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学者
秦毅不断在脑海中勾勒麦斯特的形象，尝试通过各种细节逆向分析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伊丽莎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麦斯特的影子，这说明他现在的所做的行为和麦斯特应该有相似之处，或许麦斯特也会和她共枕而眠，也会给她梳头，也会聊天，甚至一起泡澡。 麦斯特的年龄应该和自己相近，至少在外貌年龄上相近，看起来都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这种年纪的男人心智已经成熟，对社会伦理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他很可能知道自己和姐姐的行为过于亲密，但他并不避讳，他很可能喜欢伊丽莎白。 秦毅脑海中只能勉强想象出对方模糊的性格，但却看不透麦斯特的内在，如果能知道当年这对姐弟之间发生了什么，那秦毅就能完美伪装出麦斯特的样子，但现在线索太少了。 “看来这一关是怎么都过不去了。”秦毅无奈地叹息一声。 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不想放弃，一旦放弃，就等于浪费了前面二十次的重生。 但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依旧没有进展，还会浪费更多的重生次数。 继续冒险尝试还是及时止损，这是一个问题。 入口处标记有“男”字的蓝布被掀开，伊丽莎白走进浴池，她身上包裹着一条浴巾，淡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有几丝黏在光滑的肩头。 发丝间滴落的水珠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弹跳着，顺着深深的曲线落入中间的深渊沟壑，伊丽莎白远超人类的惊人美貌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但秦毅却没有丝毫香艳之感。 其实，按照正常的路线，他现在应该惊呼一声“姐姐，你怎么来了！”，这样才显得自然，但身心俱疲的秦毅已经不想继续演戏，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条路线，另寻他径。 秦毅略有些悲伤地看着伊丽莎白，心里想着待会儿对方会用怎样的方式杀他，从二十次死亡状况来看，伊丽莎白还是挺温柔的，他几乎没感到什么痛苦就死了，希望这次也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看到秦毅的眼睛时，伊丽莎白的动作一顿，她一只脚已经跨进温泉里，另一只脚还停留在岸上。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秦毅愣住，茫然地看向对方，迷蒙的水雾阻隔了视线，他看不清伊丽莎白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正注视着他。 以往几次，伊丽莎白都要进入温泉里泡一会儿，聊会天后才隔着氤氲雾气问出这句话，但这一次居然提前了，剧情的发展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现在该怎么回答？ 凡是能想到过的可能在之前已经尝试过，早就没话说了！但如果犹豫太久就会被杀，必须说点什么！ “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秦毅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反问，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完蛋了。 要被杀了？ 水声荡漾，伊丽莎白迈入池中，窈窕的身影拉出一道涟漪，走到一块岩石旁背靠岩石而坐，她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真正的弟弟。” 这句话说完，空气寂静了几秒钟，因为秦毅没能想出说辞，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继续沉默，淡淡补了一句：“我也是。” 几分钟的沉默后，伊丽莎白突然开口。 “在初春泡温泉，别有一番风味啊。” 秦毅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是长达半小时的缄默。 伊丽莎白忽然起身，水流哗啦啦地打在水面上，她涉水迈步上岸，拧干自己的头发，回头瞄了秦毅一眼。 “别泡太久，会头晕，待会就吃饭了。”她说完就掀开布幔走了出去。 秦毅泡在池子里，脑袋有些晕眩，激动得想要仰天长啸。 他活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能成功，但总算是度过了最难的一关。 华国的最南边是林楠，这里是高山高原地形，虽然不能和青州东临这些大城市相比，但自然环境比那些繁华都市好上太多。 此地工业化尚不完全，但旅游业已经开发完善，每年都会有许许多多游客来林楠度假。 除了自然风光之外，这里独特的风土人情也是吸引外来游客的主要因素之一。 少数民族的独特服饰，还有各种传统古老的活动，都能让人从日常的生活中抽离，得到完全新鲜的别样体验。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艾达观察着街上小贩贩卖的首饰和纪念品，心里觉得很无聊。 “因为学者就住在这个地方。”刘雨溪说，“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说不定这次你还能见到荆棘公。” 艾达眉头皱了起来，她并不想见那个人。 “妈妈，我哥他” 还没等艾达说完，刘雨溪就开口打断道：“还没有消息，现在局面很糟糕，我们没多余的精力去找拉斯特，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说，好吗？” 艾达低头不吭声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接应她们，汽车一路行驶朝偏僻的山野开去，直到一处山脚停下。 艾达和刘雨溪被人领着登上半山腰，半山腰靠近悬崖的地方竖立着一个吊脚楼，楼体悬离半空，下方由数百根粗壮的木柱支撑。 虽然木楼楼体悬空，但体积规模却不小，比寻常吊脚楼大得多，楼体背靠山岩，贴着山体的走势改变，最靠外的一部分甚至延伸到悬崖外，由三角稳固结构支撑。 艾达看到这屋子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屋子可能没通电，如果没通电的话，住在这里岂不是过着和原始森林一样的生活，难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是五爵。 在五爵中，赵清秋的绰号为学者，刘雨溪说他是一个醉心学习的人。 说实话，艾达并不清楚这个醉心于学习究竟是怎样一种概念，因为血族寿命接近于无限，只要一直活着，就一直在学习。 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大部分都不会停止学习新的本领和知识。 就像她自己，在荆棘公府时就已经学到了普通人类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知识，靠着掌握的这些知识，艾达可以在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类社会生存下去。 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她是妥妥的学霸，但艾达并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大部分血族都是如此，大家的知识面都很广，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也很有深度，很难分出个高低胜负。 所以能获得“学者”这一称号的血族，一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人物，非得是聪明绝顶的智者不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模糊的回忆
艾达和刘雨溪被随从带着走上阁楼，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侧的巨大置物架。 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盛满福尔马林的玻璃容器，容器内漂浮着各种人体器官，这些器官大多完全畸变，覆有鳞片的手掌、如肉球般膨胀的心脏等等。 艾达在门口停下脚步，凝眸注视这些物件，做出判断道：“这些是堕落者身上的东西。” “艾达，我们要先去见学者先生。”刘雨溪催促道。 “我已经来了这些是我的实验样本虽然都是失败的。” 声音从玄关的拐角传来，一个人影随后出现，男人披着宽松的白大褂，身材清瘦，眼皮耷拉着像睡不醒的样子，他朝旁边的随从挥了挥手，让对方退出房子。 “赤月魔女，还有刘雨溪。”赵清秋的视线缓缓从两人身上扫过。 艾达柳眉不悦地蹙起，一般没人敢用赤月魔女这个称呼叫她，这么称呼她的只有敌人。 如果是其他血族，艾达或许就翻脸了，但对方是五爵之一，她没资格，也没能力和对方翻脸。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她？”赵清秋瞟了艾达一眼。 “没错，就拜托您了。”刘雨溪回道。 赵清秋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照顾一个小姑娘而已。” 艾达表情一变，惊讶地看向刘雨溪：“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 “艾达，我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赵先生会照顾你的。” 赵清秋着重观察了刘雨溪一番，虽然这个女人只是姓氏为荆棘的小家族的家主，但她的背景很不简单，她似乎直接从荆棘公那里接受命令和指派。 要知道，这本来是五爵才有的权力。 而艾达也很不寻常，她是年轻一辈中荆棘公最在意的人，原因在于她非常特别，虽然对外宣传她的血来自于荆棘公，但赵清秋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赵清秋比任何人都了解真相，因为他就是为荆棘公执行那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艾达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艾达变成血族时用的真血石就是经由他手制造，其中一半血液来自荆棘公，另一半则是真正的真祖之血。 看着一脸茫然的艾达，赵清秋感到莫名愉悦，这女孩可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殊不知他从很久以前就非常了解她，还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赵先生，艾达就托付给你了。”刘雨溪说。 “嗯，刘雨溪，我想问一下，荆棘公给你指派了什么任务？”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刘雨溪态度冷漠，“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区别。” 赵清秋嘴角上扬，轻轻点头，指了指眼睛，问道：“你的右眼为什么缺失了？” 他一眼就看出刘雨溪的右眼并非真正的眼珠，而是经过特制的极为逼真的义眼。 “这你不用知道。”刘雨溪头也不回地走出吊脚楼。 “真是可怕，我还以为我是荆棘公唯一一个手下。”赵清秋笑着摇头自嘲。 在赵清秋和刘雨溪交谈的过程中，艾达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倾听，听完两人的对话后，她陷入了沉思。 赵清秋是五爵，在血族中地位至高无上，但刘雨溪对他的态度却不怎么尊敬，如果她只是荆棘家的家主就不可能有底气和五爵这样说话，她的身份显然很不寻常。 听赵清秋的意思，刘雨溪似乎在为荆棘公做事。 果然不管一起生活多久，虚假的家人永远变不成真的，她在刘雨溪眼里一直都不是女儿，她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应该是荆棘公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因为艾达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一群人团结在一起过家家没什么不好的，在安全舒适的日子里，她不介意多出一个能照顾她的母亲，更何况对方还在帮她找哥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必须开始为自己考虑。 艾达并不觉得自己有被五爵照顾的价值，显然五爵愿意照顾她，都是因为荆棘公的命令，而荆棘公下达这道命令，也绝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荆棘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或者说是道具。 虽然没什么根据，但艾达觉得她这个道具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她这个道具是不是一次性的。 在被“使用”之前，她要想出办法逃走。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产生这种疯狂的念头，因为世界各地都有血族，不管逃到哪里都会暴露行踪。 但现在三大人组织的攻势前所未有的凶猛，亚洲大部分家族被团灭，亚洲的血族彻底丧失了组织性，残存势力远逃海外，剩下的那批人甚至不如流浪者。 换句话说，血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局面不可谓不糟糕，但对艾达来说却是好时机，亚洲血族势力的崩溃，也代表三公在亚洲的掌控力的丧失，她如果逃走隐入普通人中，对方很难找到她。 而逃走之后如何生存，也不是艾达需要担心的，她对自己的生存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身为学力爆表的高智商人士，她能在短时间内胜任任何工作，更别说还有魅惑之眼这个金手指。 等自由之后，她就可以慢慢找哥哥了。 “艾达，你还记得我吗？”赵清秋突然开口问道。 艾达一愣，摸着下巴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印象，我和学者大人以前见过面吗？” “见过不少次，不过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那时候你精神很差，现在应该好多了吧？”赵清秋随口回道。 艾达眉头皱得更紧。 她从小在荆棘公府长大，从儿童中脱颖而出，获得成为血族的资格后，就直接去了荆棘家，一直生活到如今，她并没有见过五爵这种级别的血族的印象。 但对方好像非常了解她等等思维混乱？ 她思维混乱到记忆不清的时期只有一个荆棘公府中的杀戮试炼。 当时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荆棘公的认可，从对方手里得到了真血石，同样和她得到真血石的还有其他几名优秀孩童，这些人在之后和她一起经历了试炼，如果当时拉斯特没有逃走的话，应该也有他一份。 艾达很庆幸拉斯特逃走了，否则他们两人中必须死一个。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戮试炼
荆棘公的定下的筛选规则就像养蛊，将艾达和其他合格的孩子引到一个封闭的黑暗环境中，然后不闻不问等上了几个月。 刚刚被困时还好，所有人还期待着这是一场意外，会有人来救他们，当时谁都没想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试炼。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支撑不住了，血族掠食性动物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随着时间推移，第一个饿到极致的人对同伴发起了进攻。 第一个动手的人自然是被所有人联手杀死了，但这个意外却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发生的事和中雪山遇难类型的恐怖故事格外相似。 黑暗中，尸体莫名其妙开始残缺，同伴的体力有了高低之分，道德秩序渐渐崩坏，最后演变成一场混乱的屠杀。 艾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在梦里她梦见了拉斯特，拉斯特成了她的食物，等到清醒的时候，周围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连尸体都没有。 当时她脑子不清醒，没想明白为什么没有尸体，现在她知道，那些尸体是成了她的“养料”。 从杀戮试炼中脱颖而出后，她有一段时间被疯狂支配，无法正常思考，赵清秋应该就是在她发疯的那段日子里见得她。 “跟我进来，别站在门口了。” 赵清秋转身往里屋走去，顺手打开电灯，艾达这才发觉这屋子时有电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深山里的屋子能通电，但起码可以不用过野人的生活了。 接下来得好好思考怎么逃走，艾达心想。 “过几天我要外出一趟，你和我一起。”赵清秋说。 艾达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机会，如果能找个理由留在这里，趁学者外出时逃跑，成功几率会很高。 “我能问问是去干什么吗？” “去见女王伊丽莎白，最近那些血太嚣张了，是时候轮到我们反击了。”赵清秋说。 “我跟去只会给您添麻烦，我可以留在这里看家。” 赵清秋手头动作一顿，斜着眼瞥了艾达一眼，冲她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不行，你得一起来。” “我们要去见学者？” “没错，在五爵中，我最欣赏他，他是一个品味独特，个性别扭的人。”伊丽莎白认真评价道。 这次和学者会面后，五爵中除了死掉的血翼伯爵，秦毅就只有流放者他还没见过了。 “能帮我拉一下吗？” 伊丽莎白转过身将背面朝秦毅，她穿着系带礼服，在系带没拉紧时，可以看到对方背部光滑细腻的肌肤。 秦毅将系带拉紧，问道：“这样怎么样？会不会太紧了？” “不松也不紧，刚刚好。” 秦毅用熟练的手法将系带绑紧，而伊丽莎白转过身来，伸手替秦毅整了整领带，就像长辈给晚辈整理仪容。 他已经完全习惯和伊丽莎白这种相处方式了，而一旦习惯就会感觉非常舒服。 他能感觉到伊丽莎白已经完全信任他了，因此秦毅也无需继续紧绷着神经猜测伊丽莎白的心思，他只需按照当前的节奏做事即可，就仿佛他完全不是卧底。 一张面具戴得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最近秦毅经常想起这句话，他伪装成麦斯特，不知不觉，他就真的变成了麦斯特。 透过自己和伊丽莎白相处时的细节，他慢慢理解了麦斯特和伊丽莎白之间的相处方式。 超越姐弟的亲密，但绝不夹杂着男女之情的感情。 秦毅时常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卧底，并不是麦斯特，他也坚信自己在最后能摘下面具。 “很好，我们出发吧。” 伊丽莎白微笑着伸出手指，在秦毅的耳垂上轻轻揉了揉。 和学者的会面在地点在东京塔上的餐厅。 这家餐厅是伊丽莎白让专人建造的，于2023年年初建成，接近东京塔上层，这家餐厅建造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开始着手消灭权杖议会，东瀛国几乎已经被她握于手中。 至今为止，这家餐厅只迎接过两位客人，一位是伊丽莎白，第二位就是秦毅，甚至连雪子和雄二都没来过，德尔倒是经常陪同前往，但也只是作为侍者在旁服侍。 秦毅能感觉出德尔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寻常，在和他讲话时，对方常常走神，露出茫然疑惑的表情。 悠扬的音乐环绕在餐厅每个角落，轻柔清晰，今天这家餐厅将迎来另一位客人，学者赵清秋。 英俊的侍者恭敬地拉开椅子，请秦毅入座，而帮伊丽莎白拉开椅子的则是德尔，普通人没资格在这种场合伺候伊丽莎白。 秦毅环顾四周，周围有许多空置的位置，他很早就觉得奇怪，这家餐厅从不对外开放，为什么要这么多位子。 “这里只有我们来吃饭，为什么有这么多位子？”秦毅问。 “所以那个室内设计师死了，我说了让他设计私人餐厅，结果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东西，他是没耳朵吗？”伊丽莎白随口道。 “那为什么不改回来。” 秦毅很了解她，她绝不会使用自己不满意的东西，吃穿住行一定要是最好的，礼服如果不合身，就拿设计师和裁缝开刀，料理不合胃口，就拿厨师开刀。 如果这些人的作品不能让伊丽莎白满意，那轻则葬送职业生涯，重则送命。 从这几点看，伊丽莎白像是一个嗜血残忍的暴君，但她偏偏对身边的人非常宽容。 德尔的料理虽然是大师级别，但和东瀛最天才的厨师依旧就差距，伊丽莎白却能吃得下，还赞不绝口。 而那个天才厨师因为自恃厨艺超绝，往料理中加入了自己的理念，被伊丽莎白“赏赐”了失去味觉，理由是“虽然很好吃，但我不喜欢不提前打招呼的惊喜，他又不是小野三郎。” 伊丽莎白还经常喝秦毅泡的茶，除了原料很好这个优点，秦毅的茶一无是处。 同样的道理，这家餐厅虽然设计错误，但如果伊丽莎白不满意，改造餐厅也只是几天的事。 “我上次吃了一次，感觉这种好像包场的感觉也挺有味道的，所以就保留了。”伊丽莎白回道。 秦毅忽然觉得那个设计师死得很冤。 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在德尔身边轻声说了几句，德尔点了点头，俯低身体，凑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说：“学者大人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社会性研究
