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舒州军只希望这帮蚁贼能够早日离开舒州,毕竟他们的主力已经大举进入了地域更加辽阔的宣州了,他们的目的也不会停留在宣州,而应该是更富庶的润州、常州和湖州才对。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段年摇了摇头:“对不起,侯大人,我需要提醒您,你家防御守捉使大人只是光浍寿防御守捉使,他的防御地域只包括光浍寿三州,不包括我们舒州,我们舒州有力量自己解决我们自己的问题,无需他人来指手画脚,另外,我们舒州也和吴国签订有盟约,如果在真的需要帮助的情况下,我们相信吴国也能够出兵协助我们。”

    这算是段年最为强硬的回应了,不过在侯晨耳中,却能听出这位舒州司马内里隐藏的孱弱。

    对方事实上已经承认单靠舒州军无法驱逐蚁贼,这就是一个契机。

    事实上侯晨,嗯,包括侯晨代表的淮右军也无意越俎代庖的替舒州军驱逐蚁贼,他也没有得到这个授权,之所以如此这般,不过是为了开出条件之前的虚言恫吓罢了。

    “段大人,言重了,言重了,我们只是征求舒州方面的意见,在没有得到舒州方面的同意之前,我们在霍山的军队当然不可能越过州境,我家大人的防御守捉使也是朝廷任命的,我们不可能逾越朝廷的令旨。”侯晨正色道:“不过,段大人,我们不认为现在的吴国还有精力来过问这等区区小事,吴国现在的局势想必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才对,和吴国的一纸盟约现在究竟有多大,恐怕段大人和刺史大人都心知肚明,我甚至要提醒您一句,或许吴地乱起,舒州也许无法避免被卷进去啊。”

    段年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当然清楚主君一家的依赖是什么,一旦吴地乱起,那危险要比区区几千蚁贼大得多,他目光注视着对方:“侯大人,你直说吧,你们淮右意欲何为?”

    “很简单,我们淮右别无他意,希望和舒州结为盟约。”侯晨一字一句的道:“我们淮右可以取代吴国成为舒州最可靠的盟友!”

    ……

    侯晨和张继回到浍州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防御守捉使大人和长史大人都不在浍州,不过对于侯晨他们来说不重要,他们只需要对直接上司行军司马崔尚。

    和段年摊牌之后,遭到了段年的激烈反对,但是侯晨有条不紊的向段年介绍了无闻堂掌握的情报,这让段年以及段年背后的周氏都感到心惊胆战。

    吴国局面的恶劣情况超出他们预料,这并非侯晨的危言耸听,事实上周氏他们在吴地一样有他们的细作和眼线,甚至在吴国朝中一样有他们的人脉关系,他们可以很容易核实侯晨所言。

