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四泄,鲜血从被剑气划破的脖子喷溅而出,卫赦玄黑的衣袖在一片血色之中翻飞,束发的绸缎不知何时断开,如缎的乌发便披散到沾染了厚厚鲜血的肩头。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卫赦的衣衫已经喝饱了鲜血,他每走一步,就有点点鲜血自他的衣角滴落,留下一片斑驳的印记。

    他的脸上也沾染了血迹,猩红的颜色不知是否是有意还是无意地,在他脸上绘出抽象诡丽的笑脸。

    卫赦垂眸看着满地的尸体,紧握着剑柄的手终于缓缓垂了下来,然后他仰头看着天,长相堪称瑰丽的俊美面容上,缓缓绽开一抹疲惫的笑意。

    那笑意中,似乎还包含着一些什么奇特的意味,似乎有怅然,有失落,有绝望,有取舍,甚至还有一丝满足?

    就在所有人忍不住想要继续探究这其中意味之时,那仰头看天的男人似乎发现了有人在偷窥他,突然转过头,一双锐利慑人的凤眸如同利剑一般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杀气磅礴,雷霆万击。

    所有人齐齐变了脸色。

    留影符到此结束,那站立在血泊之中的男人,也骤然间消失不见。

    人群中十分清晰地传来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太衍老头儿,你还有什么话说!”蓬莱仙君立刻便向太衍仙君发难起来,“我蓬莱阁向来与你归一宗交好,此次南华宣称发现鬼界要去东海探查,本君也信以为然大力支持,如今,却是数百精英弟子被那南华狗贼所杀,你要作何解释!”

    “对,归一宗此次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枉你归一宗号称第一大门派,如今却是监守自盗,白白让我宝贝徒儿送了性命,定要给个说法!”

    所有人中,五器阁的掌门最是老泪纵横:“我五器阁向来子弟稀少,培养一个精英更是难上加难,此次却也派去整整四十精英,如今竟然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让我如何对我的同门交代?”

    言到伤心之处,那些个其他痛失爱徒的老掌门们有的也忍不住跟着后头流下泪来。

    愤怒的愤怒,伤心的伤心,场面顿时就混乱不堪起来,这若是放在平时各门派聚首议事的时候,那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如今看了那留影符,太衍仙君自己心里都如同打翻了滚烫的岩浆一般煎熬痛苦,更何况,自己向来处处维护的南华师弟,如今竟是成了此次事件背后的真凶,这让他如何再有底气去义正言辞让他们保持冷静?

    但他这时候不得不站出来,为了他费尽所有心机都要维护的宗门的荣耀,他不能让南华一个人毁了他视若生命的归一宗。

    所以沉声向所有人保证:“若是此事真的是我宗南华所为,本君在这里保证,本君定会亲自请出我宗隐修大能,将南华捉拿。但现在我们仅仅看了一个留影符,尚不知事情完整经过,更不知鬼界如今情况究竟如何,也不知南华为何会无缘无故大开杀戒,因此本君在此恳请各位道友保持冷静,与本君共同弄清楚此事前因后果。”

    他之所言有理有据,并且也没有本分袒护南华的意思,故而众人也都慢慢闭了嘴,静静看着太衍仙君与木远对峙。

    “木远道友,还请你向我等讲述一下此事的前后因果。”太衍仙君示意大家都先坐,然后问道,“南华所说的鬼界边际是否真的存在?东海岛情况如何?南华为何会突然向同行之人下杀手,你们是如何逃脱的?这枚留影符又是何人录制的,为何会出现在你们手中?”

    木远仙君点了点头:“鬼界边境的确已经出现在东海深处,当初南华仙君找到我,也正是因为我略通些水下防护之术,可尽最大可能保护同行道友的安全。我们初至东海岛之时,便看到东海岛附近海域均已被鬼界死气浸染,修士近乎已经死绝,成为饿鬼腹中食物。不过因为那鬼界边境不是很稳定,时隐时现,故而这些饿鬼也大多不敢离东海太远,死气才没有向外蔓延侵占。”

    “那现在情况如何了?”蓬莱仙君追问道,“你们过去后都做了什么?”

