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自己被揭穿了,不仅仅是被当中扒光衣服那么简单,而是剥去皮肤,直接把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曝光在太阳之下。

    天浩的命令还没有结束。

    他冷漠的声音仿如机械:“暴齿,把她带到外面广场上,就地搭建处刑台。本王批准你使用特殊秘药,砸碎她的骨头,然后凌迟,至少要让她在刑台上活够一个月。想死……哼,没那么简单!”

    “不,你不能这样。”牛艳芳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毛骨悚然的惊恐。她拼命挣扎,身体扭动幅度之大,几乎要从强壮的豕人步兵手中硬生生折断自己的肩膀:“不是我干的,大国师的死真的与我没有关系。我保证,我向神灵发誓!”

    尖叫声是如此凄厉,元猛连忙抬手拦住转身正往外走的蒙加,急忙阻止道:“先等等。”

    他随即转身对着天浩连声喊道:“阿浩,别这么急,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

    天浩缓缓转身,用森冷的眼睛盯着他,问:“你站在哪一边?”

    元猛被他呛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憋了五秒钟,好不容易理清思维,带着几分怒意,很是勉强地回答:“这不是站在哪边的问题。你得顾及王室的颜面!”

    “颜面?”

    天浩发出张狂的大笑:“既然你说到‘颜面’,那我问你,先王执政几十年,他发布的那些命令具体由谁负责?”

    元猛没有察觉话里的陷阱,下意识张口道:“当然是大国师,他负责统管一切。”

    “是啊!大国师……”

    天浩收起笑,情绪再次变得宁定下来:“无论政务还是军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上至族群政策,下至百姓穿衣吃饭,他尽心竭力帮助先王,是整个牛族真正的功臣。”

    “他很辛苦,一整年到头,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不是在黑角城处理政务,就是在各个城寨之间视察,解决问题。粮食不够吃得找他要,没有衣服穿也只能找他解决,还要处理族群内部的各种纠纷……几十岁的人了,他每天忙得连自己家人都顾不上。”

    “再回过头来想想你们自己,有谁家的老人到了这个年纪还整天在外面忙碌?你们自己说说,大国师如此劳累,图个什么?”

    “王室的颜面……多好听啊!都说先王如何英明神武,可我没见过。你们都知道我的出身,磐石寨很小,后来才一步步发展为磐石城。当我还是一个村寨头领的时候,大国师就来到磐石寨,给予我帮助。也许在你们看来这很正常,可你们为什么不想想,当时来到磐石寨的人偏偏是大国师,而不是先王?”

    “再说说两位王子。牛伟战表面上是个战士,其实能力一般。所谓的‘赫赫战功’绝大部分是小规模冲突,不要说是攻城灭族,就连缴获战利品都少得可怜。”

    “牛伟方能力平庸,他最大的优点是有自知之明,懂得听取意见。但究其执政能力,很值得怀疑。”

    房间里一片安静,除了半死不活的牛艳芳,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倾听。战士和卫兵们觉得天浩说得言之有理,很多内容说到了自己心里。恰恰相反,包括元猛和宗域在内的其他分部族长听得冷汗淋漓,一些从未有过的想法和危机感,从这一刻牢牢植根于脑海深处。

    牛凌啸的眼角一直在抽搐,站在反对者的立场,他很想张口斥责,却找不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只能硬着头皮发出不甘的叫嚣:“你……你这是污蔑。”

    天浩猛然偏头盯着他,眼睛里凝聚着随时可能爆发的雷霆,发出不屑的冷笑:“你急什么,事情得一件一件处理,等到公开处决杀害大国师凶手的那一天,本王会把刚才说的这些向黑角城民众公开,让他们来评评理,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污蔑!”

    一直没有说话的公牛部族长牛振峰再也忍不住了:“她是王女,你必须给予王室成员足够的尊重。”

    “她杀了大国师!”

    天浩以迅猛如雷的反应和音量彻底盖过了牛振峰:“她杀死了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尊敬的人。”

    牛振峰被激怒了,尽管公牛部实力弱小,但他毕竟也是一位族长,愤怒之下,大脑也变得狂热,不那么理智:“王室成员的地位高于国师,这是公认的事实。”

    天浩直接用冷厉的目光锁定牛振峰,牢牢盯着他那张年轻且不服输的脸,迈开脚,大步走过去。

    元猛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他连忙侧跨了一步,挡在天浩身前,又气又急地连声劝阻:“阿浩别这样,振峰他没有恶意。”

    天浩如铁塔般站在元猛面前,视线下移,语音低沉:“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他包庇凶手,污蔑大国师。”

    停顿片刻,天浩发出越发森冷的质问:“你站在哪一边?”

    第三百六一节 哀思

    元猛一阵语塞。

    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是畏惧。

    简单的利益得失谁都会算。之前的愤怒与惊讶来源于传统思维,王室地位尊崇且不可动摇的信念扎根于脑海多年,天浩抓住牛艳芳痛打羞辱甚至割掉耳朵的暴行令元猛瞠目结舌,他感觉内心深处某些稳固如基础的东西正被连根拔起,暴露在太阳之下,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实,轻飘飘的,风一吹就散了。

    之所以维护牛振峰,不是因为彼此之间有多好的私交,而是出于一种本能。毕竟大家都是族长,身份对等。而且牛振峰说的那些话产生了重力,把悬浮在元猛思维半空的“基础”往下压,甚至有部分重新回到了原位,正在重新夯实表面的覆土。

    无论犹豫还是沉默都没能对天浩造成影响。他瞟了一眼正在患得患失的元猛,侧身从他面前绕过,大步走到牛振峰面前。

    强烈的威慑力仿如实质,看着站在面前足足高出自己半个头的天浩,牛振峰心脏跳动速度加快,“砰砰”的声音仿佛可以听见。

    那些话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已经后悔了——为什么要招惹这个家伙?其实事情明摆着,无论牛艳芳承认与否,她都与大国师被杀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然而屈辱感是如此强烈,牛天浩与自己一样,都是分部族长,他凭什么能在这里发号施令?凭什么对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指手画脚?

    紧接着,他看见站在面前这个可怕的男人如魔王般注视自己,从他那颜色红润的嘴唇深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语音。

    “别跟我扯什么王室成员。大国师死了,我要替他报仇。就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有充分理由怀疑你与这桩凶杀案有关。”

    牛振峰手心里充满了冷汗,精神高度紧绷,他难以置信地发出尖叫:“……你,你说什么?”

    “你是杀害大国师的同谋。”天浩吐字清晰,他的神态异常冷静,丝毫看不出玩笑的成分。这一次,他连“怀疑”两个字都省了,直接指控。

    “我不是!”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这是污蔑!”

    牛振峰感觉眼前一片黑暗,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恢复正常思维,发出愤怒的狂吼。然而这些辩解在旁人看来是如此苍白,被天浩接下来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暴齿,把他抓起来。”

    这命令清晰又坚决,忠心耿耿的暴齿执行起来丝毫不打折扣。当他带着几名卫兵迈开大步走向牛振峰的时候,凶牛部族长牛凌啸站在侧面瑟瑟发抖,此时此刻,他感觉天浩给自己上了一课,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永远不可能用“道理”两个字来分辨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