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她好像是淋了泥水,浇脏了一处雪域。

    莫名回想起之前复习时,背过的一个单词。

    stain,斑点。

    也有玷污的意思,她对他的。

    ……打住,她到底在想什么?

    司玫长舒了一口气,将视野投向空旷的窗外,等待心底不知名某处,一场骤风过境,缓慢平息。

    约莫十来分钟,车子使出了这段幽密深处的林翳。

    太阳拨开浓阴,露出了下午三四点钟正绚烂刺目的骄阳。

    顾连洲反而倒抬手,将挡光板抬了上去。

    他让自己被太阳照见,以至驱散阴私神识里,不该出现的恶劣与卑鄙。

    返程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是秋水溪。

    溪流沿着狭长的地形,贯穿整个村的边际,约呈西北-东南的流势。

    顾连洲将车停在河流中段,放司玫下来拍照。

    此后,两人的交流一直不多。

    两岸杨柳低垂,郁郁青青,他们沿着河堤修筑最完整的一段往前走了走,

    确实,河道构建生态绿道的价值不俗,他如是盖棺定论,马马虎虎收工。

    下午五点多,二人终于回到了镇上。

    今天外出调研,终于宣告结束,顾连洲将司玫放到招待所门口,“你先回去吧,我去还车。”

    “好……顾老师再见。”

    司玫拉开车门下来,回头看眼绝尘而去的车。

    没再往深处想了,她抿了抿唇,捧着文件走进脑腾腾的招待所院子。

    孙子桐正坐在石凳上,和李华他们整理东西,抬眸看到她,热情地招手:“司玫,你回来了!”

    又探望一眼她身后,“……顾老师呢?他没跟你一起?”

    “他、去镇政府有点事,等会就回。”

    司玫笑了笑,觉得还是不说借车的事比较好。

    “这样啊……”

    孙子桐笑意微黯淡,顿了顿,又过来拉上她的胳膊,“哎,你们今天怎么样?遇到什么好玩的了吗?”

    司玫勉强一笑,草草讲了找白塔时的虎头蛇尾。

    末了,低头看向自己的裤边,委婉道自己得先上楼换身衣服,不便再陪他们聊。

    -

    哗——

    花洒的水压很足,水雾跟着淋漓的热水一起喷射出来,袅袅上升。

    司玫闭着眼睛,双手穿入头发,抹匀绵软的泡沫。

    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放松却茫然的状态,明明想让大脑放空,却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起了几小时前的那一刹拥抱。

    算了算了,别想了。

    司玫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仰头冲洗泡沫,又去旁边摁下一泵沐浴露,囫囵往身上揩,哼着首歌转移注意。

    无意碰到了右胸。

    嘶,还有余痛——

    迷蒙地睁眼,往下看,在一片雪肤上,一点微红的印记,格外怵目惊心。

    当时是怎么抱着木纸板的?

    能硌出来这么深的印子?

    五分钟后,司玫洗完了澡,用浴巾缴着湿发出来,身上也换成了套净衣物,踱回房间。

    刚好孙子桐上楼来,喊她下去,快开饭了。

    她笑着应了声,“……我吹个头发,马上就来。”

    孙子桐比了个ok,踩着楼梯板噔噔噔下去了。

    招待所配备的电吹风陈旧,嗡嗡嗡的声音拂在耳畔,使人有些没来由的烦躁。

    司玫随便把头发吹了个半干,将长线一搅,捞起手机准备下去。

    这时,刚好进来一通电话。

    号码眼熟,却没有备注,司玫迟疑地摁下接听:“喂,您好?”

    “你好,请问是雾大的司玫同学吗?”

    “是的,请问您是……”

    “是这样的,我是tek筑方的人事。”

    她太阳穴猛地抽了一下,听觉暂时失灵了两秒。

    ……才恍恍惚惚地听到:是的,今年tek的春招放宽了两个名额,看了她的简历与作品集后,经过综合评定,觉得她的条件符合他们招聘人才的要求。

    如果有时间,请她在五一假期后,去tek筑方工作室进行一次面试。

    司玫喜出望外,“我有的,我有时间,您安排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去!”

    ……

    “司玫——”孙子桐站在一楼院子里大喊,“你怎么还不下来呀!吃饭啦!”

    司玫刚和人事挂了电话,笑着跑到走廊上,“来啦!”

    -

    远处,犹是浅青的麦浪被夕阳抹上了一片金色的染料。

    晚风宛如透明的河,在人与人之间静静地流淌。

    初夏的傍晚,连虫声都是低低的,静谧、平和,显示出一种温与凉之间适中的温柔。

    十来个学生,刚好在院子里支起一桌。

    在z镇的第二天,大家累得筋疲力尽,再没精力再去搞什么河滩bbq,晚餐就是招待所厨房的供应。

    司玫坐在孙子桐旁边,张望一圈儿,“邹老师……和顾老师怎么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