“何必打招呼，让他直接进来不就好了。”伊丽莎白笑道。 “我也的确直接进来了。伊丽莎白，好久不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毅遥遥看见一个人大步朝这边走来，伊丽莎白侧目看向对方，面露微笑：“好久不见她是谁？” 伊丽莎白视线左移，落在艾达身上。 “艾达，目前我在看照她。” 赵清秋说完看向艾达，却看见对方一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顺着艾达的视线搜索，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秦毅身上。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秦毅，秦毅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哥哥。”艾达朝秦毅迈出一步，向他伸出手。 “阿毅，她是谁？” “不认识，我应该是和她第一次见面。”秦毅茫然地摇头。 “拉斯特！是我啊！” 艾达快步朝秦毅走去，被赵清秋一把拉住：“艾达，搞清楚场合！” “他是我哥！我找了他十年！” “我不清楚你在找谁，但秦毅并不认识你。”伊丽莎白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乖乖坐好！”赵清秋语气强硬了几分。 艾达沉默了几秒，安静下来，跟赵清秋在伊丽莎白对面坐下，艾达一直盯着秦毅。 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她也绝不可能认错，虽然过了十年，长相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但她确信对方就是拉斯特，但他为什么说不认识她？ 当初拉斯特从荆棘公府逃离，就是不想成为血族，为什么现在成了女王的眷属？ 脑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对方解答，但艾达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场合。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对血们发动反击了，你做好准备了吗？”赵清秋问。 “还差一点，不过快了，亚洲大部分区域已经侵蚀完毕。”伊丽莎白淡淡回道。 “嚯！不愧是女王，虽然只有十位数的眷属，但办事效率却出奇的高，克劳斯那家伙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万事俱备。”赵清秋说。 “流放者呢？他没有活干吗？” “他和血翼的职责一样。”赵清秋似笑非笑道。 伊丽莎白黛眉皱起：“为什么三公让克劳斯那样的废物去办事，却让萨尔曼当诱饵，想不通啊。” “别这么说，虽然他个性的确恶心了些，但这也是他的长处，他是我们之中最了解人类的。” “了解人类？说的好像我不了解一样，活了这么多年，看透一个人类还是很容易的。”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你的眷属可以吗？你眷属的手下可以吗？” 侍者将食物端了上来，还未等侍者将餐盘拿上桌，赵清秋就迫不及待地拿过盘子，放在自己面前，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处大排档。 赵清秋的粗俗举动并未引起伊丽莎白的反感，秦毅甚至看到她不易察觉地笑了一笑。 “有筷子吗？我习惯用筷子，另外给我那一碟酱油，里面放生姜、葱、麻油。”赵清秋要求道。 “有，我给您拿来。” 服务生恭敬退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先生吃西餐为什么要筷子和酱油，但他们准备充分，这家餐厅可以根据客人的口味，提供日式、中式、法式等等食物，这些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做几盘华国菜。”德尔补充了一句，说完朝赵清秋微微点头。 赵清秋也冲德尔轻轻点头：“谢谢你，德尔。我也想要一个你这样的管家，我的仆人都太蠢了。” “我能为您介绍几个比我更优秀的管家。”德尔回道。 “好了，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伊丽莎白举手打断道，“你刚才说到克劳斯的长处，我没听明白，能更详细点吗？” “克劳斯是血族之耻我不反对，但这恰恰是他的长处，没人比他更会腐蚀人类了。为了方便解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是怎么掌控东瀛国的？” “用永生和官员做交易，从上至下蚕食这个国家。” “相当于用永生换取那些官员手中的权力，然后用这些权力来控制这个国家，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我问你，如果这些官员突然失去了权势，那这帮人还有用吗？” “当然是没用了，等到那时，我就会处理掉他们。” “这就是你和克劳斯的区别所在，你的做法太高雅了。”赵清秋意味深长道，“克劳斯虽然沉溺于人类的欲望，但他也很了解人类的欲望，更擅长将此作为武器。 你看他的每个族人，天天都是花天酒地，看起来一个个跟废物没有差别，但如果你让他去笼络某人，他们总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这些人很擅长向其他人展示欲望的美好，他们身上那种享乐主义的思想具备极强的感染性，不管和他们交易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克劳斯家族中的一份子，成为像克劳斯那样的人。 克劳斯家族的每个人都是欲望的奴隶，也是欲望的掌控者，如果把你的人和克劳斯的人丢在一个没有血族的社会中，最快建立自己势力的一定是克劳斯。” 伊丽莎白面露不悦：“我的人绝不会输给那种白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是个社会性问题。”赵清秋转而看向秦毅，“小子，如果把你丢进一个陌生国度里，让你去控制这个国家，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成为我的仆人。”秦毅不假思索道。 “那你最后会发现你管理的公民全是克劳斯的人，你可以用法律控制他们，但所有人都阴奉阳违那时你已经管不好这个国家了。克劳斯的人可以和政客为伍，也能和流氓称兄道弟，你的人行吗？” 听完，伊丽莎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明白了，我只能从上而下控制一个群体，而克劳斯可以从任何阶层开始控制。” “没错，不管是高官还是平民，骨子里的欲望都是相同的，毕竟所有人往上追溯几万年都是动物。 克劳斯十分了解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欲望，也能让自己的族人了解，一旦手握欲望的货币，他们就能和任何人交易。”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聊聊你的研究吧，进展怎么样了？” “很成功，但想要进行下一步研究就必须进行实验准备，现在三公所做的就等于在搭建实验场。” 闻言，伊丽莎白发出一声轻笑：“你的意思是三公在替你打工？”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一个研究员，选择是否进行实验的是他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文明的枷锁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漫长攀谈，聚餐终于结束，秦毅觉得两位五爵似乎没谈什么正经事，全都在聊一些社会性问题，和胡同里谈论政治的大爷大妈差不多。 这位学者也没表现出他应有的博学广识，甚至好几次伊丽莎白用历史人物举例，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算了，他还会问“你说的是谁啊？” 每次伊丽莎白为对方细心讲解时，秦毅就会觉得伊丽莎白才是学者。 除了这位古怪的五爵让他印象深刻，三小时下来，艾达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秦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艾达，不过好在他反应快，马上确定了假装失忆，装不认识的行动方针。 虽然眼下是蒙混过去了，但他知道艾达绝不会就此放弃，她之后应该会千方百计接触自己，到时候自己得想个办法和她通通气。 “今天吃得很开心，和你聊天总让我非常愉快。” “我也一样。”伊丽莎白回道。 “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伊丽莎白叫住对方。 赵清秋脚步一顿，恍然大悟，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放到桌上：“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说明书就在里面。” “谢谢。” 秦毅目送赵清秋和艾达离开，艾达最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伊丽莎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红色的宝石，外形和真血石很像，但颜色显得要更暗沉一些。 “姐姐，为什么他的称号叫学者？他看起来好像还没你懂得多。”秦毅问道。 “不是只有知道很多的人才叫学者，真正追求知识的人也叫学者，赵清秋和我不一样，他追求的是获得知识的速率，提升整个社会发展的步伐。” 乍一听，秦毅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牛逼，但仔细一思索，还是没弄清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没听懂？” 伊丽莎白面带微笑地盯着秦毅，观察他的表情，似乎非常乐在其中。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秦毅厚着脸皮追问道。 “简单说，学者大人是研究社会性问题的。主要研究社会问题，其次是人体改造。”站在一旁的德尔解释道。 伊丽莎白接着说：“赵清秋觉得社会的发展速度太慢了，所以想加快社会发展的进程。 纵观人类的历史，你就能发现一直有几个问题在阻碍明的发展，它就像一把拷在脚上的枷锁，拖慢了明前进的步伐，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秦毅低头沉思片刻，心想道从古至今都有的问题，似乎只有战争了，从遥远的古代开始，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大量人类死亡，无数明都消亡在战争中。 “是战争。”秦毅肯定道。 “错了，虽然战争消灭了许多明，但它恰恰是促进明进步的因素，战争消灭的是明的多样性，分出的却是明的优劣性，它和大自然优胜劣汰没什么区别，都是斗争形势的体现。 阻碍明发展的不是战争，而是寿命！” “原来如此。”秦毅眼睛一亮，明白了伊丽莎白的意思。 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要推进社会发展，最尖端的知识必不可少，而想要达到最尖端的水平，就必须付出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学习。 从人类的个体角度去看，的确是在进步；但从宏观角度去看，学习这种行为，只是在重复前人走过无数遍的路，这些用来重新学习旧知识的时间都是白费的。 “有限的寿命意味着周期性重复，后来者学习的永远是先辈们得出的正确结论，但他们永远不知道先人的脑子里还藏着哪些奇思妙想。 爱因斯坦留下了相对论，但随着他的死亡，他脑中的其他猜想都随之消失了，有些藏在他潜意识中的学术灵感，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以说一个爱因斯坦的价值，超过一百万个读懂相对论的人，他的死亡是人类的损失。 纵观人类整个历史，像爱因斯坦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所有人都难逃死亡。 人类不会意识到重复学习拖慢了明进步的速度，普通大众从不觉得有生物能永生，所以他们才将重复学习视之为常态，当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有永生的可能时，社会将产生变革。” 秦毅心底一震，他隐约察觉到了血族的目的。 从2023年五月份开始，大量血仆开始在网络上活跃，到七月份国家承认血族的存在，再到后来人类观点的多极分化，看似是一系列的偶然，实则却早有预谋的！ 他们的目的是掀起社会的变革！ 血族想要搞的事情竟然这么大。 “我刚才说的是赵清秋的理论，我个人也很赞同，不过凭空意淫就想实现全民血族化是不可能的，一不留神，甚至会造成血族和人类的大灭绝。” “大灭绝？” “嗯，因为血族是无法生育后代，虽然我们血族外形和人类相似，但在基因层面已经完全不同，因此存在生殖隔离。 血族和血族之间基因也并不相同，血统越强，基因层面就越完美。虽然大家都是血族，但其实都是独一无二的生物，因此也存在生殖隔离。 血族无法生育，并且必须吸食人类血液，否则就会变得虚弱，如果有朝一日实现大部分人类变成血族，就必须特别圈养一批人类充当食物，从那一刻开始，双方就不可能在同一个社会生活了。 在那之前，人类和血族的数量比例，以及两者的社会结构，都必须仔细考虑。 我们虽然强大，但也十分脆弱，表面上我们的食谱和人类相同，可以吃蔬菜，也能吃猪牛羊肉，但其实我们的食谱上向来只有一个动物，那就是人类。 进食人类食用的饭菜，得到的精神上的享受远大于生理上的享受，与其说是在补充营养，不如说是一种消遣。 血族须依附于人类才能生存，如果人类灭绝，那我们也不可能活着。” “血族无法生育啊哪怕血统强度相近的两人也不行？” “非常可惜，从来没有血族生育的例子出现过，或许血族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物种吧。”伊丽莎白开玩笑道。 “圈养人类，似乎也不难。”秦毅自言自语道。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继续道：“确实是这样吗？再仔细想想。” 看伊丽莎白一脸期待的表情，秦毅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一个考验，于是秦毅低下头细细思索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圈养人类
秦毅花了足足十分钟去思索圈养人类的困难之处，而伊丽莎白安静盯着他看了十分钟。 “我觉得圈养人类没什么困难，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单一疾病导致人类毁灭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如果血族统治了世界，甚至可以直接隔离出一个小社会供人类生活。”秦毅回答道。 “阿毅，这就是你的短视之处了，思考问题固然需要理性，但决不能将忽略理性之外的影响因素。 我们假设存在血族圈养人类的社会形态，那让我们来想想那种社会形态下血族的生存状况。 首先血族无法生育，想要增加血族数量，就必须将人类转化为血族，当社会上大部分精英变成血族之后，一旦停止将人类转化为血族的行为，血族的人数就开始恒定不变了。 然而，一个种族的延续和发展永远免不了斗争，就算是血族内部也一样，如果没有持续的将人类转化为血族，那么血族的人数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少，一直不转化人类，最终血族就会成为稀有生物。 因此只让一部分人永生，且不添加新成员的选项是不存在的，为了能长久保持血族的统治地位，必须要源源不断地转化出新的血族，由此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将人类转化为血族以填补损耗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我们挑选人类成为血族是有一定的筛选条件的，不可能让那些社会低能者也获得永恒的生命，所以得到永生权利的必然是精英。 精英来自于人类，而我们杀戮人类，从根源上双方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人类只可能因为无力反抗，迫于无奈才臣服我们，从仇恨血族的人类中挑选新的血族，就和说服人成为血族一样不切实际，所以” “我有疑问，我不觉得有人会拒绝永生的诱惑，就像那些政客，没一个拒绝的。”秦毅说。 伊丽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秦毅开始独立思考让她非常欣慰。 只要有她在秦毅身边循循善诱，长此以往，他一定能成长为一个非常优秀的血族，就像她自己一样。 “的确是个好问题，你已经开始接触到赵清秋所研究的社会性问题了。 假设你是被圈养的人类，而你身边有一个被血族选中的天才人类，很快他就会加入到食用你们的队伍中，那你会做什么？你会尝试攻击他吗？” 闻言，秦毅恍然大悟。 “嗯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立场关系，当确信身边的同伴即将转移立场，为了自己的利益，阻止敌人的增加，必然会做出一系列的打压措施。 到最后，人类社会中会盛行“打压精英，以蠢为荣”的社会风气，精英为了避免被害，也会伪装成白痴。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被圈养的人类和血族之间极端对立的关系，既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那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出第二个结论：人类和血族不应该是食物链上下级这种关系。 