    “禀掌门,如今那片海域的所有饿鬼均被我等消灭殆尽。”却是蓬莱阁幸存的玄字辈弟子玄棋拱手向她禀报道,“南华仙君当时一见到东海情形,便令弟子们组成无双剑阵,以其自身为阵心,剑气外放激荡无双,所到之处饿鬼无不死于我等剑下,少数漏网之鱼也从鬼界边境的缝隙中逃了回去。”

    “玄棋道友所说正是。”另一名一同回来的弟子也随之附和感叹道,“南华仙君一开始之风华着实令弟子们无不折服,挥袖之间千剑随行雷霆万钧,即便自损大半修为却仍然无人能伤他半分,甚至还有余力护我等安全。但等弟子们清理完饿鬼余孽,打算打道回府之时,南华仙君却突然之间拔剑对我等大开杀戒。真是可惜可叹,我们的同门在与饿鬼殊死拼搏之中都保下性命,却未想最后竟然死在自己人的剑下。”

    玄棋接口道:“我等弟子毕竟修为尚低,在南华剑下走不过三招必会命丧东海,幸得木远仙君庇护才保全性命。”

    木远仙君低低叹了口气,略有些无奈道:“只怪我一介医修战力低微,拼尽全力也只得救下如此多人。”

    “木远道友言重了。道友力斗那南华孽障,救我弟子于水火,此番情义我蓬莱阁自当铭记。”蓬莱仙君朝木远点了点头,语气十分客气。不过感激倒是其次,她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了膈应太衍。

    其他有弟子幸存的门派掌门也纷纷对木远仙君表达了谢意。

    蓬莱仙君顺势往太衍仙君面上瞥了一眼,果然看到太衍仙君愈发难堪的面色,不由暗暗一嗤,随即对太衍道:“如今人证与物证具在,不知太衍道友还有什么想问的?”

    太衍仙君嘴角抿出深深的纹路,直直看向木远,问道:“不知南华现在何处?”

    “跳入鬼界边境不知去向。”木远道。

    “鬼界边境现在如何了?”太衍追问。

    木远道:“本君趁鬼界边境最弱之时将其封印,暂时应不会再有通道过来损害我修真界安宁了。”

    第28章 卫赦叛变(二)

    青华老祖与南华仙君同为归一剑宗太上长老,只不过南华仙君能成为太上长老依靠的是绝佳的天分与强大的武力,青华老祖则是因为以百年为单位计算的资历和一手从未出错过的观星测相之术。

    故而当卫赦叛变出逃鬼界的消息出来之时,青华老祖马上便去找了太衍仙君。

    “此事背后定有隐情。”他万分肯定道,“如今南华仙君魂牌渐弱气运渐衰,正是生命终结之兆,试问若是叛逃鬼界之人,又怎会不留后手反倒让自己白白送了性命?”

    太衍仙君白眉紧皱:“可是木远等人带回来的留影符千真万确,南华师弟此次恐怕脱罪不得。”

    青华老祖却摇头道:“须知世间万万绝非片面之言一二留影便可说明,当前要务,还是早些找到南华为妙。”

    太衍仙君愁眉不展:“可如今依木远之言,南华师弟已经逃入鬼界,鬼界入口又已被封印,我们该如何寻他?”

    “掌门可有派人亲自去那东海岛确认过那鬼界真的已被封印?”青华老祖追问道。

    “尚未。”太衍真人长叹一口气,“如今各大门派均因那留影符之事向我宗发难,蓬莱阁更是乘人之危吞并我宗不少附属,本君早已是焦头烂额,哪还有精力和人手再去东海查验。”

    眼见青华老祖不甚赞同地皱起眉头,太衍仙君又补充道:“不过此事老祖却是不必太过怀疑。老祖想必也知道,前几日鬼界逼近之时,那场红星雨虽未对我修真人士造成多大影响,但却搅得下界不宁纷乱迭起,然如今早已风平浪静,我宗弟子在外巡视也再未发现饿鬼扰人之事,想必木远所言鬼界已被封印之事并未作假。”

    “南华仙君命在旦夕,我等万不可见死不救。”青华老祖抚摸着手里的本命星盘,犹豫片刻,还是道,“还请掌门速将此事通报于白凤尊主,救南华仙君于水火。”

    太衍仙君面色立即便沉了下来:“老祖怕不是在与本君说笑罢,同门师兄弟情谊虽重,然尊主是何等身份?门派清规第一条,便是不到生死存亡时刻,不得打扰尊主清修,老祖莫非是想让本君破坏规矩不成!”

    白凤尊主,乃是归一宗背后最大的依仗,也是南华仙君的师叔祖。至于南华仙君的师尊师祖,早已经飞升仙界了。

    而白凤之所以到如今还没有飞升,是因为他乃是妖修。

    妖修成仙,难上加难,须得经过九九八十一次雷劫,方可剔除妖骨飞升仙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