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我喜欢干这个。”罗真翻着白眼,不无感慨的道:“也不知道二郎你怎地就有七巧玲珑心还是咋地,怎么就能琢磨出这么多道道儿来?平素我也从未见过你在这方面有啥研究啊?”

    江烽打了个哈哈,“天纵奇才这个词儿没听说过么?有时候有些人天生就是来为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指点明灯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一语点醒梦中人?”

    罗真老老实实点点头,“的确,你说的用采取密封炼制的方式来把石炭炼化,嗯,叫啥,精炭,的确效果不一般,炼制铁水,不但温度高,出水速度快,更为关键的是铁的质量特别好,几乎可以直接使用了,再不用百炼锤打,称得上是好钢了,道藏所那些人还在试验火术,他们准备加强火性术法,然后将精炭与一些辅助材料结合来煅烧,据说火焰温度会更高,练出来的铁水质量更好。”

    江烽摩挲着下颌,“那锐金堂的人考虑过将一些其他矿石加入进去进行煅烧冶炼了么?我记得我和他们提起过。”

    “他们试验过了,有一些好像效果不错,有些没反应,他们说这可能需要一个长期的实验过程,还有加入多少,什么时候加入,都有讲究,很复杂很麻烦的。”罗真摇摇头,似乎也是有些烦恼,“还有这个冶炼炉的问题,你只给我说了一个大概的原理,具体怎么设计出来,还要琢磨一阵去了,不过有了方向,我觉得应该会有突破,反正有现成的夫子,不缺人,就是多试验几次罢了。”

    “不急,掺入其他矿石混烧的问题可以慢慢来,本来也就是一个长期过程,不过冶炼炉的问题你们要抓紧,三个月后我就要见到成果,我有大用。”

    江烽不得不承认文科狗在这方面就是短板了。

    换个搞这一行,起码也明白如何简单的设计指点,起码都能少走多少弯路,可自己这个文科狗,就真的只知道一个大概原理,其他就是两眼一抹黑。

    好在这个时代的术法师们和匠师们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一些,尤其是在自己为他们提供了一些路线指引之后,摸索起来速度还是很快,更为重要的是不缺人,不缺物资,这就为他们这些“科学”狂人们的研究提供了很大助力,进度也很快。

    “三个月?是不是太快了一些?”罗真皱起眉头,“你有大用?就算是试验成功,建起一两个炉子,但是要真正铺开来,起码也得一两年时间吧?建一个炉子都得要耗费不少,而且看样子你肯定不知建十个八个那么简单,那得要多少钱银?另外现在人手都是熟手,干一个两个还行,但如果你要建上几十个,那所需要的熟手数量太大,根本没有那么多,生手弄不好就得要出事儿……”

    罗真所说的江烽自然都明白,他也没有指望三五个月就能把徐州建成一个大型的冶炼基地,他需要的是一两座能够成功炼出合格铁水的炉子,让粟特商人见识见识,让他们对下一步的投入放心,愿意把更多的钱银投入到自己身上。

    三大胡商,只要成功的把波斯胡商和粟特商人捆绑在自己的战车上,那么自己未来的征伐道路就会要平坦许多,他们清楚一旦自己失败,也许他们的投入就会打水漂。

    江烽甚至还在琢磨,有朝一日拿下扬州,那么以大食胡商为主的海商群体,将会是自己另外一个可以拉进来的“伙伴”。

    海商的实力并不比粟特商人逊色多少,尤其是在扬州、泉州、广州这些地方,更是压倒一切。

    只不过现在他还没有这份力量罢了。

    “三个月,我只要求建成一两个示范性的炉子,能让大家深刻感受到这种变革姓的突破。”江烽一字一句的道:“这一点必须做到。”

    “噢,某明白了,你这个是要用这个来哄人上钩啊。”罗真立时明白了自己这个儿时玩伴的想法,这也是一个套路了。

    “哄人上钩这话有些难听了,难道你们搞出来的炼铁炉子是假的?和以前的冶铁炉是不是在产量上和质量上都飞跃性的提高?如果这是真的,是不是意味着巨大的利益?”江烽哂笑,“这些都是真的,何谈哄人上钩?只不过是吸引有眼光者来提前投资罢了。”

    罗真也懒得理睬江烽的解释,他也没心思来过问这个,他有自己关心的事情。

    “行了,没人管你怎么去哄人,邓龟年回浍州和我商议过了,他觉得淮右道藏所目前已经不太适合目前淮右的局面了,他觉得可以将道藏所设立在寿州或者徐州,具体看你的意见,徐泗海三州的术法道藏人才虽然比不上淮南,但是毕竟这三州之地人口众多,其中已有不少隐居乡间的人才,所以龟年兄希望能够借重徐州的条件来吸引更多的人才,他现在已经安排了几拨人分别在徐州和泗州访贤寻才,估计道藏所材官所的人员还会迎来一个大增加,先和你说一说。”

