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崔尚重返汴梁,便也有意要在这方面有所作为,要在这上边为淮右多吸纳延揽一些能够迅速到位就任的州县吏员型人才。

    除了这两个任务外,崔尚此次重返汴梁,也还肩负着如何重新定位大梁与淮右的关系,促进双方之间的合作的重任。

    如果不是河朔军南下的时间过于紧迫,崔尚原本是打算等到江烽等人屠蛟返回浍州和陈蔚从长安归来之后才前往汴梁的,但是随着吴地内乱在即,河朔军南下迫在眉睫,所以这一趟汴梁之行便被提前了。

    好在这一趟行程崔尚也早就和江烽商议过,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韬略,除了要请大梁协调与河朔三镇之间关系以便于招揽来的河朔军能顺利南下外,其他两项任务都早有准备。

    崔尚的宅邸在五岳观附近一条僻巷中。

    崔氏虽然是名满天下的望族,但是枝叶繁茂,像崔尚到浍州之前,这一支早已经沦为寻常百姓了,也就占了一个姓氏。

    当然,毕竟是天下望族,崔姓这个姓氏也就意味着如果他能发达,那么便可寻得崔氏一族的认可,也有资格获得崔氏一族的助力,当然认可程度和助力大小还要看其地位以及他能给崔氏一族带来多少利益。

    事实上从他开始担任浍州司马一职时,崔尚就知道自己已经被纳入了崔氏一族的视线,但一个州司马还不足以让崔氏这样的天下望族过于重视。

    随着江烽势力迅速膨胀,尤其是一举拿下了寿州并获得了朝廷的光浍寿防御守捉使这一职位之后,崔尚在崔氏一族大人物心目中的分量就急剧攀升了,随着而来与其联系的频率也迅速增加。

    崔尚的妻妾均已被接到了浍州,而留在汴京城里的仅有其跟随其弟居住的老母。

    其弟崔樘资质寻常,自小便无读书天赋,所以成年之后也只能以替人书写信件为生,颇为寒碜。

    但随着崔尚在淮右的地位攀升,崔樘现在不在为人写信,而是替自己兄长负责联系汴京城中的各色杂人,近乎于充当其管家兼联络人的角色。

    回到家中,崔尚刚来得及见过自家老母,便接到了弟弟的通报,门房上已经有了两位客人。

    崔尚也知道自己回汴京瞒不了人,他也没打算瞒人,但是这客人来得如此之快,还是让他既感到惊异,又有些得意。

    “坐,小郎。”

    书房中陈实行了一个礼。

    崔尚的书房已经和往日不一样了,翘头案圆润丰腴,屏风上的仕女图一看就是名家制作,整个书房中浸润着一种淡雅飘逸的风格,一看就知道从案到几再到椅凳都价值不菲。

    墙上的墨宝显得有些古旧,这是崔尚书房中一直保留着的,也是崔尚的座师所赠。

    对于崔尚来说,家具这些东西毫无疑问都是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替他换了的,随着自己地位的迅速拔升,汴京城多的是想要投机的宦商。

    陈实老老实实的在方凳上坐了下来。

    在这汴京城中一呆就是一年多,从最初养伤,到后来跟随着常昆开始熟悉了解汴京内外的情况,陈实进入状态很快。

    现在他已经能够很游刃有余的按照来自浍州的指令开展工作,明面上他是淮右在汴京城里的联络人,实质上他已经充当起了淮右无闻堂的主事者。

    崔尚不算是陈实的直接上司,但是作为行军司马对无闻堂除特别事务之外的其他情报均有了解的权力,所以来崔尚这里汇报也是应有之意。

    汇报陈实也是捡着紧急和重要性来汇报,事实上紧急情报基本上都是走特殊渠道最迟三日内就会传递到浍州,唯有综合性的情报才会按照时间段来传回浍州。

    现在陈实要汇报的更多的是整体性的、综合性的情报,要为崔尚提供近几个月来大梁内部和对外的种种动态情报。

    陈实汇报得很细致,尤其是在对外和军务这一块,更是重点,而崔尚也听得很细致,也主动询问了一些情况。

    “小郎,你的意思是说蔡州方面近期来汴京城的人很频繁?”崔尚的眉头已经开始有了几分警觉的皱纹,“那你们了解到他们主要接触是那些部门,政事堂还是崇政院?有没有具体消息出来?”

    “嗯,从九月份开始,这三个月,我们了解到的,蔡州起码有四拨来使到汴梁,崇政院和政事堂都有接触,但主要还是崇政院方面,具体内容我们只了解到是关于南陈州方面有一些,但我们感觉这应该不是重点,甚至可能是一种掩护。”

    这一年多时间,陈实变化很大,跟随着常昆他也学到了很多,最重要的是学会了用脑考虑分析。

    “哦?南陈州方面的事务,你们觉得是掩护?为什么作掩护?”

    崔尚有些警惕起来,南陈州是被大梁重夺回来的,而南陈州何氏目前却已经是蔡州袁氏的重要支柱,但其他家族子弟还有不少在南陈州,蔡州和大梁既然停战,就这些问题交涉也是应有之意才对。

    第六十九章 危机隐现

    陈实详细介绍了自己掌握的情报和分析判断,认为南陈州的事务不太可能让蔡州与大梁之间有如此力度的交涉谈判,他认为这是一种掩护,为大梁和蔡州之间其他事务的交涉作掩护。

    崔尚认同陈实的分析。

    蔡州和大梁已经停战,就目前大梁内部的态度,已经越来越不愿意主动挑起战争,这主要还是和梁王朱允不断压制手底下军方军头们的势力膨胀有很大关系。

    大梁有着目前中土最强大的军事力量,单就周边的势力来说,无论是哪一家,要想单独挑战,甚至两家联手挑战都很难对大梁造成太大的威胁,哪怕是河东和泰宁军联手也不行。

    泰宁军在去年一战中表现不佳,而且由于今年泰宁军辖地遭遇大旱,粮食歉收,本来泰宁军财政就困难,今年情况就更加窘迫,可以说基本上无力再无力发起一场战争。

    除了河东外,现在大梁周边找不到一个能够对其构成挑战的势力,而单凭河东,也不敢轻易挑起战争,所以大梁内部的矛盾反而凸显出来。

    在外部威胁减轻的情况下,大梁内部矛盾凸显,而蔡州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果断的主动寻求和大梁和解,这无疑会获得朱允的认可,哪怕军方未必愿意。

    忍不住站起身来,崔尚开始踱步。

    大梁内部的复杂,哪怕是在大梁生活了几十年的崔尚都难以把握住,太多可以影响到大梁走向的因素了。

    朱允从来不算是一个太强势的主公,但是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控制住局面。

    而大梁军头们的力量无疑是最强大的,只不过这需要他们态度一致,这种情形又基本上不可能出现。

    商人和地方士绅望族影响力的渗透已经让军头们为主导的豪门分成了几块,利益永远无法达成一致。

    只有在遭遇外部威胁时他们才能联起手来,一旦外部威胁消失,那么内部的矛盾就会让局面骤然变化。

    蔡州的举动无疑是有所图谋的,可以想象得到,一旦获得了大梁的谅解,那么蔡州便可以心无旁骛的东向,这才应该是蔡州的目的所在。

    崔尚不认为蔡州目前还要和淮右缠斗,这对双方都无疑,对于蔡州来说,已经暴露出外强中干实质的淮北时家才是其狠咬一口的最佳对象。

    “我知道了,小郎,干得不错,学会分析判断很重要,更要善于从那些我们寻常不经意的细节上来发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