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在韩琦了然一切的目光审视下,赵宗清意识到了。他再装假下去,已然没有什么必要了,这些人分明就是故意做戏骗他。韩琦既然早有察觉,洞悉了一切,必然已经拿到了他的把柄。

    蓦地,一串男子的笑声打破了整条街的安静。

    殿前司指挥使陆炯其实很发懵,之前他就不太懂韩琦为何要让他的属下们配合演戏,为何又要安排扔火灯笼,放鞭炮。现在他突然看到赵宗清露出一脸狰狞之态,才领悟到了一点,立刻抽刀防御:“难道说他也是反贼——”

    这时,延安郡公气呼呼地下了马车,指着赵宗清的鼻子开骂:“逆子,你到底干了什么事?你给我说明白!”

    “逆子?”赵宗清讥笑一声,丝毫不惧延安郡公的愤怒指责,反而用极具兴味的口吻对延安郡公道,“‘爹爹’还不知道吧?我其实根本就不是‘爹爹’的儿子。”

    延安郡公怔住,完全回不过神儿来。这……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他的儿子?

    想不到这其中还掺了狗血剧情,崔桃掂量着手里剩下的最后一个鞭炮,随手丢了出去。

    轰——

    响声开大,威力却很小,就纯粹是个响。

    但在场有不少人因为全神关注赵宗清那边,没料到还有响,皆吓了一跳,包括韩琦。

    韩琦无奈地回头看一眼崔桃,崔桃马上缩脖子,躲在马屁股后头。

    “孽障!你给说清楚!”延安郡公怒吼道。

    赵宗清冷笑一声,话偏偏到此为止了。延安郡公被勾得愤怒、疑惑又暴躁,但赵宗清就是不说了。

    “速将反贼赵宗清拿下!”陆炯下令。

    侍卫上前时,赵宗清抽出匕首,当即引来侍卫们的警惕,众侍卫们立刻持刀与他对峙。

    赵宗清反将匕首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嗖嗖两声,飞镖正中两名侍卫的眉心,一抹黑影忽然从房顶跃下。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蒙着面,不过看身形崔桃判断应该是莫追风。

    紧接着,周围几处房舍的屋顶悄悄冒出人头,他们都拿着弩居高临下,对准街上众人。

    赵宗清瞥一眼来者。

    “保护少主!”莫追风下令,屋顶那些黑衣人便要行动,但很快就被陆炯的人手反杀,当场毙命。

    赵宗清笑了,“你不该来。”

    “我带少主离开。”莫追风将赵宗清护在身后,欲使出准备好的暗器,做最后一搏。

    “逃不掉了,倒也无妨,料过会有这么一天。可惜我心愿已实现大半,却只差最后一步。”赵宗清惋惜地叹了口气,语气有几分自嘲。

    “少主!追风陪着你!”莫追风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布,紧紧拉住赵宗清的胳膊。

    “拿下!”陆炯一声令下,侍卫们就将赵宗清和莫追风擒拿。莫追风做了反抗,但纵然武功再高,他也做不到以一敌百。

    赵宗清在被擒的时候,满脸挂着自嘲的笑容,也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嘲笑抓他的人。

    “你的戏结束了。”全程看戏又带大家演戏的崔桃,在这时候进行了总结性宣告。

    赵宗清看见地上地上残留的鞭炮碎屑,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不禁问崔桃和韩琦:“你们早就料到了 ?”

    莫追风刚赶过来救赵宗清,对于刚才发生的场面不是很清楚,听到赵宗清的问话之后他很疑惑。原来少主在这里安排过什么?

    莫追风的表情被崔桃精准地抓住了。

    “原来你不知情天灯的事?”相对于回答赵宗清的疑问,崔桃更加惊讶莫追风居然对此不知情。

    天灯?莫追风便抬眸看了眼天上的天灯。

    莫追风此举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这让崔桃完全确认了,莫追风对这事儿是彻头彻尾的不知情。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

    莫追风一直以为自己是赵宗清的心腹,赵宗清所有重要的谋划都会告诉他,经他的手去安排。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似乎并非如此。少主喜欢假扮成很多人,似有千面,可是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少主,但现在莫追风不敢这么肯定了。

    “其实也不算太早,上元节前一天才彻底查明白。”韩琦选择回答了赵宗清的问话。

    “这更不可能了,那时候天灯早就都经发到百姓们的手上,你们不可能全搜干净!”

    “很简单,禁止放天灯。”

    赵宗清还是不解,韩琦他们并没有提前下令禁止百姓放天灯。如果有,这种针对满城百姓的布告,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那他就一定会有所警惕,及时撤销行动。

    可是在金明池叛乱发生前,他没有收到过一点风声,便说明韩琦他们是在叛乱之后才行动。但那时候百姓们已经人人手里拿着天灯准备放了,汴京内外处处都是人,短短一两炷时间内,他们根本不可能跑遍所有地方,通知到所有的百姓。

    “未免打草惊蛇,在众大臣参加金明池灯会之前,我们没有通知百姓禁放天灯。但提前做了安排,确保了城内外每条大街小巷都有人敲锣喊话,以官家放的那盏巨型天灯升天为信号,宣布了禁放天灯的消息。”

    “这放天灯怎么了?”陆炯还挺着急的,他一开始就不知道全部情况,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满脑子疑问。

    莫追风也疑惑,侧耳听着。

    “天灯会在燃放一段时间后突然着火坠落,引燃街边的墙面,进而引爆砖墙。”崔桃接话解释道。

    陆炯还是听得有些恍惚,“天灯着火坠落,确实让人难料。可这终究也没有多大的火团,落地之后,碰巧烧了三两间草房倒是有可能。可若因这个令砖墙燃烧,进而爆炸,未免有点夸张了吧?就是在着大火的时候,这砖墙也烧不着啊!”

    崔桃便带陆炯到一处还没有燃烧过的墙边,让他摸一下她指定地方的墙面。

    陆炯依言去摸了一把,感觉手上有些粘腻。

    “这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