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么办,当然是听老大的。老大非要住这里,那她们就只能舍命陪姐妹了。

    “你们听到什么没有?”崔桃问。

    王四娘和萍儿都闭嘴静听,只觉得四周安静异常,什么都听不到,最多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偶尔有两声鸟叫。这大雨巷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叫人有些觉得害怕。

    崔桃却对她们的回答很满意,边在宅子里继续转悠边笑。

    “要我说这宅子还不如另一座,”王四娘说的是同样发生挖眼案的另一座鬼宅,“那座宅子好歹街上热闹,人来人往还能有点人气,不那么阴森。这大雨巷,真的是白天太安静了,整条巷子都没人影。咱们三个女人住在这,邻居们还是一群做粗活的男人,真不大合适。对了,老大决定住这里,可告诉韩推官了?他会放心?”

    “当时还不确定要住哪儿,只告诉他我要搬离开封府,在外面住比较方便。”

    崔桃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王四娘和萍儿兴奋起来。俩人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把这事儿告诉韩琦,寄希望于韩琦能够阻止她在鬼宅安家。

    崔桃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一声,“谁说我要在这里安家了?这鬼宅我确实不怕,住得了。可我总要考虑其她住户的感受,以及偶尔登门造访的客人们的心情。”

    王四娘和萍儿齐刷刷地看着崔桃,当意识到她们就是崔桃嘴里的‘其她住户’后,都高兴地跳起来。

    “这么说崔娘子不打算在这里安家?”在得到崔桃的再度肯定之后,俩人更高兴,却又不解崔桃为何要把这间鬼宅买下来。

    “改建一下,再卖出去,赚些差价,然后我们再拿钱买一座更合适的宅院。”

    毕竟汴京的房价实在是太贵了,她们做生意赚的钱,大部分要留下来周转生意用,余下的那点盈利用来买一间宽敞的宅院远远不够。崔桃又不是伸手跟家里要钱的性子,而且有崔茂的事在前,亲爹有时候都靠不住 ,所以这房子还是靠自己赚来的钱,买来住着更踏实,以后谁都赶不走她。

    王四娘终于松口气了,连连拍手赞叹崔桃主意好。

    萍儿犯愁道:“可是这地方大家都忌讳,便是建成了琼楼玉宇,怕是也不一定有人敢来住,如何能转手卖高价?”

    王四娘立刻被打击得笑不出来了,的确如此 ,这宅子如果有人需要的话,哪里会让她们十贯钱就买下来。要知道店宅务卖房子,都是公开竞价,价高者得。这次底价十贯,却只有她们肯买,都没一个人跟他们抢。

    “那是还没人发现这宅子的好处。”

    崔桃令王四娘雇工,先将这宅院的大门拆了,不要大门了。然后把那那几棵涨势阴森古怪的泡桐树砍掉,种一些花花草草。再按照她画的图纸,在院中央挖一座两层楼的地基,之后就不用动了,她自会想办法将这宅子卖出去。

    “这这么挖一下,砍一下,便能把宅子高价卖了?”

    王四娘诧异不已 ,她本以为这改建还会是需要一些时间,免不得要再花些钱进去,还真怕钱白花了又难以转手。可听崔桃的吩咐,倒是省事儿,花不了多少钱。

    “嗯。”崔桃干脆应承,就背着手走了。

    王四娘和萍儿求问崔桃的想法。崔桃偏偏不说,给她们留个悬念,让她们听她的吩咐好好去干就是。

    其实崔桃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因见二人每次来鬼宅都害怕,让她脑袋里地惦记点东西,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

    “这事儿听起来简单,但做的时候却一定要认真。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们啊,若不按照我的吩咐办,这房子砸手里了,咱们就只能自己住了 。”

    崔桃临走前,还不忘提议她们雇工可以就近找。

    王四娘和萍儿连忙应承,让崔桃放心,一切保证按照她的吩咐来。因白天的时候,巷子里没人 ,俩人本着急想早点把活儿干完了,好见识一下崔桃怎么高价卖房子。

    她们就没听崔桃的建议,另去寻了雇工,那些人听说在鬼宅做活儿都不愿干,多给钱也犹犹豫豫。

    俩人随后在黄昏的时候折返大雨巷,这会儿在巷子里住的年轻人都下工回来了。一听说能多挣钱,还就近干活,有不少胆子大的就同意了。毕竟他们住的地方离鬼宅比较近,以前经常听到‘鬼叫’,所以比其他地方的雇工胆子大些。而且如果这宅子真能恢复正常,卖出去,不再是鬼宅了,于他们而言也是好事儿了。

