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玫斗胆:“您是说……顾老师来陪您来少了吗?”

    顾仲言一怔,看向顾连洲。

    可不是,小辈里就他最忙,来得亦最少。

    得,他这算是着了俩人的道。

    顾连洲笑:“明白了,下回得多带司玫回来陪您聊天?”

    顾仲言抚掌而笑,众人皆笑。

    过了会儿,他忽而道:“哦,我想起来了!司这个姓,我之前听说过。……连洲,你回国后做了美术馆新馆,巧得很,对面美术馆老馆的主创设计师,叫司鸿铭。”

    司玫笑意微僵,“他……是我的父亲。”

    顾连洲扶着她的腰,收紧了一下手臂。

    照这么说,顾三和她父亲,还有一段翁婿美谈了。

    顾仲言却来了兴致,斟茶,问她父亲现在哪里高就?现在四五十岁了,应该是是建筑师职业生涯里最如日中天的时候。

    “外公,聊远了。”顾连洲打断。

    “我父亲去世了。”

    最沉重的生死,用最轻的语气说出来。

    三人皆是沉默。

    顾仲言率先开口,叹息一声,“……好孩子。”以后有他,他没了还有顾连洲带着她呢。

    “顾老师……他已经帮我很多了。”司玫笑了下,“但您别说不吉利的话啊。”

    顾仲言一怔,大笑了起来:“倒也是,我还等着四代同堂。”

    ……啊?

    话题是怎么突然转到这儿来的?

    司玫从方才的沮丧里抽离,瞬间张皇无措起来,求助似的看向顾连洲。

    他失笑,看着她的脸色宛如焯水虾皮,一点点变红。

    最终他还是心软了。

    他拉她起来,“外公,我先带司玫去院子里看花儿去。”

    顾仲言笑着答好,花开得正艳。

    司玫连忙回头匆匆道别:“那外公……我们出去了。”

    司玫跟着他挺拔清隽的背影,取道游廊。

    穿堂的清风抚到脸上,吹散少女羞赧的温热,她轻声问:“……顾老师,什么花?”

    顾连洲没回答,拉着她,穿过最后两面借景的的片墙。

    初秋的太阳,赋予画面温柔的暖调,一整面的花墙,青绿的花枝随风轻摇,香槟玫瑰在日光里,清丽、寂静又皎洁。

    “玫瑰,”他反扣住她的手,“昨天的时候还都是花苞。”

    “巧吗?你一来,花期就到了。”

    第48章 “顾连洲,你不……

    “顾老师……”

    司玫回头望了眼来时的路, 连廊里只有幽凉的风,没人。

    她放任自我的心事,抱他。

    刚才他那句打断……

    谢谢他早就知道她的心事, 却没有发问;而是静静地等她自己过了这个坎。

    顾连洲抬手搂住少女伶仃的骨骼,轻轻地拍她。

    让她在他的怀中失落地徜徉, 他做兜着她的船。

    “顾老师,”司玫埋在他怀里缓了缓,仰头, “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好吗,关于我父亲。”

    他笑着嗯了声, 抬手摁掉她眼睑处的微润,“还哭鼻子,妆花了。”

    她吸吸鼻子, “……反正是无效化妆。”

    “本来就不好看,妆花了还更丑。”

    司玫一怔,嗯?

    顾连洲忙不迭哄她, 好看,好看。

    黏黏不好看, 怎么能勾得顾老师师德沦丧、色令智昏,非跟她在一块儿, 不是?

    司玫破涕为笑。

    吃完午饭, 顾仲言中午去休息。

    顾连洲从地下室搬了两张大绘图桌上来, 还有椅子, 画板,笔,水桶,颜料。

    司玫惊呆了, 这是准备画画吗?

    有何不可呢?

    花墙上开得挺好,正好写生。顾连洲拿着羊毛刷裱纸。

    司玫都快忘了自己还有画画这门手艺,水彩是建筑入门时的基础审美课程。

    要不然,怎么说建筑师是最文艺、浪漫的职业呢?有些的建筑师,在艺术、历史,宗教、音乐都有所涉猎,尤其还能画出两笔。比不上专业画者,但糊弄外行绝对够了。

    两个人坐在葡萄架下面看对面的玫瑰 ,等裱的纸阴干。

    山风清凉,日光灿烂,时间静谧。

    司玫盯着花墙若有所思说:“光影和颜色,一直跟着时间在变呢。我忽然想到了莫奈的三十多副《鲁昂大教堂》,在不同的时间段,清晨、正午、日暮;阴天、晴天、雨天,呈现出不同的光影色调和意境……好美。”

    和现在一样,他们坐在一起,太阳光移动造成色温变化的每一个瞬间,她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喜欢印象派的画?”

    司玫笑了一下:“……不瞒您说,我小时候特想当画家。”

    顾连洲等她下文。

    “后来我妈说当画家的,都饿得吃不起饭。”

    “看来建筑学耽误了个当代画家?”

    她立马慌了,真不敢当。自己就是看看名家的画可以,动手画完全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