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亲吻,是撕咬。

    动作很直接,力量如此之大,毫无反应的王妃沉浸在爱情光环深处。

    “唔……唔唔……”她惨叫着如触电般跳开,双手紧紧捂住流血的嘴,充血的双眼带着恐惧睁至最大,剧痛撕扯着大脑和心脏,感觉眼前的男人无比陌生,根本就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魔鬼。

    他的左臂强硬有力,绕过王妃的脖子,从后面反向扣住肩膀,就像一圈牢牢将其禁锢的绳索。

    王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沉浸在爱人温暖宽阔的怀抱。两个人是如此紧密,在王妃看不到的位置,雍齿抡起右拳,对准她的侧腹,狠狠砸了下去。

    肠子在神经作用下剧烈收缩,她双眼瞪直,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用右手顺了一下从额前垂落的头发,冲着惊恐不已的王妃露出邪魅微笑,转身跑出了餐厅。

    只有傻瓜才会陪着这个疯女人一块儿死。

    她也不想想,巫鬃和鳄齿的身份极高,就算进宫吃饭,两个人都带着数量过百的卫队。碍于宫廷禁制,这些人无法进入内廷,却在王宫外围休息等候。没错,王妃这段时间的确花了大量财富买通宫廷上下,笼络了五、六十个听从她使唤的侍者和侍女。可是就战斗力来看,这些人终究不如职业士兵。

    “杀人啦!王妃杀人啦!”

    雍齿奔跑的速度极快,短短半分钟就冲出内廷,有两个见势不妙的侍者想要将他拦住,却被雍齿用强劲的肩膀当场撞飞。

    他一直跑到卫队值守的宫廷外侧空地上,彻底收敛住凶悍的气息,脸上浮起凄苦恐惧的表情,先是故意摔了一跤,连滚带爬,跌跌撞撞跑向距离最近,同时也听到呼喊,手持武器问讯赶来的卫兵。

    “救命,快救救我。王妃疯了,她在里面杀人……见人就杀啊……”一把抱住那人的脚,雍齿涕泪交加放声大哭。

    那是锐齿身边的一名亲卫队长。雍齿这段时间做足了功夫,他与巫鬃和锐齿身边的一些人混得很熟,互相能叫得上名字,雍齿也利用自己皇宫御厨的身份,偷偷给他们做了些好吃的……男人之间的友谊其实很简单,有共同爱好,有酒有肉,多聚几次,反正大家都是豕人,在上层势力斗争尚未分出胜负以前,都能成为朋友。

    队长看到浑身血迹斑斑的雍齿,大吃一惊,连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满面惊异连声追问:“你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王妃杀了大国师,她还杀了大统领。”雍齿结结巴巴,与吓破胆的濒死者没什么两样:“她疯了,她在餐厅里拿着刀,见人就杀……”

    第二百一四节 信号

    这消息实在太可怕了。

    队长连忙放开雍齿的双手,咆哮着对聚集过来的卫兵迅速下达命令,带领几十个人向王宫内廷拔腿飞奔。

    没有人照看雍齿,与一个普通的厨子比较起来,无论国师还是大统领的身份都要尊贵得多。卫队的意义相当于保镖,一旦大人物们出了问题,上至队长,下至普通卫兵,全都难辞其咎。

    看着身边瞬间走空,所有人像疯了一样朝内廷方向跑,雍齿那张沾染了大量鲜血的脸上浮起一丝感佩的笑。

    “城主大人果然妙算无双,一切都被他说中了。”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间谍,雍齿在磐石城被天浩选中,前前后后接受了一系列严格训练。

    人类都有思维误区。

    如果要去做一件危险的事,而且被捕几率很高,那就必须在此之前做点儿什么吸引警戒人员的注意力,这样才能让你得到安全。

    雍齿从未爱过王妃。那女人虽然漂亮,却是一头真正的食人野兽。跟她在一起,雍齿时刻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陪着说话,从自己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要经过深思熟虑,否则就会有性命之忧。

