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过了东关可以适当加快船速。”梅况放下手中书卷,“和州那边没有问题吧?”

    “许都督那边应该早有安排了,虽然大总管府一直没有明确和州归属,但是实际上和州目前的代理长史就是按照郡王和政事堂那边的意见由地方上推举出来的,只等和州正式确定入徐州大总管府后,就要正式任命。”寇文礼笑了起来,“也就是为了不刺激吴国那边而已,而现在这张遮羞布可以丢掉了。”

    临近初夏,濡须水的水量并不大,船队都只能在水中央行驶,虽然对这一段水面了如指掌,但是事关重大,寇文礼还是亲自安排了熟悉水况的部下先行用小艇开道,避免不必要的意外。

    只要进了江水,就没有太大问题了,就算是有什么意外,这样强大一支水军船队,哪怕是遭遇吴国水军,寇文礼也有信心一击而灭。

    徐州方面一直没有正式吞并和州,虽然都清楚和州实际上已经早就在徐州控制之下了,和州的士绅们也早就通过杨勋到徐州觐见了江烽,但是江烽还是没有正式兼并和州,而是希望在解决楚扬二州之后再来考虑和州归属。

    一旦解决了楚扬二州,淮左镇势必建立起来,但是仅仅是楚扬二州肯定不够,那么和滁二州是否需要划归淮左镇,就需要斟酌了。

    虽然没有正式接管和州,但和州地方事务却早就在政事堂的规划下有条不紊的管治起来了,像水军将会在乌江靠泊补充粮草辎重,也是早就确定好的。

    “这一次几路齐发,时间配合上需要拿捏好,我们水军不能拖后腿,但也不能提前暴露,这中间分寸还是很考究的。”梅况站起身来,从窗户望出去,“俞都督的牙军也有一部化妆潜入,不知道情况如何了,听说是俞都督亲自带队。”

    “啊?俞都督亲自带队?”寇文礼吃了一惊,他知道牙军中精选了一部分人手,都是来自淮左的子弟,与无闻堂那边配合,提前潜入了扬州,但人数并不会太多,顶多也就在一二百之数,再多就容易泄露风声了,但没想到居然俞明真亲自带队进入这无疑有些冒险了。

    再怎么说扬州也是吴国的首都所在,就算是主力南下,但也还有数千兵马,而且坐镇的也有李昪的嫡子,辅佐的也肯定有高手武将,一旦被发现,恐怕就真的很难逃出扬州城了。

    “嗯,本来郡王不允许,但是俞都督坚持,最后还是按照俞都督的意见执行了。”梅况笑了笑,“俞都督也有些压力了,看着王都督、刘都督还有茂公都在一展身手,卢都督也在平卢厉兵秣马,准备征伐河朔,他这个牙军都督总不能整日闲着吧?所以有这么一个机会,当然不肯放弃。”

    “有俞都督亲自上阵,我们的把握又要多几分了。”寇文礼点头,“武宁军那边是谁领军?”

    “应该是柴永吧?”梅况也知道柴永现在正受郡王青睐,在与蔡州军一战中表现不俗,这一次南下要与淮水水军合力进攻山阳,柴永情况更熟悉,当然要用柴永。

    “唔,柴都督这一战之后怕是要升都督了吧?武宁军也是赶上了好机会,连续遇上了大战事,啧啧,运气啊,不是谁都能赶上这种机会的。”

    寇文礼也有些艳羡,柴永他也算熟悉,昔日在庐州,对方为官,自己为寇,虽然未正面交过手,但他也知道对方的厉害,没想到投效郡王之后,依然如此生猛。

    “呵呵,有此可能,要看他在山阳这一战打得如何了。”

    梅况倒也不在意,郡王对各地降将都一视同仁,柴永算是庐州系降将中表现最好的了,超过了秦汉的风头,一跃成为庐州系的代表人物,倒是有些和自己相似,自己也算是寿州系武将中的代表,而郑家则逐渐走了文臣之路。

    郡王心胸辽阔,在这方面也极为放手,从不以诸将出身、来历为意,让包括梅况在内的诸将都是极为心折。

    第二百四十一章 高邮

    杀声震天,贼势如潮。

    从城头上就能看见,十余股规模不等的水贼沿着运河边从城墙外沿发起进攻,他们几乎没有任何旗帜,但是能从他们的穿着和手持的武器看出端倪来,这些都是来自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

    板刀、分水刺这两种武器是最通用的,也还有鱼叉、短戟。

    仅有一营守军驻扎的高邮城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蚁贼早已经南下之后,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居然敢一反常态的向高邮城发起攻势了,这简直超出想象。

