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御史继续沉默了片刻,跟着也饮尽一杯酒。

    林尚书为他斟满酒,问他想得怎么样。

    “没想好,这事儿太大了。”宋御史犹豫道。

    “要不了你的命,你一个读书人,除了动动嘴皮子也不会做别的,又不是让你打打杀杀。”

    林尚书告诉宋御史,事情没他想的那么恐怖,一切一如平常就可。遇事儿的时候只需要他动动嘴皮子,稍微推波助澜一下,绝不会让他们真拿刀冲锋陷阵。

    宋御史沉默着,没立刻答应。

    “我是拿你当自家兄弟,才把这么大的事告诉你,将来成就大业,也就有你一份福享。你求我帮衬你,结果没把我当真兄弟?”

    林尚书说罢,见宋御史还不回应自己,有些急了,拍大腿道。

    “千万别跟我提什么忠君忠国的借口,你好好想想你忠的可是真正的君?我看中你是个有血性的男儿,才与你结交。今要是畏畏缩缩,怕这怕那,痛快滚!”

    林尚书已经在心里开始做最坏的打算了。

    他绝可能给宋御史活命离开的机会。今天他若不能表态,跟他做一条绳上的蚂蚱,那就必须灭口!

    宋御史沉吟片刻手,问林尚书:“若真能成大事,我会有爵位么?我家自祖上就没人被封过爵,爹娘都盼着我能出息,光耀门楣。”

    “这是自然,最次也会是个侯爵。”林尚书笑道。

    宋御史顿时笑了,“那行,算我一个。”

    “你真想好了?虽说大家行事慎之又慎,但这毕竟是掉脑袋的活儿。”

    “其实我对林兄所言之事知之甚少,心里其实没底。但我信林兄,我一个御史本也顶不了什么用,必然是林兄提携我,心疼我,才会带我入伙。”宋御史感激不已。

    林尚书开心地搂住宋御史肩膀,连连称赞他是个明白人。

    “放心,我不会坑你。若是坑了你,不也是坑了我自己么。你这张嘴我可见识过有多厉害。”

    宋御史再度笑着点头。

    “那如今我们效忠的人是——”

    “嘘!”

    林尚书谨慎地环顾四周,示意宋御史别乱问,与之前说谋逆之言的时候相比,反而是现在他好像更害怕被人偷听。

    “等你表了忠心,立了功,那位自然会现身,你也自然就清楚他是谁了。”

    “可你刚才说真正该当君王的人是——”

    “千万别瞎猜,等到时机了,都会给你解释。你不是信我么?”林尚书反问。

    宋御史笑着点点头,只好不再继续问了。

    时至深夜,宋御史喝得大醉,才被随从从尚书府搀扶离开。

    林尚书亲自送行,再三嘱咐宋御史的随从们要把人照顾好。

    等把人送上车了,林尚书便匆匆去了后院假山林之中,与莫追风见面。

    “你迟了。”

    莫追风双臂抱着一把大刀,人靠在假山石旁,安静不言的时候仿佛就是一处静物,与假山林融为一体。

    林尚书被吓了一跳,缓了口气后,才跟莫追风解释:“我想拉拢了个人进来,费些工夫。”

    “那个宋御史?”

    林尚书应承,因见莫追风一脸沉默不屑的样子,他禁不住解释:“这人有大用,我在朝说话就缺个辩才好的人帮衬,多了他便有如神助,今后的事都会容易些。”

    “此人确有几分才华,但你能保证他真忠心?”

    林尚书:“我会再试他几次看看。”

    “暂且用不着了,你先成了此事,他不忠也得忠了。”莫追风对林尚书附耳嘀咕了几句。

    林尚书大惊:“这么快?”

    莫追风:“开封府查得紧,再拖延下去,那边必然能查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大家都得藏匿。要么现在做,打个措手不及,出其不意。要么就此销声匿迹,忍五六年再来。”

    “五六年也太久了,养这么多人耗资巨大……”

    “正是这个道理。” 莫追风紧盯着林尚书,质问他选哪一种。

    等五六年后,都是什么光景了?他都多大了?再说那么多人肯定养不到五六年后,到时候一切都要从头张罗。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确实如莫追风所言,倒不如就趁现在出手,打一个‘出其不意’,靠突袭制胜。

    “干!就现在干!”林尚书不忘提醒莫追风,别忘了给他的承诺。待事成之后,会为他死去的儿子报仇,他要整个开封府都为他的儿子陪葬!

    “小事。”莫追风让林尚书想办法从枢密院打听到三衙在元宵灯会的守卫安排,并且需要准确的侍卫名单,“此事重中之重,尽快办妥。”

    殿前司、侍卫马军司和侍卫步军司并称三衙,统管皇宫侍卫以及全国禁军。皇帝出行,护卫安全事宜全部都由三衙负责。而三衙的兵籍和发兵之权都归属于枢密院。

    林尚书点头应承罢了,再抬头已不见莫追风的人影了。

    莫追风赶到广贤楼时,只见陈一发披头散发,只穿着里衣,胸膛半敞,坐卧在榻上。他身边有一四角檀木矮桌,上面摆满了酒菜。陈一发喝一口小酒,用筷子加一口菜,悠哉悠哉,不亦乐乎。

    “你倒是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