    对于道藏所和材官所这方面的要求,江烽是从来没有打过回票的,他很清楚在己方底蕴和实力与其他强藩还有差距时,他必须要在这些方面想办法弥补起来,所以邓龟年的这方面要求,他几乎都是无条件的满足。

    当然道藏所和材官所也没有让他失望,他提出的这些想法,都能有一个让人比较满意的结果。

    “我看就定在徐州吧,浍州可以作为一个分支基地使用,徐州这边沟通中原河北,而中原和河朔、平卢那边对术法一道不太重视,正好可以让我们的道藏所吸引人才。”江烽很肯定的表明了态度。

    “那行,另外你提出的马车改良,材官所那边也有一些新的突破,估计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出来,主要还是一些材料的加工上很费工,还有就是如何扩大规模生产,让大家都能用得起,嗯,如你所说的推广,这才是关键。”罗真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还有,小静一直在浍州,嗯,你就没打算回去?或者你也该把他们接过来了,另外,许宁你怎么打算的?你不娶亲,也不怕耽搁人家?这样一直把人家丢在浍州,好像也说不过去吧?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

    第九十五章 滁州

    伴随着浓浓的烟柱在盱眙城中不断升起,街道上已经可以看见蚁贼的骑兵四处搜寻着躲入民居中的镇海军士卒,时不时还爆发着短兵相接的战事,但这已经于事无补了。

    躲在房檐上的王子义缩回头,跳下来,叹了一口气,最终盱眙城还是沦陷了。

    他需要准备一下如何与外边来人接头了。

    看样子蚁贼并没有像原来那样烧杀掳掠,真有点儿像要常驻下来的味道,这让王子义也很好奇。

    蚁贼都还能转性?王子义不认为他们能坚持多久。

    盱眙城里没有多少可掳掠的了,围城这一个多月来,虽说战事时断时续,但是城里边的日子却越来越不好过,他虽然给守军塞了不少钱银,但是也有几次险些被抓去当夫子。

    这城里的精壮都被镇海军征用了,甚至连妇女都得要去城墙下帮助煮饭、抬土、送饭。

    城中的粮食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不过盱眙城紧邻淮水,之前也曾从临淮那边得到一些接济,还能坚持,但是在白水塘水匪进入淮水,开始加强对淮水一线的封锁之后,盱眙城里日子就越发难过起来。

    事实上在都梁山被蚁贼占领后,王子义就知道盱眙城怕是难保。

    李吴的东海军和镇海军主要力量都放在了山阳和安宜一线去了,确保蚁贼不渡过漕渠。

    山阳攻防战打得格外惨烈,如果不是东海军全力以赴,恐怕早就被蚁贼拿下来了。

    蚁贼据说相当的亡命,攻势如潮,但是山阳却是楚州州治,加上有东海大军驻扎,而且还有来自漕渠上源源不断的物资支持,所以蚁贼始终没有能打破山阳城。

    白水塘水匪和扬州水军也频频在漕渠上交锋,互有胜负,但是总体来说扬州水军已然占据着优势,哪怕白水塘水匪勾搭上了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一并袭扰,但是缺乏纪律的水匪们始终难以抗衡这种大规模的正面进攻。

    淮阴是蚁贼最早攻破的城池,但据说淮阴城并没有遭到荼毒,尤其是一些士绅居然还被礼遇,这让无数人都瞠目结舌,虽然这有可能是蚁贼对江南士绅们的一种示好行为,但是这起码也让不少士绅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并不足以让士绅们就认可蚁贼了,贼始终是贼,当你还没有达到一定境界时,想让士绅们接纳认可,那不可能。

    门“嘎吱”响了一声,一道身影闪了进来。

    “是小郎么?”王子义瞥了一眼,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自己的同伴回来了。

    “子义哥,城破了。”钻进来的年轻人呼吸还有些急促,一身灰布敞衫,汗水淋漓,但脸上却还有一抹潮红,显然是有些兴奋。

    “嗯,也该破了,坚持了这么久,再不破,我都担心秦权会不会杀性大发,要屠城垒京观了。”王子义拍了拍手,瞄了一眼远处:“外边情况怎么样?”

    “蚁贼果然没有像原来那样烧杀掳掠,除了追杀一些逃兵外,也没有怎么侵扰民众,但是还是有些人闯入防火抢夺,但我看蚁贼也有专门的人来制止和处置,所以情况还算过得去。”年轻人一边说一边擦拭了一把汗,“城东那边燃起了大火,好像是镇海军的人在纵火烧辎重物资。”

    “看样子镇海军也是有准备了,逃出去多少?”王子义抬起头。

    “不太清楚,但是估计不多,最后三五百人。”年轻人摇摇头,“子义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别急,算一算也该来人了。”王子义默默的数了数时间,“蚁贼占了都梁山时,我就把信传了回去,听说那时候咱们淮右军就开始从徐州北返了,过临淮的时候还在临淮驻留了一夜,水军第一军和乘船的一个军步军,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