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碎的哽咽声自他的胸口传来,让他忍不住伸手轻抚她披散的长发。

    她究竟一直以来活得有多艰难?竟然连再也忍耐不住的哭泣,也带着一分压抑和小心翼翼。

    一开始想要向她询问究竟发生何事的念头被他一下子抛诸脑后,此刻的他只想永远抱着她,永不放开。

    一旁的蓝离看着这两人相拥的模样,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与担忧,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二日,等阿姝休养得差不多了,木远仙君才问及昨晚发生了何事。

    阿姝虽不愿再多提及幼时之事,但也不愿对他们隐瞒,因此只是略过其中一些细节,以及那假阿姝声称要带自己“回家”之事,将大体的过程与他们描述了一下。

    “不过我已经破解了他的幻境,想必应该不会再过来找麻烦了。”阿姝见两人听完自己所言都是一副皱眉深思的模样,反过来安慰道,“多亏了仙君耗费修为替我温养,我感觉竟是比前几日还是舒服一些,不必太过担心。”

    见自己所言似乎没有起到什么安慰作用,阿姝有些无奈地撑着脸,杏眸微转,突然转过头凝视着木远仙君的俊脸,直把木远看得不仅回过神,似乎面上还带了丝不知所措的窘迫与羞涩后,才忍不住笑开,道:“仙君,不日可将是要远行?”

    木远仙君这下又是十足的惊讶了,不由抬头往蓝离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侍立在一旁的蓝离也是一脸惊讶和茫然,不似透露过消息的样子,这才回过头来望着阿姝:“阿姝姑娘从何得知此事?”

    阿姝淡笑摇头:“未曾得知此事,只不过是猜测罢了。”

    “为何做如此猜测?”木远追问道,“我回来不过一日,也未做过任何要远行的准备,自认可没有什么地方泄露过信息。”

    “以仙君的身份,若要远行又何须动手收拾行装?”阿姝接过蓝离递过来的茶杯,抱住茶杯浅浅啜了一口,方道,“阿姝做这样猜测所依据的,不过是仙君的性格罢了。”

    “阿姝认为,我是什么样的性格?”木远这一声“阿姝”,叫得温柔缱绻,嗓音低缓含笑,黑眸微转,突然看向蓝离。

    蓝离猛地一惊,随即会意,垂头悄无声息退出房间。

    “温柔敦厚,是为君子。”阿姝抱着杯子笑得笃定。

    “阿姝这么认为,死在本君手上的人可从来不会认为本君是君子。”木远眸中笑意更甚,第一次在阿姝面前自称“本君”,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嘲。

    “我知道。”阿姝面色十分平静,“我也知道,仙君想从阿姝这里得到什么。”

    木远面上的笑意终于微微散去,清朗的嗓音带上一丝浅浅的叹息,他唤道:“阿姝……”

    阿姝垂眸看着自己掌心的热茶:“你素来在我面前是温柔体贴的性子,此番没有与我们传信便突然回来,又即使知道可能会让我心中生出嫌隙还要当众声明与我的关系,想必是因为担忧在你离开期间此处有人对我多加烦扰。若只是如上次离开一般回去处理杂事,你定不会如此不放心,只怕不久之后你即将远行,且你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故而才想要在离开之前安顿好我这里的一切。可是这样?”

    “阿姝……”木远脸上的笑意已完全散去,缓缓问道,“你猜测出这所有的一切,可都只是依据我回来时相亲节上的事情?”

    阿姝回视他,道:“是。”

    “阿姝,你可听说过一句话?”木远秀雅黑眸上浮现出丝丝的担忧,“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阿姝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攥紧,樱唇轻抿,骤然沉默。

    “阿姝,是我没用。”木远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若我能再强大一些,便能让我的阿姝活得轻松恣意无忧无虑,再不用为了我损耗自己的心神。”

    听到他如此情真意切的表白,就算阿姝再如何是铁石做的心肠,也免不了心中动容,更何况阿姝不是。

    她也只不过是一个渴望温暖的普通女子。

    阿姝第一次没有挣脱木远的手,只是抬起眸看他,轻柔却郑重地吐出一句话:“仙君,此番若能平安归来,可愿,与阿姝一同抚养孩儿长大。”

    “阿姝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自然会……”木远本笑着回答道,话说一半,整个人却是愣住了,直直看着阿姝,随即突然一下子跳了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也不自知,只是愣愣地看着阿姝,胸膛起起伏伏,呼吸都急促起来。

    阿姝还是第一次看到木远这番失态的模样,一开始有些被吓了一跳,随即又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好笑,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阿姝的笑声便如同唤醒木远的铃声一般,让他终于从怔愣中反应了过来,随即心中便是一阵翻滚涌动的喜悦。

    “阿姝……阿姝……”木远仙君黑眸不敢置信地看着阿姝嘴角的笑意,“你刚才所言,可是,可是我理解的意思?”

    阿姝莫名觉得木远现在的样子十分可爱,难得顽皮的少女心思发作,因此只是故作茫然地问道:“嗯?仙君?我刚才可有说了什么让仙君误会的话不成?”

    “阿,阿姝……”木远仙君这下完全蒙了,一时完全踌躇在了原地,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难道,阿姝只是单纯想让自己照应她的孩儿,并无,并无其他意思?

    木远胸膛起起伏伏,看着阿姝看起来十分无辜的眸子,一时间只觉得如同被冰水当头浇下一般,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只觉得又是失落又是无措。

    明明有修为傍身,他却只觉得周身寒冷,有一股凉意在他的心底作祟,让他动弹不得。

    却在这时,冰冷的面颊被一只柔软的素手贴上,那手心的温度,温暖得让人想要哭泣。

    木远看着近在咫尺的含笑杏眸,然后听到几乎救赎了自己的一句话:“仙君莫不是不愿当我孩儿的父亲不成?”

    “阿姝…阿姝…阿姝……”木远原本悲伤的面颊缓缓浮现出一丝无奈而纵容的笑意,终于如愿以偿地将眼前这个女人完完全全揽入自己的羽翼之下,“明明你刚才害我那么伤心,我此刻却开心得只想吻你。阿姝,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阿姝只是在他怀里浅笑。

    木远看着阿姝温柔的侧脸,心神荡漾间,却又想到一件事,犹豫片刻,终还是问道:“阿姝,你愿意与我在一起,可是因为我救你出来之事?若是对我并无感觉只是想要报恩,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阿姝却是斜睨他一眼:“若是我真说是为了报恩,仙君可否把我从怀里放出来?”

    木远仙君眨了眨眼,搂得越发紧了。

    “噗嗤。”

    门外突然传来蓝离忍不住的笑意,随即又是几声装模作样的轻咳。

    阿姝:“……”

    接连受了阿姝好几道白眼,木远才舍得把阿姝松开,转而又小心翼翼护她坐到软塌上,不容她拒绝,又将手指搭在她脉间,用自己精纯的灵力为阿姝滋养经脉。

    虽然蓝离平日里也有为阿姝温养经脉,但她只不过是筑基期的一名小小修士,自小所修习的也是修真界奴婢仆人所修习的普通心法,自然比不得木远仙君此等医修大能所能起到的作用巨大。

    阿姝感受着木远仙君精纯而温和的灵力在自己身体缓缓流淌,慢慢开口道:“我愿意与你在一起,的确是因为你对我的恩情。”

    木远搭在阿姝脉上的手指微颤,却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她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