    舌剑唇枪的激烈交锋,利益纠葛的斤斤计较,不过对于侯晨来说这都是细枝末节。

    关键在于舒州怂了,同意按照与吴国签署的盟约与淮右签署盟约,淮右取代了吴国成为舒州的护佑者,而作为护佑者自然会取得一系列的特权和利益。

    像舒州已经基本上同意会向淮右捐输钱粮,同时也会提供一些舒州的特产,而在特殊情况下,舒州也愿意提供部分包括民夫和军队在内的支持,但是在军队支持上最多不超过一个军。

    当然,作为盟友,淮右会尽全力保护舒州的安全不受任何外来者的侵犯,同时淮右也不会在未经得舒州同意情况下派兵进入舒州,只是舒州要求确保遵守的。

    应该说这个盟约还是相对平等的,毕竟淮右目前军事力量已经远超舒州了,特别是在面临吴地生变的情况下,舒州极有可能会被卷入,而有淮右的保证,舒州安全可以得到极大保障。

    同时,对淮右来说这也是一个极好的结果,不但有了一笔额外收益,同时也得到了一个可以介入吴地局面的最佳理由。

    第三十九章 在行动

    “干得非常好,四郎!”崔尚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欣赏之意溢于言表。

    对方也值得自己这份夸赞。

    原本只是希望能够通过对舒州的施压来获得一些钱粮,没想到收获如此巨大。

    现在的淮右开销太大了,哪怕有波斯胡商的支持,仍然有些捉襟见肘。

    陈蔚在去长安之前就已经和崔尚专门长谈过了,需要适度控制军事上的开支,另外还需要广辟财源,否则很快淮右就会变成无底洞,难以收拾。

    正是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崔尚才开始将目光望向南方。

    现在淮右正处于一个消化融合的阶段,尤其是在吞并寿州之后,已经出现了一些不适的状况,迫使淮右不得不停下脚步。

    实在是因为寿州原来是完全独立于光浍之外,联系并不多,现在骤然将寿州拿下,而寿州本身体量就远胜于光浍,加之其地方望族实力很强,要将其纳为己用,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要将寿州军和寿州士绅望族彻底融入到淮右,让其彻底为淮右所用,这既需要时间,同时也需要用各种方式来将寿州与淮右命运绑在一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一个矛盾体。

    要把寿州彻底纳入,一方面淮右许诺会继续向外扩张的步伐,以弥补在寿州一战之后利益受损的梅田两大家族的损失,同时还需要在安丰和寿春进行水利灌溉体系的建设,水运航道的疏浚,这些都是加快寿州融入浍州的必要措施,这些需要大量的投入。

    但现在这些要加快寿州融入需要海量钱银,而现在淮右却是囊中空空,这已然成了一个悖论。

    只有继续推进扩张、建设这些步伐,才能加快融合,才能让淮右更稳固,也才能让淮右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最终融为一体为下一步扩张打下基础。

    仅靠波斯胡商的支持是远远不够的,这就需要开源节流,而现在节流显然做不到,那就只能开源了。

    对舒州的这一战略算是开了一个好头,起码能够每年都能收到一笔不菲的捐输,对淮右来说也不无小补。

    至于说需要承担的义务,这本来就是淮右希望达到的目的,若是真的被卷入吴地局中,淮右也求之不得。

    “大人,不过我感觉舒州那边还是有些三心二意,或者说有些不情不愿,或许他们是现在觉得吴地局面不定所以才会勉强同意,一旦吴地局面明朗且属于他们押宝一方占优,恐怕就会有变化。”

    侯晨也不敢托大,对舒州的压榨也是建立在特定情况之下,现在舒州内有蚁贼,外部靠山不稳,所以才会答应这个盟约,如果吴国局面明朗化,他们就未必愿意这么老老实实的接受淮右的欺压了。

    “不用担心,四郎,吴地局面哪有那么容易见出分晓的?哼,我们淮右,还有蚁贼,越国,都在虎视眈眈呢,只要乱起来,就不是他们想要平息就能平息的了。”崔尚很自信。

    情报显示越国也开始接触吴国内部的各方势力了,就像淮右也在出手接触吴国内部人士一样。

    崔尚相信越国恐怕没有那么好心会去调解双方,他们应该是和淮右打的同样主意,锄强扶弱,促使吴地内乱激烈化扩大化,让双方都打到精疲力竭时,才来坐收渔利。

    在这一个问题上,淮右的想法也是一样的。

    无论是淮右还是越国,都不会让吴地内乱平息下来,那不符合淮右和越国的利益,只有一直打下去,两败俱伤,这才符合淮右和越国利益。

    到时候相信越国会主动来找淮右,或者淮右也会主动联系越国,大家来共商“大计”。

    “那大人,我们现在还需要做什么?”侯晨知道有些事情自己还没有资格知道,他很知趣,知道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了。

    “嗯,待到防御守捉使大人从寿州回来敲定这个盟约之后,就要尽快去督促落实,舒州这么多年安稳局面,虽有蚁贼过境骚扰,但是损失并不大,我们该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尽快拿回来。”

    ……

    舒州得手,河朔这边也没有落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