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界阴邪之力向来乃我祭司一脉克星,祭司领地虽有玄龟结界庇佑,若是再遇到一次鬼族残魂碰撞,恐也支撑不了多久。”迟烨垂眸看了阿姝一眼,语气变得冷厉,“你历劫归来,迟丑虽不忍心问责你,我却不会隐瞒。此番妖族危机有你一半之过,若非你历劫之时授木远破解之法,打草惊蛇,妖族也不会如此般被动。”

    阿姝被他直白的话语戳得心口一疼,前世临死前小世界的惨状又一次在眼前浮现。

    陆婆婆慈祥疼爱的笑容,杏红终于找到良人时喜悦的泪水,桃源村人朴素纯朴的生活,都在一霎那被毁得一干二净。

    “陆婆婆呢?”

    “…死了。”

    “你哭了…为我。”

    “可惜…终未能娶到你…”

    越是回忆,心中的痛便越重一分,阿姝杏眸晕上一层难堪之色,却被她生生忍住,她努力扯出一丝冷笑,红着眼睛回视迟烨:“我不授他破解之法,就凭你对鬼界忌惮至此,还能有什么妙招不成?”

    看着迟烨不近人情的银色凤眸,阿姝只觉得心口怒气憋到嗓子口,气他从来都不会说话,气他不近人情,生生要将她好不容易隐埋的伤口撕开,她狠狠伸手将他推开,哑声道:“我既然前世能破他鬼族阵法一次,就一定能破他第二次,我既已回来,就定会护妖族周全!”

    迟烨原本毫无波澜的凤眸在这一刻骤然变得狠厉,他不顾阿姝抗拒的动作,用力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到哪怕已阿姝如今终于大成的修为都无法挣脱,他紧紧盯着阿姝的双眸,一字一顿问她:“你想怎么护?再燃烧一次神魂吗?我已经没有一对双生天鸠蚕再能护着你。”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话,两只蚕宝宝突然出现在他的肩头,金灿灿的大胖蚕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小了一大圈的媳妇,惨兮兮地“啾咪啾咪”地叫着,骤然便让阿姝气势汹汹的架势似乎被戳破了一般飞快泄了大半。

    她再如何恼羞成怒,终究是自己犯错在前,一时间虽面子强撑着不愿口头服软,到底还是软了架势。

    她愧疚地伸出手,让一对天鸠蚕从迟烨肩上挪到自己手中,放软了声音道歉:“金子,银子,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你们放心,姐姐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啊。乖宝宝。”

    两只天鸠蚕立即对她的示好打蛇上棍,立即“啾咪啾咪”地应了几声,喜滋滋地沿着她的胳膊爬上肩头,抱着一团消隐在她长发间。

    迟烨垂眸看着她的一番动作,声音有些闷:“你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你真正的救命恩人。”

    阿姝自然知道迟烨的好,也素来知道他这人嘴硬心软,可她从小到大就是能被他一张嘴气到要爆炸,闻言她立即下意识回嘴:“身为兄长,救自己妹妹一次,还值得你炫耀了?”

    迟烨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很深:“谁说我是你的兄长?阿姝,你不是我的妹妹。”

    第57章 变故再生

    “你在胡说什么?”阿姝刚刚好不容易压下的脾气顿时被迟烨一句话激了起来,宛若一只受惊竖起浑身防御的刺猬,俏脸顿时冷了下来,“当上了鸠族族长就开始迫不及待要和我撇清关系了?你小时候毛没长齐的样子我都见过,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清高?莫不是看我历劫刚归修为比你低,就开始目中无人起来了?”

    迟烨垂着眸看她:“我从不说谎,至于你对此怎么想,和我无关。”

    “你!”阿姝胸口不断起伏,只觉得她不久前真的是鬼迷心窍,竟然没跟着迟丑孔然一块离去,反倒是留在这里听迟烨这个臭木头说些无情无义的话,气得她恨不得立即神魂离体再去人界体验一次“鸠溺”死了算了,也好过被迟烨直接气升天。

    难熬的静默在僵持的二人周围蔓延,就在阿姝觉得实在难以忍受就要抱起小汤圆离开之时,一声尖锐的呼哨声骤然在夜空中响起,阿姝和迟烨同时脸色一变,二人对视一眼,迟烨广袖一挥,下一刻,树下二人及在榻上酣睡的女童皆已消失不见。

    大祭司殿,妖族至高地位的三名掌权者均面色有些凝重,在三人身前,一面两人高的巨型琉璃镜光芒闪烁,镜里浮现出一人类修士的身影。

    只见那修士须发皆白,身上的道袍虽略显凌乱,却掩盖不住其精致繁复的用料和袍角显眼的宗门印记。那修士手持一白色罗盘,不时以手掐印,口中念念有词,于烟雾茫茫中辨别方向,虽路线偶偏移,但从大方向来看,确是往妖族结界而来!