现在我给你第二个思考题：既然血族和人类不该是食物链中的上下级关系，那应该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秦毅想都不想道，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智商水平，绝对无法得出合理答案。 “进化关系。”伊丽莎白给出了答案。 “进化关系？” “没错，让血族不只是将人类当做食物，让人类不再将血族看作杀者，而是将血族看作生物个体在身体强度上的进化，让每个人类将为血族贡献血液当成荣耀，让他们以成为血族为人生奋斗目标。” 秦毅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如果伊丽莎白说的能成为现实，那圈养人类的确可以实现，但人类的思想又岂是这么容易操控的，控制一个人的思想就非常困难了，更何况是控制全人类的思想。 看到秦毅困惑的模样，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宠溺地摸了摸秦毅的头，言道： “听起来是不是很难做到？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人类的任何观点都是在外界干预下形成的，我刚才说的在你看来也许是天方夜谭，但现代社会的民主和男女平等，在十七世纪的贵族眼中也是天方夜谭事在人为。” “学者大人一直都在研究这种问题？”。 “几百年来，他进行过许多次小型社会实验，在改造社会这方面很有心得，即使这次不能成功，也能取得重大突破。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改造社会的问题交给赵清秋，而我的任务”伊丽莎白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是终结血的时代！”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你不是跟着我去，而是跟着其他人，你会惹上大麻烦！幸好伊丽莎白和我关系不错，否则就你刚才那态度，我吃饭都吃不香。”赵清秋说道。 “您关心的知识吃饭吃不香？” “否则呢？我一天到晚在林楠研究人体改造，很少有机会吃这种好东西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是每个五爵都过着奢侈生活的，为了研究人体改造，我连赚钱的工夫都没有，平时吃的很一般。 而且科研人员去接触金钱，太掉身价。” 艾达微微皱眉，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古怪的理由，堂堂五爵居然会在意这种无意义的体面，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我找到我哥了，绝不会有错。”艾达突然转移话题。 “你哥？” “对！拉斯特，十年前逃出荆棘公府的小孩，我就说他还活着！”艾达振奋道。 赵清秋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有印象，是不是那个和你长年并列第一的小孩？” “没错，我已经从荆棘公那里获得了准许，可以重新带他回来！我要去见荆棘公！”艾达激动道。 “你确定你没搞错？那可是伊丽莎白的眷属，而且他根本不认识你。”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认识我的，他只是装作不认识我而已，他害怕被我认出来，受到荆棘公的惩罚。”艾达自言自语道。 赵清秋沉默了一阵，开口道：“这件事我会和荆棘公说的，至于之后会怎样，就要看他的意思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唯一的乞求
埃及，尼罗河畔。 度假酒店的露台上，弗里蒙德放下手机，嘴角缓缓上扬。 “索斯！” 在里屋准备点心的索斯听到弗里蒙德的呼唤，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主人，有什么吩咐？” 弗里蒙德眉飞色舞道：“有意思的事来了！奥古斯都联系我了，你猜猜他找我干嘛？” 索斯双眉缓缓皱在一起，荆棘公联系了主人？ “是是关于覆灭血的计划的？”索斯试探着猜测道。 “不是！那种已经商量了几千遍的东西，已经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这次的事有意思得多！” “在下实在猜不出来。” “我估计你也猜不出来，你还记得十年前从荆棘公府里跑出去的那个孩子吗？” “有印象。” 索斯当然记得，毕竟从荆棘公府出现到现在为止，从荆棘公府逃离的也只有一个小孩。 “我记得好像是艾达的哥哥。”索斯回忆起了细节。 “没错，几天前艾达找到她哥哥了，凑巧的是她哥哥现在成了伊丽莎白的眷属，是不是很有意思？” 索斯听了，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当年他从荆棘公府逃走，现在又成了伊丽莎白大人的眷属，他到底是想成为血族还是不想成为血族？” “这个问题我们只有去问伊丽莎白了，把电话给我拿来。” 弗里蒙德打通电话，响了三声等候音，另一边的伊丽莎白接起了电话。 “伊丽莎白，是我。” “原来是您啊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听说，艾达的哥哥成了你的眷属？” “等等您指的是秦毅？”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艾达上次跟赵清秋去见你的时候，看到她哥哥了。” 对面的伊丽莎白沉默了一阵，方才接着道：“您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奥古斯都确定，我想他应该已经调查过了，他也没必要骗我。” “那荆棘公的意思是？” “他希望你能把拉斯特还给艾达，虽然奥古斯都已经不需要他，但他曾经给过艾达承诺，要帮她找回哥哥，这是血族大公的承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完这话，对面又陷入了沉默，弗里蒙德能通过对面传来的呼吸感受出伊丽莎白的纠结和错乱，过了许久，伊丽莎白才回复：“秦毅和我说，他失去了六岁之前的记忆，他应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弗里蒙德面露笑意，伊丽莎白果然已经调查过了，她早就知道那个孩子是艾达的哥哥，但刚才她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不记得又怎样？他是奥古斯都的所有物。” “但是，但是他也是我的眷属啊。” “嗯？你觉得他哪个身份比较重要？你难不成想让我去和奥古斯都说伊丽莎白说那孩子是她的所有物，她不想交给你？” “我不只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我从来没向您提过任何要求，我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但是能不能别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算我求您了。” 弗里蒙德脸上笑意更浓，他能听出伊丽莎白隐藏在平静语气下波涛汹涌的感情，像是平静海面之下的危险暗流。 她居然会对一个人执着到这种程度，这可不像她，看来这个秦毅和以前那些替代品都不同。 “他就是你找到的替代品？” “对所以希望您能帮我向荆棘公求情，让他留在我身边看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她几乎是在乞求弗里蒙德的承诺。 “好吧，既然是那样，那我会尝试着去和奥古斯都谈谈。” “感激不尽！” 弗里蒙德挂断电话，憋不住放声大笑，一旁的索斯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充满不解。 看到索斯的表情，弗里蒙德主动解释道：“伊丽莎白找到麦斯特的替代品了，为了这个替代品，他居然敢忤逆奥古斯都的指令有趣，太有趣了！” “您打算怎么做？” “我？我当然是帮伊丽莎白了，她几百年来从没求过我，这么认真可是第一次，我很期待那小子能让伊丽莎白疯狂成什么样。” “所以您打算拒绝荆棘公的要求？” “有什么拒绝不拒绝的，他早就不在意那小子了，毕竟过了十年，之所以还想要回去，只是为了完成对艾达的承诺而已，我和他好好说说他就能理解了。” 索斯听了一头黑线，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荆棘公，按照他的性子，可能会说得很直白，比如 “奥古斯都，那小子是伊丽莎白的眷属，伊丽莎白非常喜欢他，而且都求我了，我看就不还给你了吧。” 索斯正想可能会这样，弗里蒙德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一如既往的不拐弯抹角。 “哎呦，别这样啊！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还要回去干嘛？” “要给艾达一个交代？即使让那个叫叫拉斯特的小子待在这里也能给交代嘛，听伊丽莎白的意思，他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已经不认得艾达了，他不会想回到艾达身边的，用这个理由去说服艾达怎么样？” “相信我！一定可以的，她会接受的，我再安排一场感人的兄妹会面就行了，这件事交给我行吧？” “好，谢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哈哈哈！再见，祝你那边计划一切顺利。” 弗里蒙德愉悦地挂断了电话，转头对索斯说：“你看，搞定了。接下来只要安排一场会面就好了。” 在见到艾达之后，秦毅就一直处于内心忐忑的状态，他一直在思索，如果艾达将这件事告诉荆棘公，那荆棘公会不会来找他？ 荆棘公虽然明面上对艾达承诺赦免了他，但从上次刘雨溪毫不犹豫要杀他的举动来看，荆棘公下达的真实命令其实是“在艾达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掉他”。 当然这其实不是最主要的，艾达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存在，荆棘公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杀了他，秦毅唯一害怕的是他们去调查自己。 他六岁从英国偷渡到华国，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年后踏入社会，又生活了一年，履历清晰得不得了，只要认真查一查，对方就能查到他和柳夕月住在一块儿。 到时候，他重生者同谋的身份就坐实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见不如不见
此刻，秦毅完全不知道自己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他离开华国的日子里，柳夕月已经将这些细碎的线索全都清理干净，现在秦毅的过往资料上，记载的他租住的房子是另一间完全不同的房子，连曾经生活的孤儿院都在履历上变成了另一个不同的孤儿院。 身后的门打开，伊丽莎白进屋：“她在等你。” 秦毅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经过伊丽莎白身边时，被对方一把抓住：“你现在是我弟弟。” “当然。” 伊丽莎白缓缓点头，抓住秦毅手臂的手也缓缓松开。 秦毅在一个陌生人的引领下，左拐右绕，最终来到一个房间门前，他推门而入，坐在沙发上的艾达站了起来，震惊地盯着秦毅，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看到艾达，秦毅心里也很感慨，他听说荆棘家被圣堂覆灭，还以为艾达也难逃一劫，看到艾达没死他很开心。 秦毅相信自己将真相告知艾达，艾达一定会无条件支持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艾达小姐，我想这应该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听说以前我们曾是兄妹。”秦毅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开口道。 艾达当场就没绷住表情哭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样子狼狈又无助，秦毅没想到对方会这样，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我找了你好久。” “对不起，但我不记得你了，小时候的事我全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你会忘记啊？”艾达变得歇斯底里，有些无理取闹，“你怎么能忘！你说过会回来带我走的！” “对不起。” 秦毅只能重复这句话，这是目前最符合他人设的回答，虽然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艾达两人，但说不定他们的话正在被人窃听。 艾达哭了一阵，终于冷静下来，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 “给我讲讲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赵清秋坐在车上等待，从艾达下车开始计算，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和拉斯特说些什么。 车门被打开，艾达坐了进来，她神色颓唐，容貌憔悴。 赵清秋还记得艾达离开前非常兴奋激动，结果回来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真好奇拉斯特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不记得我了，他是真的忘记了，不是装的。”艾达闭着眼睛扶着额头，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 “如果没事，我们就回去了，为了你浪费了不少时间。”赵清秋随口道。 艾达点点头，她很失望不，或许是绝望。 她本来想着自己逃脱血族的掌控，去亚洲藏起来，然后再慢慢寻找拉斯特，但现在一切都完了，拉斯特成了血族，她再逃走又有什么用？但不逃走的话，身为一个道具，最后一定会成为牺牲品。 如果拉斯特能跟她一起走该多好，靠她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她可以找几个忠心的血仆，带一大笔钱去亚洲最落后的小国，在森林里搭一间木屋，招一批当地人为他们工作，过优哉游哉的生活。 他们也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伪造身份，藏在大城市里做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她精通多国语言，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翻译；靠魅惑之眼她能成为冠军销售员，她愿意为他做个普通人的这是她的梦想。 但现在，她没梦想了。 拉斯特不愿意跟自己走，逃走就意味着永远也见不到他。 尽管他已经忘了自己，她却还是想见他。 坐在返回华国的飞机上，艾达收到了来自刘雨溪的安慰邮件，但她无心阅读，她脑海里都是之前和哥哥的谈话，他从英国偷渡到华国之后，在一个孤儿院里生活了十年。 艾达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搜索孤儿院的名字，她想尽可能了解他的一切。 “秦毅他现在叫秦毅吗？是谁给他取的名字？”艾达苦笑道。 回华国之后，她要去那个孤儿院看看 秦毅和艾达谈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得出艾达已经确信他失去了记忆。 艾达和他见面之后，已经留下了一丝隐患，这些隐患或许会在后续爆发，但他决不能放弃，他不能辜负夕月的牺牲，夕月自损一次重生机会，就是为了让他能活到最后，亲眼目睹血族的阴谋和真正的结局。 秦毅缓缓握紧双拳，平复心情，将自己的状态重新调整回麦斯特的状态，手指扣上门把手，缓缓转动，推开。 伊丽莎白猛地抬头看向他，凝重的神色忽而放松，脸上浮现浅笑，连深红的瞳孔都开始流转着温柔的光，那表情和多年前柳夕月看到他时的表情很相似。 一幅画面从秦毅的记忆深处中浮现，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忽然变得如此清晰，他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那是一个倾盆大雨的雨天，他外出时尚是阴天，回家时却骤雨来袭，他推开门看到柳夕月靠在桌上小憩，观察她的睡脸时，她忽然惊醒。 “哥我刚刚梦到我们都死了。” “笨蛋，我只是外出去买牛奶了。” 不安的人在噩梦中惊醒，举目四望空无一人，仿佛噩梦成真，此时那人忽然推门而入，四目相对，才清醒过来梦都是假的，当时他不明白柳夕月的心情，现在明白了。 “阿毅，你回来了。”伊丽莎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秦毅有一瞬的愣神，他朝对方点了点头：“她已经走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伊丽莎白问。 “我不会离开你的。”秦毅注视着伊丽莎白说。 “但她是你的亲妹妹。” “但现在我只是你弟弟。”秦毅回道。 伊丽莎白一怔，秦毅的身影和她脑海中一个青年的身影重叠了起来，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相似。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简直和麦斯特一样，就好像麦斯特的灵魂附在了他身上。 她从不相信灵魂的存在，认为人死如灯灭，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麦斯特死后，她有短暂的一段时期相信灵魂的存在，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轮回转世，毕竟她在成为血族之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她开始在全世界寻找和麦斯特相似的人。 最终，经过几百年的寻找，她慢慢开始放弃这种想法，就算依旧在寻找，也只是想找一个和麦斯特相似的人麻醉自己直到她遇到了秦毅，明明他和麦斯特长得完全不像，但他们却像同一个人。 或许，他真的是麦斯特。 “麦阿毅，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去马尔代夫住一阵子吧那里风景很好，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秦毅从伊丽莎白的语气里听出了疲惫，她应该是累了。 现在秦毅感觉自己能轻易读懂伊丽莎白的情绪，看穿对方的心思，而对方已经无法看穿他的想法，此刻的伊丽莎白空有强大的力量，但已然无法对秦毅造成伤害。 他和对方的立场已经反转，现在伊丽莎白已经被他捏在了掌心里。 虽然这么说有点狂妄，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位强大的五爵已经被他伪装出来的幻影彻底欺骗。 因为她自己想要相信这个谎言，所以蒙蔽了双眼。 “姐姐，你累了吗？” “嗯，我累了。”伊丽莎白轻轻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末日即将来临。 六月份的时候，网络上就出现了大量诡异的视频，普通网民无法分辨真伪，而血族一看就知道视频中的主角是血族，各国的网络上，类似的奇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出来，各种都市传说在人类社会中扩散。 从网上公布的凶案统计可以看出，从六月份到七月份，犯罪率直线飙升，全球范围内掀起了犯罪狂潮，就算最普通的老百姓，也或多或少听到身边发生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这些凶案的共同点太明显，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吸血鬼，欧洲部分国家的社会舆论率先失控，最终有一部分国家承认了吸血鬼的存在。 自从有人开了头之后，陆陆续续的，大部分国家都不再隐瞒吸血鬼的真相，人们开始疯狂了，社会的秩序开始崩坏，网络上各方观点多极分化，短短几天内就涌现出了大量宗教。 这些宗教崇拜吸血鬼，以追求永生为目标，甚至明目张胆地宣扬为血族提供鲜血。 除此之外，也涌现出了一批伪人，他们多数因为各种恐怖事件，精神受到刺激，极端厌恶吸血鬼，但因为自身并不是真正的人，无法狩吸血鬼，从而将目标转移到那些血族宗教崇拜者身上，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屠杀也开始了。 这些情况是世界各国普遍都在发生的，因为各国风俗不同而导致的其他恐怖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是十月份，恐怖杀人事件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月，许多国家已经派出了自己的武装部队进行镇压，屠杀新诞生的血族，而秦毅所在的东瀛国，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第一百七十三章 荒诞之剧
