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岚大大方方递上去。

    凌宗主颔首道:“待我去完禁地,便归还与你。”

    初岚摆手:“随便用。”

    卦盘上缴也没关系,反正她也不会算卦,那玩意儿还剌手,给她的话只能当手电筒,亮度还不如浪蕊珠。

    三人说了些话,给初岚和齐君例行赏了点灵石。

    “没想到。”紫衣尊者感叹,“几代人寻寻觅觅万年的混沌双极碑,居然就再眼前。”

    凌宗主也不禁感叹:“真是多亏了清岚啊。”

    而初岚望着地上大坑,心疼不已。

    她又要花钱修地板了。

    “赶快把石碑拿走。”

    ——

    日头正好,春光明媚,从主殿出来后,初岚伸了个懒腰,带着齐君回到洞府。

    她进去后,先唤了声:“瓶瓶?”

    洞府寂静,没有回音,初岚便不再多问。吞天瓶好久没出现,她也不担心。这个瓶子虽然喜欢闯祸,但起码能自保。

    齐君:“师尊想念吞天瓶了?”

    初岚嗤了声:“没有,就是习惯叫一声罢了。”

    如同回家后唤一声狗勾名字,狗勾就会飞奔而来,绕着你打转。

    齐君看着神识中睡觉的吞天瓶,没有唤醒它。

    既是回家了,初岚当然喝了口茶,瘫在椅子上。

    窗外传来鸟雀啼鸣,阳光晒在肚子上,暖烘烘的。

    半晌,她看向齐君:“那个,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齐君:“师尊有事?”

    初岚挠挠头,犹犹豫豫:“没,就是……嗯,你知道这种关系之后,我们该做什么吗?”

    恕她没有经验,加上看见齐君的脸,想起这是徒弟兼职男朋友,脑子就有点懵。

    她怎么有难朋友了?

    一时间,二人陷入沉默。

    初岚合理怀疑,他和她一样,都是恋爱菜鸡。

    齐君眸中笑意流动:“师尊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

    初岚瞳孔地震:“那不行!”

    齐君一时不知是何意:“什么不行?”

    初岚咳了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唉没有。”

    齐君解下佩剑,放在桌前,手腕搭在银色剑鞘上,修长手指整理暗紫剑穗。

    他的手很美,初岚第一次见就注意到了,冷白的皮肤薄薄一层,随骨节线条起伏,即便离得远,他手背上淡青血管也一清二楚。

    初岚抿了抿唇:“嗯,我能不能……”

    齐君抬眼:“师尊想做什么?”

    做什么?

    初岚立刻咽了下去:“没什么,你弄剑穗吧。”

    齐君看她两三回,初岚都仰着脑袋,全神贯注喝茶看风景。

    山上春来晚,洞府窗前生了几枝雪杏。

    风光这样好,她心如止水。

    对,没有那个世俗的欲望。

    初岚摒弃杂念,放下茶盏。

    就见眼下单单搁着一只手,日光白粲,皮肤好似在发光。

    “……”

    美色误人,古人诚不欺我

    而始作俑者却风轻云淡道:“剑穗理好了。”

    剑穗理好,等于手用完了。

    手得空了,等于手能给她用一下了。

    颜狗初岚胆子瞬间膨胀,光明正大伸出魔爪——

    轻轻地,捏了一下他食指指尖。

    轻得像蝶翼不经意间撩过。

    齐君眉梢一动,初岚猛地缩回去。

    “……”

    二人眼对眼,空气好像凝滞。

    “我,我没吓到你吧?”初岚小心翼翼。

    齐君看了她好半天,才垂眼道:“没有。”

    //奶油//

    初岚暗地呼出一口气,没有太过火就好。

    就听齐君开口了:“师尊。”

    初岚:“?”

    他翻手,掌心朝上,似要求又似邀请:“礼尚往来,现在换师尊了。”

    初岚:“???”

    她默默伸出手,任由他长指收拢,牵住。

    接着,齐君轻轻捏了她手心两下。

    初岚双眼不由自主长大。

    这——

    有点像她以前捏猫猫爪爪?