    这样的生活实在太难了。

    但也有乐趣存在。这在雍齿看来是一种挑战,就像驯兽师,明知狮子老虎喜欢吃肉,还要主动把脑袋塞进它们的嘴里,挑战极限。

    无论大国师巫鬃还是大统领鳄齿,他们都必须死。只有这样,才能在獠牙城内制造混乱,给驻扎在城外的三城联军创造机会。

    从接近并得到王妃认同,成为她情人的那一天,雍齿就从不同角度潜移默化让她感受到王位的重要性——没人规定你儿子必定会成为新王,有很多人都在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为了权力,为了未来幸福的生活,你必须做点儿什么。

    所以你得杀了巫鬃和鳄齿。

    目的达到了,那个漂亮女人果然很蠢。她挥舞尖刀割下巫鬃脑袋的时候,大概从未想到这其实是通往地狱深渊的台阶。

    接下来,我得考虑自己的安全。

    王妃不是那种能共渡难关的女人。她很自私,爱情在她眼里其实是打发时间的无聊存在。雍齿敢用脑袋的打赌,别看当时王妃被吓得花容失色,浑身颤抖,但只要过了短暂的恐惧适应期,她会毫不犹豫把自己推出去,亲口告诉外面那些卫兵——是这个厨子杀死了大国师,干掉了大统领。

    理由很简单,他是男人,他很强壮,瞧瞧他的胳膊和大腿,那么粗。

    再看看我,弱女子一个,国师也就罢了,我根本不是身为统领鳄齿大人的对手。

    把对方卖掉也得讲究时机。

    趁着王妃脑子不是那么清楚,趁着她还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之中,合理利用我们之间剩下最后那么一点点可贵的爱情,让我最后吻你一次,搂住你的肩膀,重重给你一击,你会痛,你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有就是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嗯,我会给你足够的时间慢慢想,一分钟不够就五分钟,再不够就十分钟,只要我趁机逃出去,装作受害者叫来那些卫兵,一切都有了定论,我也就得到了迫切需要的安全。

    思维假象已经成功制造,所有人都会认为王妃是凶手。她没有舌头,无法自辩,就像一个清白之人被封住了嘴,无法说出“冤枉”这个词。

    至少当时是这样,事后说不定会有几个聪明人发现端倪,抽丝剥茧分析线索并找出雍齿这个真正的幕后主导。可是那又怎么样?最关键的逃生时间他已经得到,这就足够了。

    沿着事先窥探好的路径逃出王宫,雍齿一路上不断喊叫着“国师死了,大统领被王妃杀了”之类的话。听到的人们纷纷面露惊讶,议论着转身朝王宫方向跑去。

    雍齿很快溜进城东的一个院子。他一脚踢开紧锁的房门,从房间里搬出一大堆事先准备好的木柴,全都是劈成细条的松明。他转身跑进厨房,从灶膛里取出头天预埋的火种,引燃干燥的树叶,看着蓝色的小火苗不断扩大燃烧面积,变成吞噬大块木柴的红色火焰,这才慢慢添加大块的干牛粪,将其压住,迅速释放出浓烈的滚滚黑烟。

    做到这一步,雍齿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看着这堆在浓烟中不断扩大燃烧的烈火,雍齿“嘿嘿嘿嘿”笑了起来,一股强烈的自豪感与成就感油然而生。这一刻,他真正明白了在磐石城受训的时候,年轻城主所说“无名英雄”这个词的意义。

    他转身踩着扶梯爬上屋顶,朝着四周不断张望。很快,城市的各个角落纷纷腾起一道道黑色烟柱,扶摇直上,仿佛连接天空与大地的诡异支柱。

    “一、二、三、四、五……七道,哈哈哈哈,七道!”雍齿压制着狂喜的心,眺望着远处高大的城门,陷入深深的期盼。

    ……

    城外,磐石城大军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