因为伊丽莎白的缘故，东瀛国是自上而下腐蚀的，到现在，平民百姓中已经有许多沦为血仆。 虽然东瀛国的血仆比例非常高，但却并未出现明显的混乱，大部分人已经接受成为血族的未来，虽然要成为非人类，还要喝血，但在永生的欲望支配下，没人能坚持自己的立场。 一无所有的底层人士对成为血族格外向往，而稍微高层点的更不甘心在将来成为社会底层人的食物，于是更期望自己能早一步成为血族。 一个公司里，还是人类的上班族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希望自己认识的朋友中有人已经被转化，好让对方引荐自己成为血仆。 那些已经成为血仆的人，一个个像是坐上了诺亚方舟，安心地适应着崭新的血仆生活，连看待别人的眼光都带有优越感。 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政客高官和各种社会成功人士，已经全都成了吸血鬼。 短时间内的社会变革，给东瀛国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风气没人对周围有人是血族感到恐惧，反而急迫地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对方的行列，为此不惜用任何办法讨好对方。 秦毅前几日走在街上，听到有几个年轻人这样聊着天。 “我已经成为吸血鬼了！你们有没有成为吸血鬼？” “你什么时候变成的！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让我也成为吸血鬼？” “放心，你们几个是我兄弟，我已经和大哥打过招呼了，过几天就把你们介绍给我大哥。” “能帮我父母也说说吗？” “这可不行，人数有限！我光是让你们几个获得资格就花了不少功夫，你们爸妈要自己想办法搞定了。 让他们尽快吧，总要有人成为食物，不可能让所有东瀛国国民都成为血仆的。” 当秦毅从他们身旁路过时，还被对方用充满优越感的眼神嘲讽了。 这些人已经彻底堕落了，但这不是他们的错，在这种疯狂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不能保持清醒，当那一小部分清醒的人意识到不疯狂只有死之后，应该也会选择一起疯狂吧。 谁都想活下去，先疯的活着，成为新时代的公民，后知后觉的则充当食粮那些人应该是这么想的，可惜这些人不会意识到血仆和血族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这些人都只是新时代的基石，是引发最终战争的导火索，是注定被烧掉的那批货色。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伊丽莎白的卧室内没有开灯，秦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叠在行人身上，车流在高架路上拖曳着流光。 但内在却和以往不同了，这座城市外表光鲜亮丽，内中带着阴沉，疯狂的气息在蔓延，其中夹带着一种怪诞。 电视上播放的节目里，主持人不再认真做自己的节目，嬉皮笑脸地暗示着什么；东瀛国的政客们失去了一贯的严谨，甚至会在公众场合开一些不适时宜的玩笑。 这个社会的等级制度已经形同虚设，上下级被重新划分，成了血仆的下属会轻视没成血仆的上司，没成血仆的领导会害怕成了血仆的下属。 “简直就像荒诞的戏剧。”秦毅轻声自语道。 一双手从秦毅双肩环绕而过，伊丽莎白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在看什么？” “总感觉，这座城市充满了不真实感。”秦毅如实回道。 伊丽莎白的视线越过建筑和人群，一直远眺到城市的彼端，她缓缓眯起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只是暂时的，巨变还没停下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基石新时代就要开始了。” 十一月，伊丽莎白和秦毅共同飞往华国，一同前往华国的还有其他尚且存活的五爵，还有一大批精挑细选的血族战士。 最终，所有人都汇聚于华国的北境。 十一月的北境无比寒冷，今天的天气比以往更加恶劣，比平常还要冷得多，不过比起南方那带着湿度的冰寒，秦毅更喜欢这里干燥的寒风，至少低温只会停留在皮肤表面，不会渗入骨头里。 秦毅坐在直升飞机上，居高临下俯瞰这片雪白森林，此地是华国北境的最北端，叫做天丛山脉，近几年华国虽然发展迅速，有成为全球强国的趋势，但北境这一处地方还没有完全开发，所以自然环境保存得非常完整。 光秃秃的树在雪风中摇曳，远处的崇山峻岭和高大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薄的白光，偶尔能看见雪狐蹿下雪堆的坡面从林间掠过，它们被直升机的噪声吸引，驻足抬头看他们。 秦毅乘坐的这架直升飞机，此刻正沿着嶙峋的山脊一路往雪峰最顶端飞行。 天丛山脉的天气平日里就不好，而今天的天气更是极端恶劣，即使这名从业超十年的资深驾驶员都有些打怵，短短二十分钟里，就三番五次提醒伊丽莎白这种天气飞行非常危险，而每一次，伊丽莎白都用平淡的语气让对方继续飞行。 终于，直升飞机到达目的地了，山峰下方很明显有一群人站着，驾驶员让直升机停在正上空，有些惊讶地看着下方众人。 这里就是目的地无疑，这些人不可能是徒手爬上来的，他们应该都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但这里地形太差，根本没有降落的地方，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难不成是放绳梯？ 他正打算开口说话，伊丽莎白提前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完事后我会打电话让你来接我们。” 话音刚落，伊丽莎白跳出直升飞机，直直朝下方坠落，黑色的风衣在烈烈狂风中舞动，她双脚轻盈落地，人类的身体落在雪地上甚至没有踩出坑洞，仿佛她根本没有体重，轻盈得像是落叶。 看着伊丽莎白的身影急速落下，驾驶员呆了，这里距离下方足足有十几米高！ 秦毅在伊丽莎白之后跳出直升机，同样稳稳落地，不过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雪堆中，样子有些狼狈。 驾驶员沉思了片刻，神色骤变，他终于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吸血鬼！ 他的雇主居然是吸血鬼！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初见三大公
“不行，要举报他们！”驾驶员自语道。 比起其他国家，华国虽然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但靠着强悍的军队镇压力，以及三大人组织的主要战力都聚集在华国，因此尚且能保持相对稳定，至少大部分平民不会受到伤害。 也正因此，大部分人对吸血鬼并不抱有憧憬，反而多抱持一种仇恨厌恶的情绪，将其视之为异类。 驾驶员的手刚刚碰到电话，忽然他眼瞳放大，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潜意识中根植的催眠锚点被激发了。 他缩回了碰触电话的手，操作着拉杆让直升机调头。 “该回去了待会儿客人打电话时再来。” 秦毅看向四周。 这里的人非常多，大概有几十个，其中气场最强大的唯有几人，秦毅轻易就能分辨出谁是最强者，其中最强的三人毫无疑问是立于山峰崖角上的那三位。 如不出意外，他们就是三公了。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个中年外国男子，他面带微笑，身上没有其他二人的威严，而他旁边两人，一个人的外貌形态是一名老者，还有一人则是一名孩童。 最后一人的样貌虽然是孩童，但身上却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他站在三人最中间的位置，双眉微蹙，居高临下俯视所有人，目光遥遥和秦毅对接，在被对方注视的刹那，秦毅有一瞬间产生了头疼的错觉，他连忙恭敬地低下头。 刚才那是什么？头疼是因为单纯的威慑效果，还是对方的异能？ 思索片刻，秦毅认定这应该是血族血统中自带的血脉压制效果，对方位列三公，如果用异能来吓唬他这样的小血族，未免太掉逼格了。 不过这三位究竟谁是谁啊？秦毅完全分不清谁是银月公，谁是荆棘公，谁是烈阳公。 伊丽莎白拍了拍秦毅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率先朝三大公走去，还未等走近，那个中年男子就朝伊丽莎白挥手打招呼。 “嘿！伊丽莎白，上次你的要求我可帮你办到了！记得要好好工作哦，另外别忘记谢谢奥古斯都。” 伊丽莎白黛眉皱起，面露尴尬，来到对方面前躬身行礼，一旁的秦毅连忙照模学样鞠躬。 “弗里蒙德大人，不要戏弄我了，即使我的乞求没能得到您的回应，我同样会努力完成您的命令。” 说完，伊丽莎白朝右侧挪移了几步，来到那个小孩面前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身高比对方更低，同时低下头颅，试探性地向对方伸出右手。 小孩冷冷瞥了对方一眼，沉默了几秒，将手放在伊丽莎白的掌心，伊丽莎白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将对方的手紧贴自己的额头，这是血族中的效忠礼仪之一，意为为对方献出能献出的一切。 “荆棘大公，请允许我像您致以最高的谢意，感激不尽！” 站在一旁的秦毅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这个小孩居然是荆棘大公。 “伊丽莎白，让我跟他说说话。”奥古斯都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压迫力。 伊丽莎白往一旁挪了几步，示意秦毅上前来，秦毅立刻上前在荆棘公面前单膝跪下，谦卑地低下头。 “抬起头来。”奥古斯都冷冷道。 秦毅抬头看向对方，奥古斯都也凝视着他，双方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奥古斯都随意挥了挥手：“没事了。” 伊丽莎白连忙拉着秦毅起身，后退着远离三位大公。 从伊丽莎白的态度，秦毅意识到了血族之中天差地别的等级差距，强大尊贵如伊丽莎白这样的五爵，在三公面前，居然卑微到这种地步，可见三公在血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退到一边，秦毅缓缓打量在场的其他人，视线扫过艾达时，艾达恰好也在看他，她冲他微微一笑，秦毅也报以微笑，并点头致意，两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短暂的隐秘交流。 其实，秦毅已经和艾达相认了，而除了艾达和他之外，没人知道这一点。 艾达能和秦毅相认是一系列的巧合造成的，几个月前和秦毅短暂会面之后，她便决定孤身前往华国，去了解他十年之间的生活，经过调查，发现秦毅的十年在一家孤儿院度过，于是她只身前往孤儿院进行探访。 本来这应该是很普通的一次上门访问，但在艾达找到那家孤儿院后，院长却对她说他对秦毅没有丝毫印象，虽然秦毅的户籍转到了这家孤儿院，但秦毅并未在这家孤儿院生活过，他的户籍是几年前忽然转过来的。 当艾达问及户籍地点变动的具体原因时，对方的回答是具体原因不明。 这种反常的状况激起了艾达的探索欲，她循着线索找到了秦毅原来居住的孤儿院，询问了院长关于秦毅的情况，那院长对秦毅印象非常深刻，从对方口中，艾达得知有个女生和秦毅非常要好，两人是在同一年离开孤儿院的。 但院长不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甚至连相貌都回忆不起来，即使翻出历年孤儿的户籍一个个辨认，院长也没能将那个女生找出来。 从那时起，艾达就断定那个女生在这里的生活痕迹被人为地抹去了，不仅是电子纸面资料，甚至连普通人记忆中的形象都被完全抹掉了。 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里，艾达尝试着去寻找那些曾和秦毅一起生活过的孤儿们询问，他们的说法出奇一致：秦毅和某个女生的关系非常好。 这些人对秦毅尚有较为清晰的记忆，但对那个神秘的女生却没有丝毫印象。 艾达对他们动用了魅惑之眼，深层催眠进行潜意识记忆的挖掘，但结果依旧一无所获，血族的魅惑之眼就算是专业人士的催眠命令也能强行覆盖掉，艾达无法唤醒这些人的记忆，证明他们接受的催眠极其特殊，比专业的催眠“更专业”。 而掌握这种对抗魅惑之眼的催眠技术的势力，唯有人势力！ 秦毅和人们有关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屠杀百万
当得出这个结论时，艾达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曾经和秦毅生活在一起的女生是一位人，很可能还是等级挺高的人，她转移了秦毅的资料，并且将自己的过去抹消得一干二净。 于是艾达私底下联系了秦毅，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是重生者的秘密她选择站在哥哥的一边。 对于艾达的选择，秦毅心中早有预感，艾达向来如此，不管他想要做什么，艾达都会无条件支持他，每次重生她都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站在他这边，这一次依旧没有例外。 和艾达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秦毅视线朝旁边移动，落在艾达身边的夏凉身上。 秦毅没想到他也逃过了荆棘家覆灭之劫。 运气不错啊，秦毅心想。 他记得夏凉和永夜馆的人串通背叛了元老院，如果这次他也参加了幽州之行，那没了自己的参与，永夜馆应该赢得了和鸢尾花家的战争。 如果永夜馆赢了的话秦毅视线转移，朝周围探索，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王马和陆羽的身影，王马穿着黑色长风衣，傲然立于一块巨岩之上，朝远处眺望，身边的陆羽乖乖站着，神情有些寂寞。 秦毅发现同为三柱之一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可能是死了。 王马忽有所感，转头和秦毅四目相对，他一如既往，摆着一副傲慢的表情，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一份冷峻。 果然那场战争是永夜馆赢了，永夜馆取代鸢尾花家成了幽州的主人，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元老院只需要一条听话的狗，他们并不介意这条狗是幽州诸多家族还是永夜馆。 除了这些人，更多的还是秦毅不认识的人，他凭感觉辨认出了唯一没见过面的五爵，流放者萨尔曼。 五爵之中只死了一个血翼伯爵，柳夕月已死，重生者中还藏着血族的卧底，估计这次最终战是血们压力最大的一次。 血族中的上位者都被三公召集到另一个角落议事，他们这些随从只能待在一边等待。 过了很久，三公五爵总算结束了讨论，所有人被领着沿着雪山的山脊一路往下，在山腰处钻进了一个雪窟，这雪窟在内侧弯出一个天然的折角，朝内的一侧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从外部根本看不见。 由三公带头，众人钻进雪窟，看到镶嵌在岩壁上的圆柱形容器时，秦毅瞳孔骤缩。 看来自己发现了前所未有的珍贵情报！血族居然将军队隐藏在这种地方！ 这座雪山的内部被挖空腾出一个巨大规整的空间，沿着山壁内侧，一条螺旋的石阶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底的地底深处。 山壁上每隔一米左右，镶嵌一个两米高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盛放的是冰蓝色不明液体，液体里静静悬浮着一个人，放眼望去不知几千几万！ 秦毅记得伊丽莎白和他说过，赵清秋最擅长人体改造，这些人应该就是他改造出来的军队。 “这些是什么东西？”王马开口问道。 “是学者大人的研究成果，你可以称他们为堕落战士虽然已经是30版本了。”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绉绉的年轻男子回道。 “用这些对付血？”王马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一共有多少只？” “20000个。” “两万个？我能召集的血族都不止这么一点，这点人有什么用？” 眼镜男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这些人的战斗力比普通血族还弱，那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研究他们？” 王马微微动容：“你的意思是他们比寻常血族强得多？” “你的看法太片面了，强大不仅仅指战斗力，一个战士的价值是需要结合多方面因素，进行综合考量的。”眼睛男淡淡道，虽然他极力表现得平静，但依旧藏不住他脸上那点骄傲。 “苏云新，过来一下，给三位大人和其他人讲解一下我们堕落战士30版本的效果。”站在远处的赵清秋朝眼镜男招呼道。 眼镜男看了王马一眼，冲他微微一笑，淡淡道：“过来一起听吧，我会用通俗易懂的说法给你们讲清楚这些东西的用法。” 王马皱着眉头和其他人一起围拢上前，秦毅也混在人群中认真听讲，现在知道的多一点，到最后都会转化为获胜的几率。 “堕落战士30，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介于二代血族和三代血族之间的身体素质，但在普通血族的身体基础上，他们还具备重生断肢的自愈能力。”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个都露出极为吃惊的表情，在场的人中，除了三公五爵和王马这个自行突变的例子，所有人都是二代血族，这些试验品战斗力只比他们低一点。 其实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吃惊，他们没想到这些试验品居然还有堪比堕落者的强悍自愈能力！ 秦毅表情变得极为凝重，像刘雨溪、元老院诸多元老那些血族，都是二代吸血鬼，夏凉和宫阳这类则算是三代，用这种划分法横向对比，这些实验品的平均战斗力应该高于没有异能的夏凉。 荆棘家一个家族也就几十个家族成员外加一堆四代血仆，加起来不过上百人，而这里足足两万人，相当于两百个荆棘家！ 这是一支足以对三大血组织造成巨大威胁的强大军队！ 苏云新似是对众人的惊讶很满意，脸上露出些许自得：“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们的特殊体质，他们和电影中的吸血鬼非常相似，可以通过唾液来感染人类，使其转化为血族。” “我的天！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用唾液感染人类？转化的能量哪里来？” 观众们纷纷提出疑问，苏云新推了推眼镜，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不过他们的确可以做到，普通的转化仪式中，转化的能量来自于真血石，而被这些实验品唾液感染的人，将强透支自己的生命能量，在大概半小时内完成转化。 普通人的体质无法提供如此庞大的能量，堕落战士的唾液对他们是致命的，只有经过磨练的肉体，才能提供转化所需的能量，但即使成功转化，短时间内身体也会变得极度虚弱。 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战斗力，就必须进食。 最关键的一点，被唾液感染转化的血族，也能用唾液去感染其他人，我这么说，诸位能明白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两位……此路不通