    崔桃回到开封府,就重新整理了钱氏姊妹的供词,琢磨着红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李远重新追溯调查了张素素在十日之前的生活情况,竟真得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

    在十五日前,有人目击到张素素在东角楼街的昌隆布店跟一名红衣女子起了争执。

    李远立刻拿了红衣的画像给布店掌柜认人,确定其所说的红衣女子正是天机阁红衣 。

    俩人当时都看中了布店里的同一块红布料,奈何就剩下一匹。红衣先决定要买下来,张素素也想要,便请红衣把布料让给她。红衣却不肯让,张素素便哭着央求起来,说她买这块布料却不是给自己的,是给她年迈的母亲过寿所用。她解释说,她把好容易攒了几年的私房钱拿出来,另还借了一些才勉强凑够数,就为了买一匹这样好的红布料。

    红衣丝毫不为之动容,还是不让,张素素就伸手去轻轻揪了一下红衣的衣襟哀求,哭得那叫一个惨,令在场所有人见之都不禁动容。红衣嫌她烦,把她推搡到一边,张素素便摔在了地上,哭得更凶。当时店里的客人们都觉得红衣有些过分,去搀扶劝慰张素素,还夸素素有孝心 。

    张素素在这时,马上表示是她的错,她不该给人添麻烦 ,又对为她抱不平的客人们道谢。客人们见张素素如此懂事,又惹人心疼,就更加希望红衣女子能让一下,这可怜一下这颇为懂孝道的姑娘 。

    大家纷纷指责红衣不能体谅、礼让一下别人,毕竟看起来她只是自己喜欢穿红衣而已,又不是急着拿这布料去孝敬母亲,何必那么急着一定要现在把布料拿到手?大家劝红衣做人善良点会有好报的,回头等布店再进料子的时候来买就是。

    李远将事发经过调查得很细致,甚至还原了当时围观客人们的说话内容,让人听起这些经过很有画面感。

    “最后的结果呢?”崔桃问。

    “红衣付了钱,当着张素素的面,掏出匕首把那匹红布割了个稀巴烂 ,然后人就走了。张素素当时哭晕了过去,布店掌柜瞧她可怜,就帮她从其它布店要一匹货过来,终究让张素素如愿拿到了一匹同样的红布。客人们当时见那红衣那阵仗都吓着了,后来就一起骂她有病,做人太恶毒,竟然宁愿把布料毁了都不肯让给那么善良的小娘子。”

    李远讲述完毕之后,感慨张素素的母亲其实早就去世了,想不到她居然会为了一匹布这样扯谎、装可怜。

    “猜到她早晚会在这上头吃亏,但没想到她会碰上红衣,直接把命耍没了。”崔桃道。

    “是啊,怎么会这么巧?”李远跟着叹道。

    纵然张素素这耍小手段的做法阴损 ,不怎么道德,但罪不至沦落到被割喉惨死的下场。

    “未必全然都是巧合,红衣说不定正好在盯着她,不过俩人刚好看上同一块布却是碰巧了 。”崔桃揣度道。

    李远:“总之这做人还是实在点好,别讨嫌,能保命。”

    “若我没猜错的话,张素素买的这匹红布是用来给王判官做喜服?”

    大婚时,女穿绿,男穿红。张素素硬耍手段也要得到那匹红布,应该是有急用。近来她正筹备大婚,那红布自然是要用在王判官身上了。

    李远连连点头,佩服崔桃猜得准,“正是如此,张素素被害后当日,我曾带人去搜查过张素素的房间,屋里正有一件没做完的红喜服,看大小,正符合王判官的身材。”

    如果红衣早就盯上了王判官和张素素,她必然了解张素素的情况,晓得她没有母亲 ,自然也能猜到她买红布应该是想做喜服给王判官。

    “看来这位红衣极为记仇 ,下手非常狠。”崔桃叹道。

    本来是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二人因买红布有了瓜葛。红衣记恨上了张素素,她不仅当面戳烂了那匹红布表达不满,还要张素素去死,且以她的血去染红她未来夫君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