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二王子牛伟方发出洪亮且充满得意的声音:“投票吧!赞成牛天浩成为雷牛部代理族长的请举手。”

    他第一个举起了右手。

    大国师是第二个,天浩紧跟其后。

    元猛和宗域仍然互相对视,两个人都笑了,各自举起右手。

    大王子牛伟战面色陡然变得阴沉,他嘴唇紧闭,恶狠狠地瞪着牛伟方,后者对这种威胁毫不在意,回轻佻讥讽的无声嘲笑。

    “五票对三票,我宣布,自即日起,牛天浩成为雷牛部的代理族长。”局势明朗,大国师快刀斩乱麻,立刻公布表决结果,造成既定事实。

    元猛和宗域离开座位,走到天浩面前,笑着说出各种称赞的话。

    二王子牛伟方从椅子上站起,他大步走过来,向天浩伸出右手。虽不明白对方的心意,此前也从未有过接触,天浩还是握着那之手,报以友好温和的微笑。

    “好好干,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能帮的我一定帮。”牛伟方在拉拢方面很有一套。

    会议结束,偏殿里的人逐渐离开。最后,只剩下呆站在原地的牛凌啸,以及陪在旁边的牛振峰。

    空旷的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光线从外面照进来,在沉默的诡异中透出少许阳光应有的神圣感。

    “……为什么会这样?”牛振峰对这结果感到不可思议:“二殿下为什么会说出那种话?他……他应该赞成你的建议才对。”

    牛凌啸脸色铁青,缓缓摇头。

    脑子很乱,原本认为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突然出现了变化,他直到现在也没能反应过来。

    良久,他终于想通了其中关键。

    “是我把一切都想得太好了。”牛凌啸喃喃自语:“见鬼……他们是死对头,我给出的价码太低,他想要更多,光是这点儿东西,满足不了他的胃口……码的,我之前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些?”

    牛振峰在旁边完全听不明白:“你指的是什么?”

    牛凌啸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朝着出口方向慢慢走去。

    ……

    类似的剧目,在天浩与大国师之间也在上演。

    “牛凌啸这次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外人在场,巫彭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如果陛下还活着,他提出雷牛部归公的建议肯定会被采纳,这是两位殿下专属的权力,他们很乐意增加各自的领地和人口。哼……可惜牛凌啸搞错了时间,也没有搞清楚状况。”

    天浩点点头,深以为然:“新王之位目前没有明确的归属,两位殿下都在为此争夺,都想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二殿下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十万人与一个部族的区别。”巫彭轻抚了一下皱纹密集的额头,叹道:“开始的时候,二殿下站在牛凌啸那边,但牛凌啸的建议让他看到了另外一种可能。”

    天浩神色平静:“所以他选择支持我成为代理族长。如果把雷牛部拆分上交,两位殿下争夺的利益份额只是二十万人。反过来,如果我成为族长,就能掌控一个完整的雷牛部,加上磐石领,总人口超过五十万。”

    “此消彼长,大殿下什么也得不到,二殿下却能得到你的感激,你的友谊,还有整整一个部族的全力支持。”巫彭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都是些厉害的年轻人啊,一个个绞尽脑汁全方位谋算,跟你们比起来,我是真的老了。”

    天浩摇摇头:“您的地位无人可比,即便是新王即位,仍然需要您的辅佐。”

    “你做的很不错。”大国师用经历过沧桑的浑浊眼睛看着他,用力拍了几下天浩的肩膀:“你没有食言,把处心积虑从虎族弄到的公马都带了过来,光这个就是无人可比的功劳。就算牛凌啸想扳倒你也没有机会,我原本打算在情况最糟糕的时候公布这件事,至少让其中一位殿下改变态度,投你的赞成票……现在看来,暂时用不上了。”

    天浩沉默了几秒钟,再次朝着巫彭行礼:“大国师,我该走了。雷角城的局势很乱,我得尽快赶回去处理。”

    “……去吧!”巫彭眼眸深处泛起慈祥的光:“伟邦把雷牛部交给你,这是他最后的心愿。记住你曾经对我许下的承诺——我们是一个完整的部族,是同胞,是家人,按照你的想法去做,让子民百姓吃饱穿暖,让他们平安快乐。”

    ……

    行刑安排在第二天清晨。

    数十名彪悍的牛族护卫押着囚车,从黑角城地牢出发,缓缓来到王宫正面的广场上。

    事先发布过公告,很多人早早聚集在这里,只为了观看完整的行刑过程。

    人们在窃窃私语,低声议论。

    “是剐刑啊……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场面了。陛下和大国师都是宅心仁厚的好人,以前执行过最严厉的刑罚也不过是腰斩,哪会像现在这样。”

    “你没看到公告上写的吗,雷牛部族巫犯下谋反重罪,无可饶恕。”

    “啧啧啧啧,总共要割好几千刀,他熬得住吗?”

    “熬不住也得熬,谁让他要做那种事情……”

    天空中虽然乌云密布,天气却不算冷。魁梧强壮的护卫们把手脚尽断的巫源从囚车里搬出,在预先搭好的刑台上捆好。六名上身赤裸的刽子手分成两排,顺序走上台阶,在巫源两侧站定。

    牛伟战与牛伟方坐在远处的椅子上观礼。大王子面色阴沉,他昨天想了很久才明白问题出在哪儿,可惜已经晚了。二王子面有得色,不时用眼角余光飞瞟自己的兄长,在无声中释放讥讽。

    大国师站在仪式台前,一丝不苟主持祭典。

    除了已经离开黑角城的天浩,谁也无法理解他此刻的悲痛。不能哭泣,不能叫喊,不能亲手用刀子割断仇人喉咙,只能以旁观者身份默默看着……死者是我的儿子,身为父亲,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替他报仇。

    痛苦和悲伤需要发泄,即便是位高权重的国师,巫彭也需要找人倾诉。

    天浩不属于黑角城这个利益圈,他虽是领主,现在又是代理族长,却是一个底子干净的人。巫彭对天浩很放心,知道他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当做显摆到处乱说。何况知情者只剩下自己,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

    贵族圈里有很多秘密,年轻的时候我们都曾张扬跋扈,在荒唐中挥洒青春。初生牛犊不怕虎,总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那一个。女人……睡了就睡了,被欲望支配着疯狂尽兴的时候根本不会考虑后果,却没想到她竟给自己生了一个儿子。

    我悄悄看着他长大,却不能告诉他彼此之间真正的身份。他快乐所以我快乐,他的优秀令我倍感自豪,我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看着他茁壮成长,娶妻生子……那种奇妙的感觉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生活和未来从此有了更多希望。

    现在……他死了。

    全家惨死,包括我最心爱的小孙子。

    大国师浑浊的双目顿时变得通红,无数血丝以可怕的速度充斥眼眶,他高举起双手仰天长啸,在痛苦悲怆向神灵祈祷的过程中发出怒吼。

    “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