众人陷入思索，有的人还疑惑不解，但秦毅却已经完全领悟到了这个生物兵器的杀伤力，他既是人又是血族，能完美用两种思维去思考同一件事。 如果将这些实验品投入战争，那在战斗中一定会有大量人被强行转化为血族，被感染的人身体虚弱之后，短时间内无法战斗，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些人想要继续战斗只有两种选择，吃敌人，或是吃同伴。 因为被感染的人成了血族，敌人也是血族，如果选择吞噬敌人，就会导致精神异常，变成敌我不分的堕落者；选择吞噬同类，则能有效削减人的数量。 真是一条恶毒的计策啊，秦毅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细细思索，还能从实验品的感染规则中察觉到赵清秋的深谋远虑，他特意将实验品的唾液设计成对普通人类致死，仅对人生效，也是为了防止误伤普通人，导致血族数量无限制膨胀。 那种丧尸电影式的感染效果并非他们想要的，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圈养人类，任意让人类转化成血族，很容易让局面失控，变成全人类吸血鬼化，造成大灭绝的结局。 秦毅垂在大腿边的双手悄悄握紧，他觉得这场战争，血那一方完全没有胜算。 亚洲血族家族的全面覆灭，只是血族为了让艾德蒙斯产生胜券在握的错觉，当艾德蒙斯以为一切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时，其实已经落入了血族的圈套！ 不过现在还没到绝境，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血族的阴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堕落者的地点，下一次就能提前来这里摧毁这些实验品。 “老师，我讲完了。”苏云新转头对赵清秋说。 赵清秋点点头，拿出一个遥控装置按下，岩壁上那几万个容器同时发出气体排出的“嗤嗤”声，内部的溶液被迅速排空，容器打开，里面的实验品一个接一个睁开双眼，从里面走出。 他们张开双手舒张五指，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观察自己的身体，过了一会儿，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所有实验品观察四周，找到了赵清秋的身影。 “哼，似乎还拥有一定智商，不错！”奥古斯都笑道。 “没错，毕竟智商是衡量战斗力最重要的指标之一，要投入最后战争的士兵，怎么能是群机器人。”赵清秋回道。 “看来这次我们赢定了。”伊丽莎白说。 “血族的时代就要开始了！”面容苍老的银月公做出了总结。 青州圣堂，罗巴尔坐在房间里，抚摸着靠在椅子旁的佩剑发呆，这或许是他最近经历的最糟糕的一次战争。 在开战之前，五爵之中只死了一个血翼伯爵，这代表接下来他们在最终战时要面对四个五爵和三名大公。 爱德华和他有自信牵制住两名五爵，而薇莉西雅作为杀手锏，可以必杀一到两名三公，只要他们敢露面，薇莉西雅的神权就会送他们下地狱。 但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还有很多可怕的战力，而他们这边已经没了。 艾德蒙斯擅长指挥不擅长战斗，柳夕月本来可以作为可靠的战力参战，但却莫名其妙死在了东瀛。 这次战争很可能会输。 罗巴尔并不害怕失败，他还能重来，但他重来的次数也不多了，他是所有人里重生次数最多的人，再这样来几回，他就真的没希望拯救世界了。 “不管是谁都好，拜托结束这场悲剧吧。”罗巴尔重重叹了口气。 话音未落，艾德蒙斯推门而入，他表情依旧严肃死板，但双眼下方多了浓重的黑眼圈，最近他非常操劳。 看到艾德蒙斯这副样子，罗巴尔并不吃惊，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临近最终战时，他都是这副样子。 “罗巴尔，你现在能出几次刀？”艾德蒙斯询问道。 “三千多次吧。” “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数字？” “三千一百零八次，如果再努力一点，或许能再出刀五次。”罗巴尔面露不耐，“为什么你每天都要问？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对不起，我对你有十二分的信心，但我心里总想着要确认你的身体状况，毕竟这次我们的依仗只有你和爱德华了。”艾德蒙斯叹了口气，又问，“三千刀你需要几秒？” “三秒多吧。”罗巴尔嘟囔道。 艾德蒙斯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罗巴尔的实力还是和之前一样平稳。 “你不会还想着要赢吧？这次的局面可比以前都要糟糕得多。”罗巴尔随口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战场是瞬息万变的，任何一个破绽都能成为制胜的机会，就算这次赢不了，也要尽量收集足够多的情报，如果能得到血族的作战布防图，那下次重生，就是血族末日了。” 罗巴尔缓缓摇了摇头，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夕月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我们之中有内鬼？” “嗯，她的死太蹊跷了，她被一把匕首一刀致命，你觉得有可能吗？寻常吸血鬼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更别说一刀致命了，能一招杀了她的，只可能是五爵级别的人物。 其实我觉得那丫头即使对上了五爵也不会输得这么狼狈，更何况她还是隐藏身份去的东瀛国。 唯一的可能只有她前往东瀛国的情报被人泄密给了女伯爵，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艾德蒙斯皱眉思索起来，尽管他心里想要刻意忽视内鬼这个可能性，但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重生者之中，真的存在内鬼的话，那就代表他多年来的布局已经成了废局，血族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和策略。 要应对那个内鬼，就只有将一直贯彻的战略彻底推翻重来。 “呼”艾德蒙斯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好吧，内鬼这个问题的确不能再继续忽视了把爱德华叫过来，我和你们说一下新的战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艾德蒙斯的新战略
罗巴尔听了一愣，惊讶地看向艾德蒙斯。 自从柳夕月提出内鬼存在的可能性后，所有人里艾德蒙斯是最排斥这种猜测的，因为他用几百次重生得到了大量情报，根据这些情报精密布置了覆灭血族的大计，并将自身行动对世界线的影响控制在最小，最终得到了稳定歼灭亚洲血族的方法。 这听起来或许很简单，好像只要不断重生、不断收集情报就能做到，但实际上想要做到艾德蒙斯这种效果，难度好比登天。 战争就好比下棋，重生只代表你知道了敌人第一步、第二步，或是第十步会怎么走，但并不代表对手一定会这么走。 如果为了应对敌人的第二步棋，改变了自己的之前的走法，那么对手也不会老老实实走出以前走过的第三步棋，而是根据你新的落子点，衍化出你完全没看到过的新走法。 艾德蒙斯花了数百次的重生机会，不仅仅获得了大量的珍贵情报，最重要的是摸透了敌人的思考模式，承认内鬼的存在，就是承认他的想法完全被血族洞悉。 内鬼泄密，代表他完全没有看透血族的想法，而是血族利用他这种“自以为看穿了敌人的想法”的心理，进行了反向布局。 对艾德蒙斯来说，承认内鬼会影响到最终战的胜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前几百次的重生时没有价值，完全无意义的，这对一个指挥者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罗巴尔并不担心艾德蒙斯的情绪，他是一个非常坚强，甚至于坚定到偏执的人。 “别让上次重生的经历影响到现在的自己”，这句话是他最先说的，之后被他们所有人奉为重生者必备思想之一。 艾德蒙斯的情绪无需担心，罗巴尔担心的是他这么仓促想出来的战略，无法起到改变战局的作用。 “艾德蒙斯，你确定你的新战略能起效？”罗巴尔问。 “你们听了再说吧。” “但是重生者就在我们之间，有可能是我，也可能是爱德华，如果把战略告诉所有人，那藏在我们之间的内鬼不也就知道了？”罗巴尔质问道。 艾德蒙斯面无表情，眼神宁静而自信。 “放心，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已经计算到战略里面。” 在最底层密室中，罗巴尔、爱德华和艾德蒙斯三人开始了第二次极密会议，只不过这次少了一个人。 “我们三人中有内鬼。”艾德蒙斯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了主题。 罗巴尔和爱德华两人暗暗皱了皱眉，爱德华干笑几声道：“这种感觉还真是蛮奇怪的。 夕月死了，重生者中的确有可能存在内鬼，但想找出来很难吧？如果没有切确证据也不好处理。” 罗巴尔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正如爱德华所说，内鬼事件处理起来相当麻烦。 重生者中的内鬼和普通的卧底有很大差别，虽然同为背叛者，但他们之中的叛徒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的伪装，所有的重生者都没有理由倒戈投靠血族。 罗巴尔自己不是叛徒，叛徒只可能是艾德蒙斯和爱德华之中一人，或许还要加上已经死掉的柳夕月，大家都有嫌疑，但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必须要拯救世界的理由。 艾德蒙斯获得了重生机会是因为内心深处成为英雄的愿望，所以荣誉是他最重视的东西，拯救世界是他实现抱负和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 爱德华拯救世界只是顺便，他的目的是灭绝血族，因为他儿时的家人被血族杀害，他从小时候就加入圣堂，一路踩着血族的尸体走到神下七的宝座前，他和血族有血海深仇，根本没有成为叛徒的理由。 而至于他自己，只是为了获得妻子的认可罢了。 想到这里，罗巴尔心里更加疑惑，他突然怀疑起了柳夕月拯救世界的动机，她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命。 嗯如此想来，好像那丫头的嫌疑才是最大的，不过最开始提出重生者中有叛徒的就是柳夕月，她如果是叛徒，就没理由引导他寻找叛徒。 一时间，逻辑陷入了死胡同，罗巴尔赫然发现从背叛的动机着手推理，根本找不到答案。 爱德华忽然开口：“艾德蒙斯，虽然我不想怀疑你，但实话实说，我觉得最可疑的就是你。 我们所有人里，唯一可以确定没有嫌疑的，只有薇莉西雅，因为薇莉西雅从来不参与任何决策，也不知道任何作战计划，她只是作为一个最终兵器存在，根本没有情报可以泄露给血族。 而我和罗巴尔，还有夕月，都是冲锋在战场最前线的人，我重生了这么多次，在最终战中为了救同伴死了不知多少次，我想罗巴尔和你都看在眼里。 同样，我也亲眼目睹过罗巴尔为了救别人而死。 如果我们是背叛者，至少会尽量保全自己的性命，毕竟叛徒背叛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血族给了他某种利益，而不管什么利益，都要活着才能享受到。 所有人里我唯一没看过你为了救人而死。”爱德华对艾德蒙斯说道。 另外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爱德华摆了摆手：“抱歉，我说得太过了，艾德蒙斯身为指挥官，不应该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刚才只是我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没参考价值。 话说回来，夕月的死虽然很可疑，但依旧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我们之中有内奸，我们不能还没开打就开始互相猜忌。” “我觉得你说得对。”罗巴尔赞同了爱德华的观点。 爱德华表情一滞，面露讶色：“你觉得我说得对？” 罗巴尔点头。 “嗯，如果叛徒连死都不在乎，那就真的没办法找出来了。仔细想想，背叛者的最终目的应该是阻止我们救世成功，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不是让我们失败一次就够的，而是要让我们一千次全部失败。 艾德蒙斯，你作为救世计划的制定者，想要做到这一点很轻松。 你只需要制定错误的战略，将我们引导到错误的道路上，之后我们就会像跟着头羊跳崖的山羊那样自动送死。”罗巴尔淡淡道，眼眸微微眯着，里面绽放着微光。 艾德蒙斯盯着罗巴尔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罗巴尔是认真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最后的神权
虽然被罗巴尔和爱德华一起怀疑，但艾德蒙斯表情依旧淡定，他并没有着急反驳，反而点头表示赞同，顺便接着分析了下去。 “没错，你们俩的逻辑非常清晰，如果我是叛徒，的确可以轻易把你们带沟里，我会事先和血族商量好，让他们牺牲亚洲大陆的家族作为我的战绩，用这些战绩来换取你们对我能力的认可，接受我的安排，就像现在这样。 而之后，我会带你们不断发起战争，不断失败，将每次战争控制在差一丝就能胜利的程度，让你们对我的战略抱有信心的同时，不断浪费自己的重生次数，最终达到一千次重生次数耗尽的效果。” 说到这里，艾德蒙斯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隐蔽的笑意：“不过如果我们之中真的有叛徒，我也有办法把他找出来。” 爱德华和罗巴尔脸色的表情产生了些许细微变化。 “你说说看。” “办法其实非常简单，让薇莉西雅对我们施加神权即可。”艾德蒙斯说道。 爱德华愣住，罗巴尔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他很快就平复下来。 “的确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让薇莉西雅用神权命令他们说出自己是否是背叛者，是绝对可靠的方法。 “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爱德华佩服道。 “薇莉西雅的神权是绝对命令，谁也无法违抗，虽然她自己还有九百多次重生机会，但以她的状态，应该已经无法继续救世。 她的记忆和情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我估计最多也就使用两次不，或许两次都很勉强，可能只能使用一次。 用掉唯一一次神权等于失去了赢得战争的资格，虽然这次不能胜利，但我们知道了内鬼的身份。 下次重生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反间计，欺骗那个背叛者给血族传递假情报，提前设下埋伏击溃血族。 而且重生的规则是除了自己精神无法回溯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回溯到之前的状态，因此在我们各自的世界线上，薇莉西雅还是拥有一次使用神权的机会。” “绝妙的想法，我支持这个做法！”爱德华用力点头。 罗巴尔沉吟了片刻，也缓缓点头：“一劳永逸，实施起来非常方便，艾德蒙斯你真是个天才！你是不是以前使用过这种套路？” “以前我可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内鬼，怎么可能这么浪费薇莉西雅的神权，我是刚刚想出来的。” “你特么真是个天才！”罗巴尔舔了舔嘴唇。 “一般般。” 面对二人的夸赞，艾德蒙斯非常淡定，显得十分稳健可靠。 “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动身去幽州吧。” “好。” 罗巴尔和其他二人坐在车里，车子正开往幽州的教廷分部，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色，以往晚上的城市总是灯红酒绿，八九点钟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但今晚街上却空无一人，连夜总会和ktv这种夜间营业性场所都早早关了门。 从暴乱之后，已经没人敢在夜里营业，现在在晚上离开家门都要冒生命危险，夜晚不再有人提供商业服务，因此普通人也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距离最后一战已经不到一个月了，全世界的局面都差不多啊。”罗巴尔叹息道。 “华国已经算好的了，如果是其他国家，恐怕还有夜里走在街上的人。” 听了爱德华的话，罗巴尔的表情更加凝重，他想起了自己在梦中梦见的场景，那可真是噩梦。 车辆安静地行驶着，偶尔也能看到在街上慢悠悠行走的人，不过那些人都身穿教廷和议会的制服，三大组织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从几个月前就拉起一支专门在夜里巡逻的守夜人队伍，抑制那些猖狂的血仆。 虽然效果显而易见，但夜里大范围巡逻也给血们造成了巨大的工作压力，随着最终战的逼近，血仆数量激增，战斗次数也频繁上升，吸血鬼人们甚至没有让伤口愈合的休息时间。 终于，圣堂到了。 三人走到教廷的中央庭，走到楼上的教堂处，两扇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偌大的殿堂里只有寥寥几人，充满白光的教堂依旧显得那么安祥圣洁，仿佛外面的纷乱永远影响不到这里。 薇莉西雅和以往一样，安静地坐在属于她的位子上，看到他们时露出一抹微笑。 罗巴尔眉头一皱，心里感到一阵心酸，他知道薇莉西雅的这份笑容不带有丝毫感情，她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艾德蒙斯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大殿之上只剩下他们和薇莉西雅，艾德蒙斯走到薇莉西雅面前，轻声道：“薇莉西雅，我们之中出了叛徒，请你下令让我们之中的叛徒承认自己的身份。” 薇莉西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爱德华和罗巴尔，见罗巴尔和爱德华点了点头，她也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一次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会无法和我们交谈。”艾德蒙斯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 虽然相同的场景他已经看到了上百次，相同的问题也回答了上百次，但再次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心里依旧会一阵悸动。 薇莉西雅点了点头，艾德蒙斯退到爱德华身边，和两人并肩而立，薇莉西雅缓缓举起手，不可忤逆的威严从她口中响起：“你们中的叛徒，承认自己的身份吧！” 清冷的声音还在殿堂的石柱周围回荡，薇莉西雅眼中仅存的一点神智也像熄灭的烛火暗淡下去，如果以前她的眼神像是剔透的琉璃，那现在这颗琉璃已经失去了光泽，她的视线没了焦点，不知看向何处。 “是我我是叛徒。” 一个人开口说道，另外两人侧首看向他，罗巴尔按着腰间的佩剑缓缓后退，艾德蒙斯也退向一边，尽量远离爱德华。 爱德华低着头苦笑：“终于结束了呢。” “爱德华为什么？”罗巴尔质问道。 “你们不会懂的对不起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内鬼现身
