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新和师全是军人,他们很难理解这些政令背后的意义。然而参会者当中有很多狮族官员来自社会底层,他们以自己的经验和管理经历对天浩的命令给予支持,甚至是双手赞成。

    公告中提到了一个在他们看来非常陌生的词——联产承包责任制。

    从磐石城开始,到黑角城,龙族早已实施了多年的制度,在狮族人看来是如此新奇。其实这不难理解,以往的税制符合贵族利益,狮王就算知道有这种制度存在,也决不会在狮族内部使用并推广。那意味着给予平民更多的自主权,释放劳动力创造属于他们自己更多的产品。这在以狮王为首的贵族看来毫无兴趣,毕竟收获再多也不会增加固定收益,而且这样做还会出现更多难以解决的复杂问题。

    管理平民就是如此头疼。饥饿的时候他们会造反,可如果让他们吃得太饱同样也会造反。人类就是这样,得到太多就想要更多。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半饥半饱,只要在年节时候让他们吃饱肚子,或者有一顿肉,所有穷鬼都会跪下来对统治者感激涕零,感恩戴德。

    天浩之所以敢这样做,是因为龙族综合实力早已超过虎族和狮族。再加上超越这个时代的军事科技,他左手掌控经济,右手稳拿军事大权,双管齐下,对两族形成强势的绝对控制。

    翌日,工作组和民政官员把一份份连夜印刷的公告张贴在街头巷尾,并对文中的内容进行公开讲解。

    狮族人很快发现生活与过去变得不一样了。

    各人名下的田地被重新测量,上缴的年度税粮变成了货币形式的税金。

    几乎所有人都要参加军事训练。无论是家中颇有资产的富人还是官员,只要在年龄限定内的所有人都得早起,在龙族军官的带领下排成队伍,沿着城市外围,开始绕城两周的晨跑。

    一些城内的建筑被强行拆除,道路被拓宽。这当然不是龙族人倚仗实力蛮横为之,官员们给予了拆迁户经济补偿,分给他们更多地荒地,并在城内其它位置加盖了新房。

    那是一种狮族人从未见过的全新建造法。简单来说就是挖掘地基,加上钢筋混凝土浇灌。据说这是年轻摄政王的发明,龙族人早已使用了很多年。辅以从附近山上采掘的大块石料,这种高达五层的楼房安全又牢固,更重要的还是干净整洁,屋内有足够的通透感,明亮大气。

    厕所不是什么新事物,可是在咆哮城内大规模兴建厕所还是头一次。同时进行的还有地下排水道安装与建设项目。负责施工的人来自龙族,成群结队的狮族人站在挖开深度超过五米的地表,傻兮兮地看着工人们用砖块和水泥修砌管道,一个个啧啧称奇,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对城市的全新规划与建设。

    从来就不会有任何事情都能得到来自平民的全数支持。有些人对修建厕所与地下排水管道很是不满,他们认为这样做阻断了城内交通,给自己带来不便。于是趁夜进行破坏,故意向正在开挖的通道内填土……巫且下令展开全城大搜捕,将所有嫌疑人冠以“反叛者”的名头,全部用长枪刺穿,高竖在工地与广场上,以血淋淋的残酷现实对那些跃跃欲试者予以警告。

    第一块整治好的街区投入使用,狮族人惊讶的发现这一切是如此美好。没有横流满地的肮脏粪便,道路两旁新栽的树木虽然因为缺水看上去有些发焉,却是相当不错的风景。更重要的是排水管,只要坐在家里就能倾倒污水,不用像以前那样必须拎着脏水桶走很远的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摄政王。

    他是工程设计者,也是决策者。

    宣传机构再次爆发出强大的行动力。更多的狮族人对这片街区感到羡慕,也真正感受到来自天浩的善意。

    第五百二八节 筑路人

    阿依在狮族领地来回巡视了一个多月,按照行动日程返回了咆哮城。

    她受到了比上次更加热烈的隆重欢迎。更重要的是,这次欢迎不是由巫且组织,而是咆哮城平民们的自发行为。

    一些女人已经开始穿上高跟鞋。虽然她们的鞋子看起来很怪,没有平衡的着力点,也没有适合足底的水台,感觉是普通鞋子后跟上加了一个三角形木托。

    一切都在改变,人心在潜移默化与各种政令中越来越多倾向于年轻的摄政王。

    最明显的改变就是法律。

    一个皮匠带着一块棉布和一袋盐回家。在路上,因为内急就在旁边的树林里解决了一下。为了方便解裤和放水,他把布和盐挂在旁边的树枝上,粗心的皮匠舒服过后竟然忘记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匆匆离开。走了好一阵子,皮匠才想起这件事,赶紧回去取。结果看到一个陌生的农民正打开自己装盐的袋子。

    这能算是一起盗窃案吗?