    “归一宗掌门太衍老儿,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迟丑肥嘟嘟的脸上明晃晃地挂着对太衍的不待见,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却是忍不住地想去偷偷辨认阿姝的神色,生怕这讨人厌的老头儿勾起自家宝贝妹妹的伤心往事。

    只可惜他在这厢顾左顾右,身边却还有个不近人情的毒舌木头,那张形状姣好的薄唇一开一合间,便恰到好处地揭了阿姝的伤疤:“这就是把你踩进泥里践踏的人?不过元婴期的蝼蚁,可笑至极。”

    元婴期,在这修真界内已是翘楚,却被迟烨说得一文不值。这并非迟烨自负,只是因鸠族渡劫归来,便已入化神,更兼一身毒血无人可解,便是遇上临近渡劫的大乘期亦有一战之力。刚刚渡劫回来的阿姝便是如此。

    迟烨自幼天赋比阿姝高出许多,且比阿姝早渡劫而归,再过几年便要渡大乘之劫,也难怪看不上太衍一个区区元婴。若非鬼界之气污秽异常,不仅是鸠族克星,更是让迟烨这只有严重洁癖的鸟嫌弃不已,他也不会困居妖界不出。至于大祭司迟丑,若是阿姝尚在人间渡劫时,只怕会听信迟丑他是化神期的鬼话,只是如今回到妖族记忆复苏,她便知其实力深不可测,也不知和传说中的白凤尊主究竟谁更厉害。

    阿姝垂了垂眸,知道哪怕迟烨嘴再臭,说的也是事实。她没心情再和他对呛,只是道:“太衍权势已失,如今设法寻找妖界,定是为了白凤尊主。”说到这里,她和迟烨对视一眼,见对方对着她摇了摇头,便转对迟丑道,“白凤尊主是都真的存在?我与哥哥自幼从未听闻有人见过他。”

    迟丑刚要回答她,目光却再次停留在太衍手中的罗盘之上,面色顿时大变,他连施数法,甚至增大神识强度,让太衍手中的罗盘最清楚地展现在琉璃镜之上。

    “罗盘可有不妥?”阿姝将琉璃镜中的罗盘细细看了一遍,只见这罗盘形状与普通罗盘无二,只是通体洁白,也不知是用何种材料所制。

    “大有不妥。”迟丑紧紧盯着这罗盘,面色复杂,过了一会,才长长叹了口气,“这罗盘,恐怕是用白凤遗骸所制而成。”

    遗骸?!

    白凤尊主不仅的确存在,而且已经死了?

    阿姝瞳孔一缩,心中惊骇不已,下意识便转头想去询问迟烨看法,却见这块木头竟也和方才的迟丑一般,一双银瞳死死盯着那枚白色罗盘,阿姝开口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哥!”阿姝忍不住伸手,揪住迟烨袍角,心中不知为何生出浓浓不安。

    “这破鸟,这关键时候发什么呆?”小胖子“啧”了一声,用力跳到桌子上,面对着呆立的男人抬起手就要往他额头上敲。

    “放肆!”男人一双银瞳突然恢复神采,眯眸瞪向迟丑,便有一股无形气势将迟丑的手狠狠震了开去,甚至连站在二人身旁的阿姝都被祸及了去。

    阿姝才刚刚化神,更兼渡劫初醒神魂虚弱,一时不查之下竟是被这股气劲带得往大殿的柱子上撞了去。

    迟烨你这个大混球!扫把星!

    眼看就要撞上柱子的一瞬间,阿姝认栽地闭上眼,在心底痛骂出声!

    却在下一刻,如同人间话本里头描述的一般,她落入一个坚实怀抱。一只有力的臂膀圈起她盈盈不堪一握的细腰,抱着她稳稳落于地面。

    睁开眼,便望进一双无波无澜的双瞳。

    阿姝眸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讶,她在迟烨的眸中,为什么会看到金色破碎的光?

    迟烨缓缓放开她,她眨了眨眼,从他怀中退出来,再看他眼眸时,已是与她一般无二的银色双眸,仿佛刚刚不过是一场错觉。

    就在她茫然间,突然指尖有一丝冰凉触感,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被迟烨戴到她手上。

    “迟姝。”迟烨素来清冷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吾以鸠族之主,妖界少祭司之名令你迅速前往太衍所在之处,将白凤之骨抢回。”

    阿姝秀眉顿时皱了起来,她才不管迟烨的命令,一下子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就要探入灵气查探,纯净的妖力刚刚触及经脉,突然被一股滚烫的灵力舔舐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