爱德华突然抬手，大拇指刺进了自己的脖子左侧，开启潜能锁的人指力也非同寻常，他轻易挑断了自己的动脉，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爱德华像是被抽了脊骨的蛇一般瘫软倒地，罗巴尔愣了一瞬，连忙上前蹲下，用手去按爱德华的脖子，想帮他止血。 “来人！快叫医生！快去！”艾德蒙斯大吼着让人去叫医生。 罗巴尔按着爱德华的脖子，鲜血从他的五指间的缝隙里溢出，爱德华没救了，他的自杀很干脆，没有挽救的余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巴尔盯着对方问道。 爱德华只是看着罗巴尔，轻轻摇了摇头，用他仅剩的力气推开罗巴尔按在他脖子上的手。 “不用叫了，艾德蒙斯，他已经死了。” 艾德蒙斯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死去的爱德华，心中百味陈杂，他实在形容不出自己现在心中的想法，他只感觉很难受。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之中有内鬼，但当这个事实确定下来之后，他又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现在至少知道了爱德华是混在我们之间的内鬼，下次我们就可以先发制人了。”艾德蒙斯开口道。 罗巴尔看着已经死去的爱德华，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有些疑惑却怎么想都想不通。 “艾德蒙斯，之前你提出用神权鉴定法时，爱德华并没有十分反对，反而非常支持，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不觉得奇怪，用神权来辨别叛徒是非常完美的方法，他在那时反对这个方案只会显得更可疑。” “就是因为你这鉴定方法太完美了，所以才显得奇怪，爱德华应该知道如果他不反对，到最后就一定会暴露，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那么着急来幽州呢？ 就算稍微拖延几天我们也不会有意见，趁着这几天时间，他可以用来逃跑，或是做其他事。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就死了，从你提出神权鉴定法开始算，也只是多活了几天而已。” 艾德蒙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等我们下次重生后再去问他吧。” 黑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华国北境和林楠的城镇是三大人组织的势力薄弱点，在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的据点，因此北境的城镇每每到深夜，就是吸血鬼的时间了。 秦毅走在街上，脚下的薄霜有些湿滑，寒风冷冽，透过风衣的缝隙吹进秦毅的脖子里，他眯起眼朝四周望了望，抬手竖起领子挡住自己的脖子，顶着风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几个人肩并肩晃荡着朝他走了过来，秦毅瞳孔微微收缩，上下将对方打量了几遍，很快就看出这几个人是血仆，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短短的一条鲜血，那群人看到秦毅的血刀纷纷止步，失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晃荡过去。 “看来北境这边也没有多少人了。”秦毅摇头叹息。 秦毅所在的这个小城在人组织的管辖范围之外，再加上各大家族大部分都汇聚于此，所以这个小城早就成了血族重灾区，在半个月前，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原住民就已经搬离此地，只有靠近市区最南边的那部分依旧有人居住。 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血仆和血族，这些人大部分虽然成了血仆，但自身却没有强大的武力，因此不敢靠近人类生活的区域，只能成群结队的在附近流浪，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 血族要对人类开展大规模战争的消息，已经在这帮人之中传开了，他们就像进了传销窝的人，整天不是游手好闲，测试自己的身体能力，除此之外就只会意淫战争之后，人类和血族的关系变化，想象自己一跃成为统治阶层。 秦毅走到一个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这家便利店是整条街上唯一还亮着的商店，也是艾达和他约定见面的地点。 透过电子玻璃门往便利店里看去，艾达坐在柜台号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而她周围聚拢了一大批人，这帮人正尝试着向她搭讪。 “真是不知死活。”秦毅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欢迎光临” 电子门响起悦耳女声，秦毅走入便利店，来到收银台旁，把手搭在最外围一个人的肩上：“你们让一下，我和这位小姐有话要说。” 那群人安静了下来，最靠里面的年轻人推开同伴，走到秦毅面前，故作凶狠地眯起眼瞪着他：“你小子刚才说什么？” 秦毅左右瞄了两人一眼：“别以为成了血仆就有多了不起来，小屁孩哪怕成了血仆还是小屁孩，看你的年纪说不定才高中毕业吧？想要学人搭讪还早了点，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快给我滚吧。” 那人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周围人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过了半晌，笑声渐止，带头者伸手在秦毅肩上拍了拍，森冷道：“你说谁小屁孩呢？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吧。趁我今天心情好，快滚吧！不然我就让你流点血！” 秦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也是“小屁孩”，虽然已经活了很久，但不断重生让他的肉体年龄依旧停留在十八岁，真要论年纪，的确还是这帮渣滓大。 他也不想和对方废话，直接祭出血刀朝旁边一挥，刀锋轻松切开收银台，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且窄的划痕，激荡的空气震得头顶的日光灯几度明灭，众人被这声势浩大的一刀吓得连退几步，胆小的更是这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一手直接把这帮年轻人全部震住了，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生浑身战栗，哆哆嗦嗦的想要开口说话，秦毅冲门口抬了抬下巴：“滚！”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朝门外逃去。 很快，便利店就只剩下艾达和秦毅了。 “你救了他们，刚才我已经打算出手了。”艾达说道。 “为什么没出手？” “因为我在打游戏，现在刚刚打完。”艾达翻过手机给秦毅展示她玩的游戏。 秦毅叹了口气，拉过被切成两半的收银台，坐了上去：“明明电话或是网络联系更方便，为什么非要见面？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或许会有麻烦。” 经过柳夕月那件事，秦毅已经不再信任碰头更安全这种说辞了，比起碰头，他更喜欢在网络上交流。 “因为我想你啊，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哎，差点忘了你失忆了。”艾达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失忆呢？要不要尝试着用一下魅惑之眼来唤醒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 追寻幻影之人
艾达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去摸秦毅的脸，她捧着秦毅的脸颊端详了半晌，点了点头：“一点都没变啊。” “别忘了正事。”秦毅提醒道。 “没忘，我们是来商量杀伊丽莎白的嘛，但你打算怎么杀了她？” “她是五爵，始祖级的血族，想要杀她只能在她血眠之后烧了她，对她杀伤力最大的应该就是火焰，不过普通的火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因为她的异能是操纵空气，准确说是操控气体，任何火焰如果没了助燃剂都无法燃烧，所以你的异能是最好的选择。” 艾达的异能造出来的火焰，附加的是一种燃烧的概念，就算是在没有空气的真空环境下，只要有血液依旧可以燃烧。 艾达摇了摇头：“我不是她的对手，光凭我们是无法战胜她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可以设下陷阱，引她入陷阱，削弱她的战斗力，然后再杀了她。” “怎么吸引她？” “用我。” “你？” “没错，现在她把我当成弟弟看待，我在她心目中分量很重，如果是我出事了，她应该会来救我。”秦毅回道。 艾达一愣，摇着头摆手道：“哥你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五爵之一啊，而且还是吞噬自己的丈夫上位的五爵。你觉得她这样的人会为了你以身试险吗？绝不可能！即使伊丽莎白现在把你当做弟弟也没可能，上位者都是冷酷无情的。” “伊丽莎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你的计划成功率几乎为零，哥哥我比你更了解那些人，他们活了太久，表面上虽然还是人类的样子，但心已经和铁石一样坚硬，在他们眼里没有感情，只有利弊。” “那是你不了解她。” 艾达一愣，疑惑地盯着秦毅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是人人都会像我一样对你的，更何况是伊丽莎白，她不是正常的女人，想要让她为你殉情舍命还是免了吧。” 秦毅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可没有自作多情，我是经过谨慎细致的调查才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且她来救我也绝不是为了什么爱情，而是亲情。” 闻言，艾达收敛笑容，严肃了几分：“亲情？” “没错，我向德尔打听来的，差点又死了一次。 接下来的故事我就长话短说好了，伊丽莎白曾经有个弟弟叫麦斯特，麦斯特在十五岁时得了肺痨，在那个时代肺痨等于绝症，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伊丽莎白和她未来的丈夫，也就是当时的五爵莱德相遇了，她嫁给了莱德，换来了让麦斯特成为血族的机会。 莱德、伊丽莎白，和麦斯特三人之间的关系描述起来有些复杂，麦斯特身为弟弟，却爱慕着姐姐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对麦斯特只有纯粹的亲情，她虽然很聪明，但当时却没能看穿麦斯特的内心，两人走得非常近。 麦斯特被自己禁忌的感情折磨着，虽然内心渴望却极力克制，绝不越雷池半步，并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肮脏龌龊，麦斯特为了压制自己对姐姐的欲念，甚至还用自残等方式伤害自己。 那种时候能倾听他的忏悔的只有他们家的管家德尔，这也是德尔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原因。 但莱德最终还是看出了麦斯特对伊丽莎白不寻常的心思，他把麦斯特抓起来想要杀掉她，而伊丽莎白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去为麦斯特求饶。 等伊丽莎白到达时，麦斯特已经濒临死亡，但莱德给了他一个选择只要他承认自己对伊丽莎白只有亲情，就能饶了他。 照理说这是非常简单的要求，让麦斯特以一句口头承诺来交换性命，从这一点看莱德已经足够宽容，很难想象一个五爵会这么善良，由此足以看出他是真的深爱着伊丽莎白。 但很可惜平日里极力隐藏自己内心的麦斯特，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用性命换取了人生唯一一次告白。” “啧啧，真不得了啊，这浓浓的背德感，这个麦斯特算得上真男人。”艾达频频点头，似乎非常欣赏麦斯特，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到这里故事差不多就讲完了，之后愤怒的莱德没有选择杀死麦斯特，而是直接吞噬了他还是当着伊丽莎白的面吞噬了他。” “后来伊丽莎白便吞噬了自己的丈夫，以牙还牙，成了新的五爵。” 艾达做出了正确的预判，她已经猜到了结局，秦毅点头示意她猜得没错。 “这就是我确信伊丽莎白会来救我的原因。”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说到底你只不过是麦斯特的替代品而已，你不是真正的麦斯特。” “虽然我的确是替代品，但替代品之间档次也是不一样的，几百年来伊丽莎白找过不少替代者，但最后那些替代者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之前我也被她杀过很多次，最后一次莫名其妙就活了下来，当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在找一个和麦斯特一样的人。 伊丽莎白的心里具体在想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大概只有能用两种感情对她的人，才能让她有这就是麦斯特的感觉，虽然她对自己的弟弟只有亲情，但麦斯特留在她记忆中的却是另外一副样子，她已经无法忘记麦斯特的告白了吧。 所以在她寻找麦斯特的几百年里，只有我活了下来。” 秦毅叹了口气，心里百味陈杂，当初从德尔口中听到这个故事时，秦毅的心情非常沉重。 他曾经认为伊丽莎白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智者，结果她其实是一个连自己都欺骗的愚人，像是追寻泡影的孩子，通过泡沫中的虚影来麻醉自己，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所珍惜的东西早就没了，时间带着所有事物在前行，只有她一人留在了原地。 看似高高在上的至尊，内心深处却藏着破碎的琉璃，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分崩离析。 “你真的觉得她会来救你？” “嗯，试一试总归没错，如果没来救我，下次就用其他方法。”秦毅随口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只要一直赢就可以了
秦毅不断在脑海中勾勒麦斯特的形象，尝试通过各种细节逆向分析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伊丽莎白在自己身上看到了麦斯特的影子，这说明他现在的所做的行为和麦斯特应该有相似之处，或许麦斯特也会和她共枕而眠，也会给她梳头，也会聊天，甚至一起泡澡。 麦斯特的年龄应该和自己相近，至少在外貌年龄上相近，看起来都应该是二十岁左右。 这种年纪的男人心智已经成熟，对社会伦理已经有了清晰的认知，他很可能知道自己和姐姐的行为过于亲密，但他并不避讳，他很可能喜欢伊丽莎白。 秦毅脑海中只能勉强想象出对方模糊的性格，但却看不透麦斯特的内在，如果能知道当年这对姐弟之间发生了什么，那秦毅就能完美伪装出麦斯特的样子，但现在线索太少了。 “看来这一关是怎么都过不去了。”秦毅无奈地叹息一声。 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他不想放弃，一旦放弃，就等于浪费了前面二十次的重生。 但如果继续下去，可能依旧没有进展，还会浪费更多的重生次数。 继续冒险尝试还是及时止损，这是一个问题。 入口处标记有“男”字的蓝布被掀开，伊丽莎白走进浴池，她身上包裹着一条浴巾，淡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背后，有几丝黏在光滑的肩头。 发丝间滴落的水珠落在精致的锁骨上，弹跳着，顺着深深的曲线落入中间的深渊沟壑，伊丽莎白远超人类的惊人美貌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但秦毅却没有丝毫香艳之感。 其实，按照正常的路线，他现在应该惊呼一声“姐姐，你怎么来了！”，这样才显得自然，但身心俱疲的秦毅已经不想继续演戏，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条路线，另寻他径。 秦毅略有些悲伤地看着伊丽莎白，心里想着待会儿对方会用怎样的方式杀他，从二十次死亡状况来看，伊丽莎白还是挺温柔的，他几乎没感到什么痛苦就死了，希望这次也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接，看到秦毅的眼睛时，伊丽莎白的动作一顿，她一只脚已经跨进温泉里，另一只脚还停留在岸上。 “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秦毅愣住，茫然地看向对方，迷蒙的水雾阻隔了视线，他看不清伊丽莎白的表情，只知道对方正注视着他。 以往几次，伊丽莎白都要进入温泉里泡一会儿，聊会天后才隔着氤氲雾气问出这句话，但这一次居然提前了，剧情的发展似乎发生了一些改变！ 现在该怎么回答？ 凡是能想到过的可能在之前已经尝试过，早就没话说了！但如果犹豫太久就会被杀，必须说点什么！ “你又是怎么看待我的？” 秦毅硬着头皮憋出一句反问，话刚出口，他就觉得完蛋了。 要被杀了？ 水声荡漾，伊丽莎白迈入池中，窈窕的身影拉出一道涟漪，走到一块岩石旁背靠岩石而坐，她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真正的弟弟。” 这句话说完，空气寂静了几秒钟，因为秦毅没能想出说辞，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继续沉默，淡淡补了一句：“我也是。” 几分钟的沉默后，伊丽莎白突然开口。 “在初春泡温泉，别有一番风味啊。” 秦毅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是长达半小时的缄默。 伊丽莎白忽然起身，水流哗啦啦地打在水面上，她涉水迈步上岸，拧干自己的头发，回头瞄了秦毅一眼。 “别泡太久，会头晕，待会就吃饭了。”她说完就掀开布幔走了出去。 秦毅泡在池子里，脑袋有些晕眩，激动得想要仰天长啸。 他活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能成功，但总算是度过了最难的一关。 华国的最南边是林楠，这里是高山高原地形，虽然不能和青州东临这些大城市相比，但自然环境比那些繁华都市好上太多。 此地工业化尚不完全，但旅游业已经开发完善，每年都会有许许多多游客来林楠度假。 除了自然风光之外，这里独特的风土人情也是吸引外来游客的主要因素之一。 少数民族的独特服饰，还有各种传统古老的活动，都能让人从日常的生活中抽离，得到完全新鲜的别样体验。 “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艾达观察着街上小贩贩卖的首饰和纪念品，心里觉得很无聊。 “因为学者就住在这个地方。”刘雨溪说，“再等一会儿就会有人来接我们了，说不定这次你还能见到荆棘公。” 艾达眉头皱了起来，她并不想见那个人。 “妈妈，我哥他” 还没等艾达说完，刘雨溪就开口打断道：“还没有消息，现在局面很糟糕，我们没多余的精力去找拉斯特，等一切都稳定下来再说，好吗？” 艾达低头不吭声了。 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接应她们，汽车一路行驶朝偏僻的山野开去，直到一处山脚停下。 艾达和刘雨溪被人领着登上半山腰，半山腰靠近悬崖的地方竖立着一个吊脚楼，楼体悬离半空，下方由数百根粗壮的木柱支撑。 虽然木楼楼体悬空，但体积规模却不小，比寻常吊脚楼大得多，楼体背靠山岩，贴着山体的走势改变，最靠外的一部分甚至延伸到悬崖外，由三角稳固结构支撑。 艾达看到这屋子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屋子可能没通电，如果没通电的话，住在这里岂不是过着和原始森林一样的生活，难以想象住在这里的人是五爵。 在五爵中，赵清秋的绰号为学者，刘雨溪说他是一个醉心学习的人。 说实话，艾达并不清楚这个醉心于学习究竟是怎样一种概念，因为血族寿命接近于无限，只要一直活着，就一直在学习。 只要不是好吃懒做的人，大部分都不会停止学习新的本领和知识。 就像她自己，在荆棘公府时就已经学到了普通人类一辈子都学不完的知识，靠着掌握的这些知识，艾达可以在地球上任何一个人类社会生存下去。 按照普通人的标准，她是妥妥的学霸，但艾达并不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因为大部分血族都是如此，大家的知识面都很广，在各自擅长的领域也很有深度，很难分出个高低胜负。 所以能获得“学者”这一称号的血族，一定是非常不得了的人物，非得是聪明绝顶的智者不可。