    然而短短一瞬,齐君又放开了,侧着身也开始看窗外的雪杏。

    神色很像刚才的初岚。

    都是“风光这样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美人观雪杏,自然是赏心悦目。

    初岚懵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

    血亏,血亏!!

    她应该也捏两下的。

    顿时,初岚恶向胆边生,悄悄伸出圆手,猛地张开,冷不丁又捏了齐君手背一下。

    齐君:“……”

    初三岁露出微笑:“公平了。”

    她扭头看窗外。

    真不错。

    窗外雪杏开得真不错。

    ——

    与此同时,魔域第四十九城外。

    深渊魔窟。

    昏暗的崖壁,垂落万丈,深不见底。

    文莆半跪在崖岸,目眦欲裂。

    差一招,就差一招。

    对岸,血光摇曳。

    “巫千星”浑身狼狈,七窍流血,却笑得放肆:“你过得来吗?”

    文莆颤颤巍巍站起身,手抖得连剑都握不住。

    “文师兄,别追了!”

    身后,一个师弟惊恐地看着他,伸出手,“师兄,我们回去吧……”

    文莆心中一动。

    他浑身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对岸,“巫千星”啧啧摇头,取出一枚简陋的卦盘,转了转。

    六十四卦轮转,排列出一行深奥的图形。

    他嗓音如蛇吐信子,戏谑又残忍:“过了这道崖,你就能杀了我报仇,不是么?”

    文莆骤然捏紧剑。

    那年,是他亲自将文萱从火海中一步步背了出来,但谁也不知,文萱的皮下,是巫千星。

    后来那段日子里,文萱就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直到真相暴露的那一日,他看着文萱早就腐烂的尸身,真气紊乱,直接走火入魔,好在凌宗主暂时压住了他丹田。

    凌宗主很好,对他很好,甚至想收他做关门弟子,但文莆拒绝了。

    “师弟。”文莆乍然回头,却垂着眼,“你回去跟凌宗主说一声。”

    “就说,下次见到我,不要手下留情。”

    那师弟瞳孔剧缩,似是明白,已无力回天。

    在“巫千星”的笑声中,文莆提起淬了火的刀,一步步向前走去。

    虽然他一直不喜欢文家,虽然家主嫉恨他,虽然他只是个旁支。但文家给他了一切,荣耀、资源、血脉,没有文家,他连太虚宗都进不去。

    仔细想想,这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并非赢得多少荣耀,修为精进多少,而是和朋友们一起插科打诨罢了。

    听说初岚他们平安回来了。

    文莆一瞬间失神,当想到巫千星时,他眼神重新坚定起来。

    深渊魔窟,万倾红莲。他站在此地,回望过去,从前每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竟然都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

    “师兄,你跳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无妨。”文莆双眸钉死巫千星,笑了笑。

    “我曾有过。”

    说罢,他纵身坠入魔窟。

    地面震颤数息,断崖中忽然溅出热浪。

    片刻后,魔气缠绕的黑影一跃而出,通身裹挟着不亚于分神的威压。

    文莆刀上淬火,挥动间在昏暗中迸射星火。

    “巫千星”笑声越来越邪性,低语道:“不论是谁,皆逃不开命运二字。”

    文莆面色冰冷,提刀就砍。

    “巫千星”一跃而起,如弹簧般落开八丈远。

    “来,杀了我。”他招手,“你将成为新的魔尊。”

    ——

    千里之外,不知为何,太虚宗宗主忽然宣布封闭山门,紧急召回所有在外弟子。

    太虚宗主峰禁地。

    初岚急匆匆下到藏书阁,一开门,就见正中一把高背椅,左右分别有十六把金刚玄木椅,在座皆是宗内各位尊者、长老、峰主。

    “?!”

    初岚本以为凌宗主要与她一对一交流,没想到大家都来了。

    她一眼看过去,就瞧见自家师父。初岚慢吞吞朝清尘尊者走,犹犹豫豫停下脚步,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尽量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清尘尊者轻捋白发,一挥拂尘,指向旁边的空位:“坐。”

    一时间,十几位长老的目光从初岚身上扫过。

    清岚的确天资过人,但她何德何能,在宗内秘会中占据一座?

    阁中静得落针可闻,初岚屏住呼吸。

    这一天,终于是要到来了。她万般不情愿地,坐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