    以往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虽然也没少给运河造成多少麻烦和困扰,但顶多也就是打劫商船粮船,基本上不敢和官军正面交锋,没想到这一次白马湖和樊良湖的水贼竟然倾巢而出猛攻高邮城来了。

    两千多水贼从几路发起进攻,而且他们还在高邮城中埋伏了内线,陡然发动,一下子就让西面的水门失守,大批小艇沿着水门冲入城中,开始洗劫。

    好在驻守军队反应也很快,立即就沿着水道展开阻击。

    水贼们上了岸的战斗力就大打折扣,这一点上哪怕是只有一营东海军,王振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水贼数量太多,要把这些水贼彻底消灭,还要最大限度的避免给高邮城带来破坏,却是煞费苦心。

    王振亲自率领一都人马沿着水道与那些驾驶小艇闯入城中登陆洗劫的水贼展开搏杀,在一口气斩杀了十余名水贼后,水贼势头被遏制住了。

    而他自己的副手则在城墙上牢牢的顶住了城墙下近千名水贼的进攻,有两百东海军以及一营守备军,还有部分城中迅速组织起来的私军相助,抵挡住水贼略显杂乱的进攻,王振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麻烦的是窜入城中的水贼已经在城中引起了混乱,而一旦城中局面混乱起来,那些士绅们本来答应抽调出来的私兵就会迅速缩回去,去保卫他们自己的家产,这是最大的隐患。

    王振已经向扬州方面发出了警讯,相信不久扬州那边水军就能迅速赶来。

    前方还有两处宅院和商铺燃起了大火,宅院内仍然还有呼救声,而商铺内外,各种绸缎和布匹撒了一地,一个账房模样的老者仰面倒地,不知死活。

    王振没有理睬,而是指挥着军士四处寻找着可能落单的水贼。

    一具尸体扑倒在门槛上,门上还有斑斑的血迹,一个火盆被掀翻倒地。

    这显然是水贼们为了尽快取得突破制造混乱而造的孽,这个时候正是天干物燥的季节,城中一旦起火,很容易引起连绵大火。

    想到这里王振就忍不住暗自叫骂,这帮该是的水贼本来在蚁贼南下之后都已经安分下来了,己方也没有去招惹他们,怎么会突然又开始折腾起来了?难道说他们缺粮了?

    王振一时间也有些想不明白,缺粮他们也该在运河上抢劫才对,怎么可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来强攻高邮城?这不符合他们的作风才对。

    猝不及防之下被水贼的内应一下子打开了西城水门,使得埋伏在外边的水贼小艇一窝蜂的涌入了好几十艘,这些小艇大的一艘能载十来人,小的也能载五六人,两三百水贼涌入城中,加上隐藏的内应,立即就能在城中制造起一场大混乱来。

    问题是这对于水贼们来说有何意义呢?

    制造混乱并不代表他们就能夺下高邮城,来自扬州的水军一赶到,他们就会成为瓮中之鳖,如果只是单纯的抢掠,他们这种方式更是得不偿失才对,这更让王振赶到大惑不解。

    这里边绝对有什么自己没有想到的东西,王振也算是东海军的老兵头了,和蚁贼也交手无数次,积战功升到现在的营指挥使位置,自然能嗅出这里边味道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帮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能在吴国水军的历次征剿中生存下来,当然有生存之道,他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与官军正面对抗,更不用说这种明显会遭到巨大损失的攻城战,一旦被吴国水军截断归路,那就是身死族灭的结果,可这种事情居然就发生了。

    而且从今日的战况就能看得出来,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绝对是倾巢而出,仅从规模和进攻力度上就能看得出来,两股水贼基本上都没有留多少余力,就是在舍生忘死的疯狂进攻,这给己方的守城带来了相当大的伤亡,而城内的乱象也同样极大的牵制了自己一方控制局面的能力,如果从扬州过来的水军不能迅速赶到,这些水匪哪怕攻不下高邮城,高邮城也要经受一场大劫。

    是什么原因让樊良湖和白马湖的水匪都这般卖命?要知道在寻常多股水匪合力作战中,王振很清楚这些水匪都是见利就上,见难就让的,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两股水匪争先恐后的发起进攻这种怪异现象,这也更增加了王振内心的焦虑。

    王振有一种预感,这背后绝对隐藏着某种不为他知晓的原因,而能让这些水匪通力合作甚至不惜血本的猛攻,谁能做到?

    就在王振内心焦躁不安时,接到求救的吴国水军第三军已经从邵伯迅速出击,向北快速而来。

    吴国水军共有九个军,其中驻扎在楚州的第一军、第二军两个军,驻扎在扬州的第三军、第四军,驻扎在江宁的第五军,驻扎在丹徒的第六军,驻扎在无锡的第七军,以及驻扎太湖中的第八军、第九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