第一百六十六章 模糊的回忆
艾达和刘雨溪被随从带着走上阁楼，进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侧的巨大置物架。 置物架上整整齐齐排列着盛满福尔马林的玻璃容器，容器内漂浮着各种人体器官，这些器官大多完全畸变，覆有鳞片的手掌、如肉球般膨胀的心脏等等。 艾达在门口停下脚步，凝眸注视这些物件，做出判断道：“这些是堕落者身上的东西。” “艾达，我们要先去见学者先生。”刘雨溪催促道。 “我已经来了这些是我的实验样本虽然都是失败的。” 声音从玄关的拐角传来，一个人影随后出现，男人披着宽松的白大褂，身材清瘦，眼皮耷拉着像睡不醒的样子，他朝旁边的随从挥了挥手，让对方退出房子。 “赤月魔女，还有刘雨溪。”赵清秋的视线缓缓从两人身上扫过。 艾达柳眉不悦地蹙起，一般没人敢用赤月魔女这个称呼叫她，这么称呼她的只有敌人。 如果是其他血族，艾达或许就翻脸了，但对方是五爵之一，她没资格，也没能力和对方翻脸。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她？”赵清秋瞟了艾达一眼。 “没错，就拜托您了。”刘雨溪回道。 赵清秋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照顾一个小姑娘而已。” 艾达表情一变，惊讶地看向刘雨溪：“为什么我要留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跟你一起！” “艾达，我有其他重要的事要做，赵先生会照顾你的。” 赵清秋着重观察了刘雨溪一番，虽然这个女人只是姓氏为荆棘的小家族的家主，但她的背景很不简单，她似乎直接从荆棘公那里接受命令和指派。 要知道，这本来是五爵才有的权力。 而艾达也很不寻常，她是年轻一辈中荆棘公最在意的人，原因在于她非常特别，虽然对外宣传她的血来自于荆棘公，但赵清秋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赵清秋比任何人都了解真相，因为他就是为荆棘公执行那个实验项目的负责人，艾达是他最得意的作品，艾达变成血族时用的真血石就是经由他手制造，其中一半血液来自荆棘公，另一半则是真正的真祖之血。 看着一脸茫然的艾达，赵清秋感到莫名愉悦，这女孩可能以为自己是第一次见到他，殊不知他从很久以前就非常了解她，还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赵先生，艾达就托付给你了。”刘雨溪说。 “嗯，刘雨溪，我想问一下，荆棘公给你指派了什么任务？” “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刘雨溪态度冷漠，“我和你并没有什么区别。” 赵清秋嘴角上扬，轻轻点头，指了指眼睛，问道：“你的右眼为什么缺失了？” 他一眼就看出刘雨溪的右眼并非真正的眼珠，而是经过特制的极为逼真的义眼。 “这你不用知道。”刘雨溪头也不回地走出吊脚楼。 “真是可怕，我还以为我是荆棘公唯一一个手下。”赵清秋笑着摇头自嘲。 在赵清秋和刘雨溪交谈的过程中，艾达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倾听，听完两人的对话后，她陷入了沉思。 赵清秋是五爵，在血族中地位至高无上，但刘雨溪对他的态度却不怎么尊敬，如果她只是荆棘家的家主就不可能有底气和五爵这样说话，她的身份显然很不寻常。 听赵清秋的意思，刘雨溪似乎在为荆棘公做事。 果然不管一起生活多久，虚假的家人永远变不成真的，她在刘雨溪眼里一直都不是女儿，她对自己的悉心照料应该是荆棘公的意思。 不过无所谓，因为艾达也只是装装样子而已，一群人团结在一起过家家没什么不好的，在安全舒适的日子里，她不介意多出一个能照顾她的母亲，更何况对方还在帮她找哥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必须开始为自己考虑。 艾达并不觉得自己有被五爵照顾的价值，显然五爵愿意照顾她，都是因为荆棘公的命令，而荆棘公下达这道命令，也绝不是因为喜欢她。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荆棘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或者说是道具。 虽然没什么根据，但艾达觉得她这个道具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唯一不确定的是她这个道具是不是一次性的。 在被“使用”之前，她要想出办法逃走。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不会产生这种疯狂的念头，因为世界各地都有血族，不管逃到哪里都会暴露行踪。 但现在三大人组织的攻势前所未有的凶猛，亚洲大部分家族被团灭，亚洲的血族彻底丧失了组织性，残存势力远逃海外，剩下的那批人甚至不如流浪者。 换句话说，血族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种局面不可谓不糟糕，但对艾达来说却是好时机，亚洲血族势力的崩溃，也代表三公在亚洲的掌控力的丧失，她如果逃走隐入普通人中，对方很难找到她。 而逃走之后如何生存，也不是艾达需要担心的，她对自己的生存能力有绝对的自信，身为学力爆表的高智商人士，她能在短时间内胜任任何工作，更别说还有魅惑之眼这个金手指。 等自由之后，她就可以慢慢找哥哥了。 “艾达，你还记得我吗？”赵清秋突然开口问道。 艾达一愣，摸着下巴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完全没有印象，我和学者大人以前见过面吗？” “见过不少次，不过你不记得也情有可原，那时候你精神很差，现在应该好多了吧？”赵清秋随口回道。 艾达眉头皱得更紧。 她从小在荆棘公府长大，从儿童中脱颖而出，获得成为血族的资格后，就直接去了荆棘家，一直生活到如今，她并没有见过五爵这种级别的血族的印象。 但对方好像非常了解她等等思维混乱？ 她思维混乱到记忆不清的时期只有一个荆棘公府中的杀戮试炼。 当时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获得了荆棘公的认可，从对方手里得到了真血石，同样和她得到真血石的还有其他几名优秀孩童，这些人在之后和她一起经历了试炼，如果当时拉斯特没有逃走的话，应该也有他一份。 艾达很庆幸拉斯特逃走了，否则他们两人中必须死一个。
第一百六十七章 杀戮试炼
荆棘公的定下的筛选规则就像养蛊，将艾达和其他合格的孩子引到一个封闭的黑暗环境中，然后不闻不问等上了几个月。 刚刚被困时还好，所有人还期待着这是一场意外，会有人来救他们，当时谁都没想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试炼。 但没过多久就有人支撑不住了，血族掠食性动物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随着时间推移，第一个饿到极致的人对同伴发起了进攻。 第一个动手的人自然是被所有人联手杀死了，但这个意外却在所有人心中种下了恐惧的种子。 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发生的事和中雪山遇难类型的恐怖故事格外相似。 黑暗中，尸体莫名其妙开始残缺，同伴的体力有了高低之分，道德秩序渐渐崩坏，最后演变成一场混乱的屠杀。 艾达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了，就像做了一场噩梦，在梦里她梦见了拉斯特，拉斯特成了她的食物，等到清醒的时候，周围只有大片大片的血迹，连尸体都没有。 当时她脑子不清醒，没想明白为什么没有尸体，现在她知道，那些尸体是成了她的“养料”。 从杀戮试炼中脱颖而出后，她有一段时间被疯狂支配，无法正常思考，赵清秋应该就是在她发疯的那段日子里见得她。 “跟我进来，别站在门口了。” 赵清秋转身往里屋走去，顺手打开电灯，艾达这才发觉这屋子时有电的，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深山里的屋子能通电，但起码可以不用过野人的生活了。 接下来得好好思考怎么逃走，艾达心想。 “过几天我要外出一趟，你和我一起。”赵清秋说。 艾达先是一怔，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绝好机会，如果能找个理由留在这里，趁学者外出时逃跑，成功几率会很高。 “我能问问是去干什么吗？” “去见女王伊丽莎白，最近那些血太嚣张了，是时候轮到我们反击了。”赵清秋说。 “我跟去只会给您添麻烦，我可以留在这里看家。” 赵清秋手头动作一顿，斜着眼瞥了艾达一眼，冲她微微一笑，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不行，你得一起来。” “我们要去见学者？” “没错，在五爵中，我最欣赏他，他是一个品味独特，个性别扭的人。”伊丽莎白认真评价道。 这次和学者会面后，五爵中除了死掉的血翼伯爵，秦毅就只有流放者他还没见过了。 “能帮我拉一下吗？” 伊丽莎白转过身将背面朝秦毅，她穿着系带礼服，在系带没拉紧时，可以看到对方背部光滑细腻的肌肤。 秦毅将系带拉紧，问道：“这样怎么样？会不会太紧了？” “不松也不紧，刚刚好。” 秦毅用熟练的手法将系带绑紧，而伊丽莎白转过身来，伸手替秦毅整了整领带，就像长辈给晚辈整理仪容。 他已经完全习惯和伊丽莎白这种相处方式了，而一旦习惯就会感觉非常舒服。 他能感觉到伊丽莎白已经完全信任他了，因此秦毅也无需继续紧绷着神经猜测伊丽莎白的心思，他只需按照当前的节奏做事即可，就仿佛他完全不是卧底。 一张面具戴得久了就再也摘不下来了，最近秦毅经常想起这句话，他伪装成麦斯特，不知不觉，他就真的变成了麦斯特。 透过自己和伊丽莎白相处时的细节，他慢慢理解了麦斯特和伊丽莎白之间的相处方式。 超越姐弟的亲密，但绝不夹杂着男女之情的感情。 秦毅时常提醒自己他只是一个卧底，并不是麦斯特，他也坚信自己在最后能摘下面具。 “很好，我们出发吧。” 伊丽莎白微笑着伸出手指，在秦毅的耳垂上轻轻揉了揉。 和学者的会面在地点在东京塔上的餐厅。 这家餐厅是伊丽莎白让专人建造的，于2023年年初建成，接近东京塔上层，这家餐厅建造的时候，她差不多已经开始着手消灭权杖议会，东瀛国几乎已经被她握于手中。 至今为止，这家餐厅只迎接过两位客人，一位是伊丽莎白，第二位就是秦毅，甚至连雪子和雄二都没来过，德尔倒是经常陪同前往，但也只是作为侍者在旁服侍。 秦毅能感觉出德尔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寻常，在和他讲话时，对方常常走神，露出茫然疑惑的表情。 悠扬的音乐环绕在餐厅每个角落，轻柔清晰，今天这家餐厅将迎来另一位客人，学者赵清秋。 英俊的侍者恭敬地拉开椅子，请秦毅入座，而帮伊丽莎白拉开椅子的则是德尔，普通人没资格在这种场合伺候伊丽莎白。 秦毅环顾四周，周围有许多空置的位置，他很早就觉得奇怪，这家餐厅从不对外开放，为什么要这么多位子。 “这里只有我们来吃饭，为什么有这么多位子？”秦毅问。 “所以那个室内设计师死了，我说了让他设计私人餐厅，结果最后拿出来的居然是这样的东西，他是没耳朵吗？”伊丽莎白随口道。 “那为什么不改回来。” 秦毅很了解她，她绝不会使用自己不满意的东西，吃穿住行一定要是最好的，礼服如果不合身，就拿设计师和裁缝开刀，料理不合胃口，就拿厨师开刀。 如果这些人的作品不能让伊丽莎白满意，那轻则葬送职业生涯，重则送命。 从这几点看，伊丽莎白像是一个嗜血残忍的暴君，但她偏偏对身边的人非常宽容。 德尔的料理虽然是大师级别，但和东瀛最天才的厨师依旧就差距，伊丽莎白却能吃得下，还赞不绝口。 而那个天才厨师因为自恃厨艺超绝，往料理中加入了自己的理念，被伊丽莎白“赏赐”了失去味觉，理由是“虽然很好吃，但我不喜欢不提前打招呼的惊喜，他又不是小野三郎。” 伊丽莎白还经常喝秦毅泡的茶，除了原料很好这个优点，秦毅的茶一无是处。 同样的道理，这家餐厅虽然设计错误，但如果伊丽莎白不满意，改造餐厅也只是几天的事。 “我上次吃了一次，感觉这种好像包场的感觉也挺有味道的，所以就保留了。”伊丽莎白回道。 秦毅忽然觉得那个设计师死得很冤。 过了一会儿，一个服务生跑过来在德尔身边轻声说了几句，德尔点了点头，俯低身体，凑在伊丽莎白的耳边说：“学者大人来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社会性研究
“何必打招呼，让他直接进来不就好了。”伊丽莎白笑道。 “我也的确直接进来了。伊丽莎白，好久不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秦毅遥遥看见一个人大步朝这边走来，伊丽莎白侧目看向对方，面露微笑：“好久不见她是谁？” 伊丽莎白视线左移，落在艾达身上。 “艾达，目前我在看照她。” 赵清秋说完看向艾达，却看见对方一脸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顺着艾达的视线搜索，最终她的视线落在秦毅身上。 伊丽莎白皱起眉头，转头看向秦毅，秦毅的表情和平常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哥哥。”艾达朝秦毅迈出一步，向他伸出手。 “阿毅，她是谁？” “不认识，我应该是和她第一次见面。”秦毅茫然地摇头。 “拉斯特！是我啊！” 艾达快步朝秦毅走去，被赵清秋一把拉住：“艾达，搞清楚场合！” “他是我哥！我找了他十年！” “我不清楚你在找谁，但秦毅并不认识你。”伊丽莎白开口道，语气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乖乖坐好！”赵清秋语气强硬了几分。 艾达沉默了几秒，安静下来，跟赵清秋在伊丽莎白对面坐下，艾达一直盯着秦毅。 她确信自己没有认错，她也绝不可能认错，虽然过了十年，长相和小时候完全不同了，但她确信对方就是拉斯特，但他为什么说不认识她？ 当初拉斯特从荆棘公府逃离，就是不想成为血族，为什么现在成了女王的眷属？ 脑中有太多的疑问想要对方解答，但艾达知道现在不是相认的场合。 “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对血们发动反击了，你做好准备了吗？”赵清秋问。 “还差一点，不过快了，亚洲大部分区域已经侵蚀完毕。”伊丽莎白淡淡回道。 “嚯！不愧是女王，虽然只有十位数的眷属，但办事效率却出奇的高，克劳斯那家伙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已经万事俱备。”赵清秋说。 “流放者呢？他没有活干吗？” “他和血翼的职责一样。”赵清秋似笑非笑道。 伊丽莎白黛眉皱起：“为什么三公让克劳斯那样的废物去办事，却让萨尔曼当诱饵，想不通啊。” “别这么说，虽然他个性的确恶心了些，但这也是他的长处，他是我们之中最了解人类的。” “了解人类？说的好像我不了解一样，活了这么多年，看透一个人类还是很容易的。” “我当然知道你可以，但你的眷属可以吗？你眷属的手下可以吗？” 侍者将食物端了上来，还未等侍者将餐盘拿上桌，赵清秋就迫不及待地拿过盘子，放在自己面前，仿佛这里不是什么高档餐厅，而是一处大排档。 赵清秋的粗俗举动并未引起伊丽莎白的反感，秦毅甚至看到她不易察觉地笑了一笑。 “有筷子吗？我习惯用筷子，另外给我那一碟酱油，里面放生姜、葱、麻油。”赵清秋要求道。 “有，我给您拿来。” 服务生恭敬退下，他虽然不知道这位先生吃西餐为什么要筷子和酱油，但他们准备充分，这家餐厅可以根据客人的口味，提供日式、中式、法式等等食物，这些要求自然不在话下。 “做几盘华国菜。”德尔补充了一句，说完朝赵清秋微微点头。 赵清秋也冲德尔轻轻点头：“谢谢你，德尔。我也想要一个你这样的管家，我的仆人都太蠢了。” “我能为您介绍几个比我更优秀的管家。”德尔回道。 “好了，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伊丽莎白举手打断道，“你刚才说到克劳斯的长处，我没听明白，能更详细点吗？” “克劳斯是血族之耻我不反对，但这恰恰是他的长处，没人比他更会腐蚀人类了。为了方便解释，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是怎么掌控东瀛国的？” “用永生和官员做交易，从上至下蚕食这个国家。” “相当于用永生换取那些官员手中的权力，然后用这些权力来控制这个国家，对吧？” “可以这么说。” “那我问你，如果这些官员突然失去了权势，那这帮人还有用吗？” “当然是没用了，等到那时，我就会处理掉他们。” “这就是你和克劳斯的区别所在，你的做法太高雅了。”赵清秋意味深长道，“克劳斯虽然沉溺于人类的欲望，但他也很了解人类的欲望，更擅长将此作为武器。 你看他的每个族人，天天都是花天酒地，看起来一个个跟废物没有差别，但如果你让他去笼络某人，他们总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这些人很擅长向其他人展示欲望的美好，他们身上那种享乐主义的思想具备极强的感染性，不管和他们交易的是谁，最终都会成为克劳斯家族中的一份子，成为像克劳斯那样的人。 克劳斯家族的每个人都是欲望的奴隶，也是欲望的掌控者，如果把你的人和克劳斯的人丢在一个没有血族的社会中，最快建立自己势力的一定是克劳斯。” 伊丽莎白面露不悦：“我的人绝不会输给那种白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这是个社会性问题。”赵清秋转而看向秦毅，“小子，如果把你丢进一个陌生国度里，让你去控制这个国家，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这个国家的掌权者成为我的仆人。”秦毅不假思索道。 “那你最后会发现你管理的公民全是克劳斯的人，你可以用法律控制他们，但所有人都阴奉阳违那时你已经管不好这个国家了。克劳斯的人可以和政客为伍，也能和流氓称兄道弟，你的人行吗？” 听完，伊丽莎白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抬起头。 “我明白了，我只能从上而下控制一个群体，而克劳斯可以从任何阶层开始控制。” “没错，不管是高官还是平民，骨子里的欲望都是相同的，毕竟所有人往上追溯几万年都是动物。 克劳斯十分了解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欲望，也能让自己的族人了解，一旦手握欲望的货币，他们就能和任何人交易。” 伊丽莎白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他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聊聊你的研究吧，进展怎么样了？” “很成功，但想要进行下一步研究就必须进行实验准备，现在三公所做的就等于在搭建实验场。” 闻言，伊丽莎白发出一声轻笑：“你的意思是三公在替你打工？”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一个研究员，选择是否进行实验的是他们。”
