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问:“具体怎么说?”

    司玫一愣。

    出来随便看看,怎么都有种跟着他调研的感觉?

    不过骨子里向来不愿意被人看轻,她舒了口气,缓缓地讲老馆的形式复古;讲新馆的形式创新,甚至不知道哪来的劲儿,拿时兴的建筑理论往上套。

    一不留神,就翻了车。

    顾连洲追问:“你读过新地域主义的书?”

    “……读过,一点。”

    呃,就翻开两页的那种。

    “你对其中的哪个建筑师印象最深?”

    “阿尔瓦罗·西扎?”司玫窘迫,小小地挣扎了一下,“或者阿尔瓦·阿尔托?”

    怎么能张冠李戴到这种程度,外国人人名眼盲?

    顾连洲微不可闻地低笑了一声,转而极认真地逗她,“那你说说,阿尔瓦·阿尔托的哪个案例?”

    “他的……”司玫张了张口,“啊……我错了,是阿尔瓦罗·西扎!”

    她赶忙捂了下口,可话都说出去了,还能怎么办,无非又被讽刺两句不学无术、毫无敬畏之心。

    然而他没有。

    顾连洲有种恶作剧成功的畅快,低笑两声。

    她略怔,反应过来也跟着笑了。

    唇角下两点浅浅的梨涡,少女眉眼下弯,引起了眼睫上的一阵蝴蝶翅膀的呼啸。

    顾连洲忙凝神,眨了眨眼,视线投向江面。

    跟着,话题稍歇。

    “顾老师……”她忽然叫他。

    “嗯。”他应了一声。

    司玫并未因他的冷淡气馁,并且她平时遭遇任何苦难,也从未彻底被打败过。

    “顾老师,新馆是您和解老师合作设计的,我知道。”她说。

    “不过,新地域主义这块儿的理论,我是真的不熟,但是或许能和您聊聊解构主义。”她一顿,“当然,我说的也不一定对。”

    顾连洲微顿,转过头。

    她坐在椅子上,风抚动浅鹅黄色的裙,双手撑着木质长椅上,仰起头,静静地看着他,等候指示模样。

    他笑了:“那你倒说?”

    司玫一笑,好啊。

    她觉得新馆的新地域主义的探索和表达,是从外观与材质中最容易捕捉到的东西。

    但是以匍匐的姿态隐于林间的折纸,打碎后延伸的形体,更像是在探索形式上的解构主义。

    “当然,我是瞎说的,如果我说错了……”

    顾连洲敛眸:“你说得对。”

    “……是吗?”她一愣,涌上一股欣喜,“我并没有在案例材料里看到过关于解构主义的解读,我还以为……”

    “作家也不知道,文章被出题人拿去,要做怎样的阅读理解,不是么?”

    司玫仰头,“那个,顾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

    顾连洲向下瞥她一眼,失笑,“小……”

    小朋友有很多问题啊。

    小朋友?险些失语让人一刹清醒。

    “有什么问题上车再说,时间不早了,该走了。”

    司玫笑意一收,“哦,好!”

    顾连洲神色淡淡,“你先去吧。”

    她默默跟在后面,拉开了驾驶员的位置,刚钻进去,坐在副驾驶的人忽然道了句“抱歉,我去抽支烟。”

    他碰门又出去了。

    一株红叶李下,树影盖在男人乌黑的发间,他低下头,骤起的江风鼓乱他的衬衣领口,指隙星火跳跃。

    因为他面风而站,轻烟与视线逆行而飘散,她并不能看清他的脸。

    这时候,司玫的电话响了,是妈妈。

    她忙收回目光,接通。

    却不知道,顾连洲看她很是清晰。

    少女斜靠在窗边,鹅黄色的裙衫透过滤色车窗玻璃,提着手机,不知道在讲什么,又漾起梨涡,明媚而温暖地笑着。

    有种从方寸之外的打乱。

    冷静下来,或许需要用一支烟的时间。

    一阵江风吹来,冷锋过境的凛冽将人吹清醒。

    顾连洲囫囵揿灭烟蒂,踱步走过去,绕车到副驾,带着寒气进来。

    司玫听电话太过投入,被身侧的动静吓了一跳。

    “喂,妈妈,那不讲啦,”她忙对着手机低声,瞥看了眼身侧的人,“我,我现在要睡了。”

    黄美茹:“也好,那晚安了,黏黏。”

    她放下手机,松了口气,终于系好安全带,按下了档位键,偏头询问,“顾老师,那我开车了?”

    顾连洲合眼“嗯”了一声。

    心尖有种痒痒的好奇,是哪两个字?

    ——nian nian。

    第11章 为人师表

    司玫是在宿舍锁门前五分钟飞奔回来的,裙衫还上今晚剩余的风,少女哼着只轻快的小调,悄悄碰上了房门。

    “司玫,你可算回来啦!”

    刚转头,人声吓了她一跳!

    岑露还没睡,刚放下电吹风,看她满面春风的,不禁戏言:“看来今天聚餐情况不错,见到心仪的学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