    按照文明时代的观点,当然不算。

    可是按照狮族以往的旧律,这就是盗窃。

    皮匠很激动,他有自己的理由: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农民应该很清楚那不是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不要说是打开袋子,甚至连挂在那里动都不能动,所以这是典型的盗窃案。

    农民则辩解:自己仅仅只是好奇,而且从树枝上取下袋子的时候已经大声喊过,周围却没人回答。我只是打开袋子看看,甚至连手都没有伸进去,所以这根本不能算是偷窃。

    农民很激动,也很害怕。如果你了解狮族的法律,就会明白其中的缘由。“偷盗必死”是狮族法律的原则,通常被判处斩首,或视情节轻重处以断手之刑。因为盗窃被视为歪门邪道,是懒惰的犯罪体现,整个狮族社会以重刑来表达对盗窃行为的不齿。

    因此皮匠与农民之间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纠纷,尤其农民还有着明显的盗窃嫌疑——毕竟他动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硬伤。

    如果是在咆哮城之类的大城市处理这类案件,农民必死无疑。如果换了是偏远的村寨,刑罚会变得轻一些,他得挨上结结实实的几鞭,还要拿出一笔钱赔给皮匠。

    龙族法律的制定者是天浩,他在这方面界定的非常细致。除非罪大恶极,或者造成严重的不良社会性影响,否则族群内部的犯罪问题都会交给当地法庭解决,大多处以流放,很少出现死刑。

    请注意,这是针对龙族人,而不是异族。

    天浩之所以没有在大战结束后立刻宣布登基为皇帝,这就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强行称帝没有好处,他需要至少一年时间缓和与虎族和狮族之间的关系。光是干掉贵族阶层还不够,如果不得到来自平民阶层最广泛的认同和拥护,即便戴上皇冠,也只能成为名义上的皇帝。

    ……

    彼得看着脚下被野草覆盖的土地,挥舞手中的锄头,重复着机械单调的挖掘动作。

    从被俘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放眼望去,南北两端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几乎所有人都在做着同一件事——筑路。

    究竟有多少莱茵人在战争中被俘?

    这问题也许永远找不到答案,至少彼得不可能知道。

    他只知道在这里干活的所有人都是白皮。

    听不懂巨人语,很多事情最初只能通过比划手势进行。后来这种情况得到改变,来了一批监工,都是白人,有萨克逊人,有维京人,当然也少不了金雀花人和莱茵人。他们没有像俘虏们那样穿着囚服,而是身穿款式简单的黄白色粗条纹制服。据说所有白人管理者都是这样,可是在彼得看来,那种制服感觉很滑稽,就像马戏团里的小丑。

    再没有什么比身陷囹圄听到同类语言更令人倍感激动的事,尤其对方还操着自己熟悉的莱茵腔。首次与那些军官接触的时候,彼得认为一定是自己虔诚的祈祷引起了上帝怜悯,派来了拯救自己的天使……可是接下来他却发现,完全不是自己所想的那回事。

    他们是真正的管理者,是能够与巨人沟通,将各种意图和要求传达给俘虏们的中间人。

    他们懂得巨人语,当然有时候看起来似乎不是那么熟练,还得在交谈过程中加上一些手势。不过目前掌握的巨人语足够这些白人军官应付现状,毕竟他们不是与魁梧彪悍的女巨人谈情说爱,也不是与男巨人就相同(和谐)性别之间超乎友谊的关系展开私密谈论。他们管理的范围仅限于战俘本身,以及相关的筑路工程。

    彼得听不懂巨人语地名,他只知道这份工作艰苦又单调。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形式的筑路:挖开泥土,将下面的土层夯实,铺上大块岩石,再铺上泥土夯实,然后是碎石,用沉重的实心钢铁在上面来回滚动,最后铺上一层用黑色热油混合细碎石头颗粒而成的灼热物质。

    那玩意儿很刺鼻,难闻到极点。运来的时候它们呈冷却状,是大块的黑色坚硬物体。必须用旺火加大锅烧化才会形成半凝固状。搅拌砂石的时候很痛苦,很多人被浓烈气味熏得昏过去,后来用湿毛巾围在脸上感觉才好了很多。

    彼得特别留意巨人对这种黑色物质的叫法,巨人语发音似乎是“离芹”,或者“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