赤蹄城,那是他们唯一的去路。

    与磐石寨的人合力对抗鹿族大军?这个选项不可能存在,也没有成立的理由。

    除非他们得到了来自雷角城的命令。

    从时间上看这根本不可能。鹿族出兵是机密,只有牡鹿族高层寥寥数人知道具体的出发时间。就算攻破永利寨的时候有人侥幸逃出,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里通知雷角城和赤蹄城,得到增援。

    鹿庆东从不轻视任何对手。他甚至在潜意识当中把磐石寨的牛族人数量增加了一部分,达到一千。

    自己在兵力上占据压倒性的优势,没理由攻不下区区一个磐石寨。

    从这个位置看不到详细战况,密密麻麻的砖石建筑挡住了视线。正前方矗立着好几座警戒塔,鹿庆东只能看到上面的人往下射箭,远远传来模糊不清的喊杀声,他的眉头也渐渐皱起,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战况可能会失去控制,没有按照自己预料的方向发展。

    鹿庆南同样等得心焦。他在烦躁地走来走去,颇为懊恼地自言自语:“要是有匹马就好了……回去以后我一定要禀报父王,至少要给大哥你配备几匹马。”

    鹿庆东只能对此报以苦笑。

    他已经忘了父亲的戒备与怀疑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前些年娶了新妻,也可能是自己在部族内部得到越来愈多的支持。人上了年纪就会胡思乱想,对权力和金钱死死抓住不放。哪怕我是他的儿子,哪怕他死后由我继位,只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一天,父亲就会把这一切视作珍宝,任何人不得染指。

    两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身穿皮甲的鹿族战士从远处小跑过来。他身上沾染了大片血污,身后斜背着一把战刀。从磐石寨的警戒塔方向跑过来距离不算近,他气喘吁吁,脸色发白,尚未接近,就被守候在鹿庆东周围的亲卫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