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翻u盘,“正准备去给您看的。”

    顾连洲打断,“就在这儿看吧。”

    她愣了一下,才想到许是迁就自己的腿不方便才出来的。

    司玫点头应好,默默把文件拖进photoshop,点开了总平填色图,还有她之前修改的模型。

    然后缩回双手放上膝盖。

    无以言说的忐忑,心里那根无形线绷得很紧,静静等候审判。

    忽而,身畔温热靠近。

    她用余光微瞥,顾连洲不知何时站起来了,小臂上袖口微着,悬在她肩旁,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男人单手下沉,骨节分明的指搭在鼠标上,时而滚动滑轮,时而轻轻拖拉,切换模型的视图。

    声响,短促而清脆。

    “你这儿不对吧。”

    右耳上空划过一缕难以捕捉的暖流。

    她回过神,赶忙看向屏幕,“嗯,哪里?”

    顾连洲垂眸,舒了口气,将键盘拖了过来,手指哒哒在键盘上跃动。

    一连选中好几个错的组件,按了快捷键,重新打组,操作行云流水。

    “在模型里看着没事,进渲染器不分清图层组件,你打算怎么渲图?”

    司玫脸上热了一下。

    确实,她逻辑思维并不算特别好,偶尔会有错图层。

    自己做东西的时候,经常建模不行就后期来凑,加点配景掩盖建模里的错误。

    “……我之前一般都是拿后期直接p。”

    她嗫嚅,小心地偏头。

    幸有折叠度极好的轮廓,高眉深目。

    她鲜少见男人这样白,却不失英气,鼻梁上挂着银丝眼镜,眼镜腿压着鬓角的乌发,有一种封锁与克制的禁忌。

    “哦,那你偷懒还挺有理的?”他忽然轻笑一声。

    信手摘了眼镜,往后靠回椅子,双手将眼镜叠起,往桌上一丢。

    司玫回过神,眨了眨眼,“那我……”

    “模型直接发给黎峰吧,”顾连洲顿了顿,“还要我再演示一遍怎么打组吗?”

    她抿了抿唇,摇头。

    倒也不是不会,就是逻辑性差,经常做着做着就忘了。

    顾连洲嗯了一声,伸手把文件拿了过来,放到她面前,开始讲这个项目最后的收尾工作。

    只等几块模型节点的效果图渲出来,还需要做一个漫游的展示视频。

    “premiere会吗?”

    “只会简单的字幕和剪切。”

    以为会被说,顾连洲却道:“行,差不多也够用了。”

    他又把刚才的模型打开,拖拽几个景观节点,亲自挑视角和构图保存,开始跟她讲剪辑的镜头顺序。司玫认认真真做笔记。

    这时候,他手边电话震动起来。

    “你先看这个案例吧,我等会儿再说。”顾连洲说着,捞起手机,走到窗户边去了。

    司玫乖巧地点了点头。

    低头,翻阅开项目图集,指尖轻轻地划过,午间日光灿亮,落在她指尖点到的地方。

    主持建筑师:顾连洲

    还是,忍不住抬眸一眼。

    男人凭立窗边,栾树叶子沙沙作响,摇乱一树静谧的天光,悄悄地在她心里响,闪过一瞬停在当下此时的荒谬想法。

    -

    阳春三月,春风十里。

    月底,终于完全驱散阴霾,研究院老楼下的灌丛嫩芽一片,葱葱郁郁。

    钢铁厂改建的公开竞标竞赛项目,悉数完成并提交,恒低气压了一周的工作室终于得以释放。

    万象更新,司玫腿伤好得差不多了,做这个项目的钱也即将到手,她却有点莫名提不起劲。

    在工作室的最后一天,她默默地呆在工位上,整理电脑文件。

    把水杯雨伞都收回包里,不知不觉又看向窗边。

    自从那天后,“透明城市”就损了一个角,顾连洲也没移位置,有些光斑,被分解成了破碎的光束,零零落落。

    程媛元敲着键盘,抬头,“对了,司玫,你是不是这个项目忙完就走了?”

    司玫回过神,“……嗯。”

    “啊?那岂不是,你明天就不来了?”程媛元喃喃自语,“有点可惜啊,顾老师今天也不在,不然大家还能一起吃个饭。”

    “其实也还好啊,”司玫笑了一下,也不知是安慰谁,“都在一个学校,我六月才毕业,大家还能常见。”

    程媛元笑:“那也是,回头有空约你!”

    五点多钟,远处的钟楼传来撞钟的声音。

    司玫看了眼电脑右下角,已经到下课下班的时间了,她到底还是关了电脑,背上背包站了起来,笑道:“学长学姐,那我今天就先走啦!麻烦你们替我跟顾老师说声再见!”

    程媛元和黎峰异口同声:“好的,学妹再见,有时间再来啊。”

    她笑笑,“有机会一定!”

    许是因为有人离开了,工作室躁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