第一百六十九章 文明的枷锁
经历了三个小时的漫长攀谈，聚餐终于结束，秦毅觉得两位五爵似乎没谈什么正经事，全都在聊一些社会性问题，和胡同里谈论政治的大爷大妈差不多。 这位学者也没表现出他应有的博学广识，甚至好几次伊丽莎白用历史人物举例，他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就算了，他还会问“你说的是谁啊？” 每次伊丽莎白为对方细心讲解时，秦毅就会觉得伊丽莎白才是学者。 除了这位古怪的五爵让他印象深刻，三小时下来，艾达一直盯着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秦毅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艾达，不过好在他反应快，马上确定了假装失忆，装不认识的行动方针。 虽然眼下是蒙混过去了，但他知道艾达绝不会就此放弃，她之后应该会千方百计接触自己，到时候自己得想个办法和她通通气。 “今天吃得很开心，和你聊天总让我非常愉快。” “我也一样。”伊丽莎白回道。 “那我先走了。”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伊丽莎白叫住对方。 赵清秋脚步一顿，恍然大悟，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放到桌上：“差点忘了把这个给你，说明书就在里面。” “谢谢。” 秦毅目送赵清秋和艾达离开，艾达最后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伊丽莎白打开盒子，里面是两块红色的宝石，外形和真血石很像，但颜色显得要更暗沉一些。 “姐姐，为什么他的称号叫学者？他看起来好像还没你懂得多。”秦毅问道。 “不是只有知道很多的人才叫学者，真正追求知识的人也叫学者，赵清秋和我不一样，他追求的是获得知识的速率，提升整个社会发展的步伐。” 乍一听，秦毅觉得这个人好像很牛逼，但仔细一思索，还是没弄清他究竟是做什么的。 “没听懂？” 伊丽莎白面带微笑地盯着秦毅，观察他的表情，似乎非常乐在其中。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秦毅厚着脸皮追问道。 “简单说，学者大人是研究社会性问题的。主要研究社会问题，其次是人体改造。”站在一旁的德尔解释道。 伊丽莎白接着说：“赵清秋觉得社会的发展速度太慢了，所以想加快社会发展的进程。 纵观人类的历史，你就能发现一直有几个问题在阻碍明的发展，它就像一把拷在脚上的枷锁，拖慢了明前进的步伐，你知道是什么问题吗？” 秦毅低头沉思片刻，心想道从古至今都有的问题，似乎只有战争了，从遥远的古代开始，每一次战争，都意味着大量人类死亡，无数明都消亡在战争中。 “是战争。”秦毅肯定道。 “错了，虽然战争消灭了许多明，但它恰恰是促进明进步的因素，战争消灭的是明的多样性，分出的却是明的优劣性，它和大自然优胜劣汰没什么区别，都是斗争形势的体现。 阻碍明发展的不是战争，而是寿命！” “原来如此。”秦毅眼睛一亮，明白了伊丽莎白的意思。 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要推进社会发展，最尖端的知识必不可少，而想要达到最尖端的水平，就必须付出十年甚至数十年的时间去学习。 从人类的个体角度去看，的确是在进步；但从宏观角度去看，学习这种行为，只是在重复前人走过无数遍的路，这些用来重新学习旧知识的时间都是白费的。 “有限的寿命意味着周期性重复，后来者学习的永远是先辈们得出的正确结论，但他们永远不知道先人的脑子里还藏着哪些奇思妙想。 爱因斯坦留下了相对论，但随着他的死亡，他脑中的其他猜想都随之消失了，有些藏在他潜意识中的学术灵感，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可以说一个爱因斯坦的价值，超过一百万个读懂相对论的人，他的死亡是人类的损失。 纵观人类整个历史，像爱因斯坦这样的人数不胜数所有人都难逃死亡。 人类不会意识到重复学习拖慢了明进步的速度，普通大众从不觉得有生物能永生，所以他们才将重复学习视之为常态，当他们知道每个人都有永生的可能时，社会将产生变革。” 秦毅心底一震，他隐约察觉到了血族的目的。 从2023年五月份开始，大量血仆开始在网络上活跃，到七月份国家承认血族的存在，再到后来人类观点的多极分化，看似是一系列的偶然，实则却早有预谋的！ 他们的目的是掀起社会的变革！ 血族想要搞的事情竟然这么大。 “我刚才说的是赵清秋的理论，我个人也很赞同，不过凭空意淫就想实现全民血族化是不可能的，一不留神，甚至会造成血族和人类的大灭绝。” “大灭绝？” “嗯，因为血族是无法生育后代，虽然我们血族外形和人类相似，但在基因层面已经完全不同，因此存在生殖隔离。 血族和血族之间基因也并不相同，血统越强，基因层面就越完美。虽然大家都是血族，但其实都是独一无二的生物，因此也存在生殖隔离。 血族无法生育，并且必须吸食人类血液，否则就会变得虚弱，如果有朝一日实现大部分人类变成血族，就必须特别圈养一批人类充当食物，从那一刻开始，双方就不可能在同一个社会生活了。 在那之前，人类和血族的数量比例，以及两者的社会结构，都必须仔细考虑。 我们虽然强大，但也十分脆弱，表面上我们的食谱和人类相同，可以吃蔬菜，也能吃猪牛羊肉，但其实我们的食谱上向来只有一个动物，那就是人类。 进食人类食用的饭菜，得到的精神上的享受远大于生理上的享受，与其说是在补充营养，不如说是一种消遣。 血族须依附于人类才能生存，如果人类灭绝，那我们也不可能活着。” “血族无法生育啊哪怕血统强度相近的两人也不行？” “非常可惜，从来没有血族生育的例子出现过，或许血族是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物种吧。”伊丽莎白开玩笑道。 “圈养人类，似乎也不难。”秦毅自言自语道。 伊丽莎白微微一笑，继续道：“确实是这样吗？再仔细想想。” 看伊丽莎白一脸期待的表情，秦毅知道这是对方给他的一个考验，于是秦毅低下头细细思索起来。
第一百七十章 圈养人类
秦毅花了足足十分钟去思索圈养人类的困难之处，而伊丽莎白安静盯着他看了十分钟。 “我觉得圈养人类没什么困难，现在科技已经这么发达，单一疾病导致人类毁灭的可能性根本不存在，如果血族统治了世界，甚至可以直接隔离出一个小社会供人类生活。”秦毅回答道。 “阿毅，这就是你的短视之处了，思考问题固然需要理性，但决不能将忽略理性之外的影响因素。 我们假设存在血族圈养人类的社会形态，那让我们来想想那种社会形态下血族的生存状况。 首先血族无法生育，想要增加血族数量，就必须将人类转化为血族，当社会上大部分精英变成血族之后，一旦停止将人类转化为血族的行为，血族的人数就开始恒定不变了。 然而，一个种族的延续和发展永远免不了斗争，就算是血族内部也一样，如果没有持续的将人类转化为血族，那么血族的人数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减少，一直不转化人类，最终血族就会成为稀有生物。 因此只让一部分人永生，且不添加新成员的选项是不存在的，为了能长久保持血族的统治地位，必须要源源不断地转化出新的血族，由此可以得出第一个结论将人类转化为血族以填补损耗是不可避免的选择。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我们挑选人类成为血族是有一定的筛选条件的，不可能让那些社会低能者也获得永恒的生命，所以得到永生权利的必然是精英。 精英来自于人类，而我们杀戮人类，从根源上双方就是势不两立的敌人，人类只可能因为无力反抗，迫于无奈才臣服我们，从仇恨血族的人类中挑选新的血族，就和说服人成为血族一样不切实际，所以” “我有疑问，我不觉得有人会拒绝永生的诱惑，就像那些政客，没一个拒绝的。”秦毅说。 伊丽莎白满意地点了点头，秦毅开始独立思考让她非常欣慰。 只要有她在秦毅身边循循善诱，长此以往，他一定能成长为一个非常优秀的血族，就像她自己一样。 “的确是个好问题，你已经开始接触到赵清秋所研究的社会性问题了。 假设你是被圈养的人类，而你身边有一个被血族选中的天才人类，很快他就会加入到食用你们的队伍中，那你会做什么？你会尝试攻击他吗？” 闻言，秦毅恍然大悟。 “嗯我好像明白了。” 因为立场关系，当确信身边的同伴即将转移立场，为了自己的利益，阻止敌人的增加，必然会做出一系列的打压措施。 到最后，人类社会中会盛行“打压精英，以蠢为荣”的社会风气，精英为了避免被害，也会伪装成白痴。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被圈养的人类和血族之间极端对立的关系，既然已经懂得这个道理，那就能理所当然地得出第二个结论：人类和血族不应该是食物链上下级这种关系。 现在我给你第二个思考题：既然血族和人类不该是食物链中的上下级关系，那应该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秦毅想都不想道，他觉得以自己现在的智商水平，绝对无法得出合理答案。 “进化关系。”伊丽莎白给出了答案。 “进化关系？” “没错，让血族不只是将人类当做食物，让人类不再将血族看作杀者，而是将血族看作生物个体在身体强度上的进化，让每个人类将为血族贡献血液当成荣耀，让他们以成为血族为人生奋斗目标。” 秦毅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如果伊丽莎白说的能成为现实，那圈养人类的确可以实现，但人类的思想又岂是这么容易操控的，控制一个人的思想就非常困难了，更何况是控制全人类的思想。 看到秦毅困惑的模样，伊丽莎白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宠溺地摸了摸秦毅的头，言道： “听起来是不是很难做到？但并不是没有可能，人类的任何观点都是在外界干预下形成的，我刚才说的在你看来也许是天方夜谭，但现代社会的民主和男女平等，在十七世纪的贵族眼中也是天方夜谭事在人为。” “学者大人一直都在研究这种问题？”。 “几百年来，他进行过许多次小型社会实验，在改造社会这方面很有心得，即使这次不能成功，也能取得重大突破。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改造社会的问题交给赵清秋，而我的任务”伊丽莎白顿了顿，声音陡然低沉，“是终结血的时代！” “你知不知道，如果这次你不是跟着我去，而是跟着其他人，你会惹上大麻烦！幸好伊丽莎白和我关系不错，否则就你刚才那态度，我吃饭都吃不香。”赵清秋说道。 “您关心的知识吃饭吃不香？” “否则呢？我一天到晚在林楠研究人体改造，很少有机会吃这种好东西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不是每个五爵都过着奢侈生活的，为了研究人体改造，我连赚钱的工夫都没有，平时吃的很一般。 而且科研人员去接触金钱，太掉身价。” 艾达微微皱眉，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古怪的理由，堂堂五爵居然会在意这种无意义的体面，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我找到我哥了，绝不会有错。”艾达突然转移话题。 “你哥？” “对！拉斯特，十年前逃出荆棘公府的小孩，我就说他还活着！”艾达振奋道。 赵清秋皱起眉头，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像有印象，是不是那个和你长年并列第一的小孩？” “没错，我已经从荆棘公那里获得了准许，可以重新带他回来！我要去见荆棘公！”艾达激动道。 “你确定你没搞错？那可是伊丽莎白的眷属，而且他根本不认识你。” “不可能的他不可能不认识我的，他只是装作不认识我而已，他害怕被我认出来，受到荆棘公的惩罚。”艾达自言自语道。 赵清秋沉默了一阵，开口道：“这件事我会和荆棘公说的，至于之后会怎样，就要看他的意思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唯一的乞求
埃及，尼罗河畔。 度假酒店的露台上，弗里蒙德放下手机，嘴角缓缓上扬。 “索斯！” 在里屋准备点心的索斯听到弗里蒙德的呼唤，连忙放下手头的事赶了过来。 “主人，有什么吩咐？” 弗里蒙德眉飞色舞道：“有意思的事来了！奥古斯都联系我了，你猜猜他找我干嘛？” 索斯双眉缓缓皱在一起，荆棘公联系了主人？ “是是关于覆灭血的计划的？”索斯试探着猜测道。 “不是！那种已经商量了几千遍的东西，已经没有再讨论的必要了，这次的事有意思得多！” “在下实在猜不出来。” “我估计你也猜不出来，你还记得十年前从荆棘公府里跑出去的那个孩子吗？” “有印象。” 索斯当然记得，毕竟从荆棘公府出现到现在为止，从荆棘公府逃离的也只有一个小孩。 “我记得好像是艾达的哥哥。”索斯回忆起了细节。 “没错，几天前艾达找到她哥哥了，凑巧的是她哥哥现在成了伊丽莎白的眷属，是不是很有意思？” 索斯听了，心中浮起一个疑问：“为什么当年他从荆棘公府逃走，现在又成了伊丽莎白大人的眷属，他到底是想成为血族还是不想成为血族？” “这个问题我们只有去问伊丽莎白了，把电话给我拿来。” 弗里蒙德打通电话，响了三声等候音，另一边的伊丽莎白接起了电话。 “伊丽莎白，是我。” “原来是您啊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听说，艾达的哥哥成了你的眷属？” “等等您指的是秦毅？”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艾达上次跟赵清秋去见你的时候，看到她哥哥了。” 对面的伊丽莎白沉默了一阵，方才接着道：“您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奥古斯都确定，我想他应该已经调查过了，他也没必要骗我。” “那荆棘公的意思是？” “他希望你能把拉斯特还给艾达，虽然奥古斯都已经不需要他，但他曾经给过艾达承诺，要帮她找回哥哥，这是血族大公的承诺，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说完这话，对面又陷入了沉默，弗里蒙德能通过对面传来的呼吸感受出伊丽莎白的纠结和错乱，过了许久，伊丽莎白才回复：“秦毅和我说，他失去了六岁之前的记忆，他应该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他了。” 弗里蒙德面露笑意，伊丽莎白果然已经调查过了，她早就知道那个孩子是艾达的哥哥，但刚才她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不记得又怎样？他是奥古斯都的所有物。” “但是，但是他也是我的眷属啊。” “嗯？你觉得他哪个身份比较重要？你难不成想让我去和奥古斯都说伊丽莎白说那孩子是她的所有物，她不想交给你？” “我不只是这个意思！” “哦？那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希望，我从来没向您提过任何要求，我也知道自己没这个资格，但是能不能别把他从我身边夺走算我求您了。” 弗里蒙德脸上笑意更浓，他能听出伊丽莎白隐藏在平静语气下波涛汹涌的感情，像是平静海面之下的危险暗流。 她居然会对一个人执着到这种程度，这可不像她，看来这个秦毅和以前那些替代品都不同。 “他就是你找到的替代品？” “对所以希望您能帮我向荆棘公求情，让他留在我身边看在我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她几乎是在乞求弗里蒙德的承诺。 “好吧，既然是那样，那我会尝试着去和奥古斯都谈谈。” “感激不尽！” 弗里蒙德挂断电话，憋不住放声大笑，一旁的索斯茫然地眨了眨眼，脸上充满不解。 看到索斯的表情，弗里蒙德主动解释道：“伊丽莎白找到麦斯特的替代品了，为了这个替代品，他居然敢忤逆奥古斯都的指令有趣，太有趣了！” “您打算怎么做？” “我？我当然是帮伊丽莎白了，她几百年来从没求过我，这么认真可是第一次，我很期待那小子能让伊丽莎白疯狂成什么样。” “所以您打算拒绝荆棘公的要求？” “有什么拒绝不拒绝的，他早就不在意那小子了，毕竟过了十年，之所以还想要回去，只是为了完成对艾达的承诺而已，我和他好好说说他就能理解了。” 索斯听了一头黑线，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要用什么理由去说服荆棘公，按照他的性子，可能会说得很直白，比如 “奥古斯都，那小子是伊丽莎白的眷属，伊丽莎白非常喜欢他，而且都求我了，我看就不还给你了吧。” 索斯正想可能会这样，弗里蒙德就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他一如既往的不拐弯抹角。 “哎呦，别这样啊！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还要回去干嘛？” “要给艾达一个交代？即使让那个叫叫拉斯特的小子待在这里也能给交代嘛，听伊丽莎白的意思，他失去了很大一部分记忆，已经不认得艾达了，他不会想回到艾达身边的，用这个理由去说服艾达怎么样？” “相信我！一定可以的，她会接受的，我再安排一场感人的兄妹会面就行了，这件事交给我行吧？” “好，谢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哈哈哈！再见，祝你那边计划一切顺利。” 弗里蒙德愉悦地挂断了电话，转头对索斯说：“你看，搞定了。接下来只要安排一场会面就好了。” 在见到艾达之后，秦毅就一直处于内心忐忑的状态，他一直在思索，如果艾达将这件事告诉荆棘公，那荆棘公会不会来找他？ 荆棘公虽然明面上对艾达承诺赦免了他，但从上次刘雨溪毫不犹豫要杀他的举动来看，荆棘公下达的真实命令其实是“在艾达不知情的情况下杀掉他”。 当然这其实不是最主要的，艾达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存在，荆棘公应该也不会随随便便杀了他，秦毅唯一害怕的是他们去调查自己。 他六岁从英国偷渡到华国，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年后踏入社会，又生活了一年，履历清晰得不得了，只要认真查一查，对方就能查到他和柳夕月住在一块儿。 到时候，他重生者同谋的身份就坐实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相见不如不见
此刻，秦毅完全不知道自己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在他离开华国的日子里，柳夕月已经将这些细碎的线索全都清理干净，现在秦毅的过往资料上，记载的他租住的房子是另一间完全不同的房子，连曾经生活的孤儿院都在履历上变成了另一个不同的孤儿院。 身后的门打开，伊丽莎白进屋：“她在等你。” 秦毅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气，朝门外走去，经过伊丽莎白身边时，被对方一把抓住：“你现在是我弟弟。” “当然。” 伊丽莎白缓缓点头，抓住秦毅手臂的手也缓缓松开。 秦毅在一个陌生人的引领下，左拐右绕，最终来到一个房间门前，他推门而入，坐在沙发上的艾达站了起来，震惊地盯着秦毅，张嘴想喊他的名字，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看到艾达，秦毅心里也很感慨，他听说荆棘家被圣堂覆灭，还以为艾达也难逃一劫，看到艾达没死他很开心。 秦毅相信自己将真相告知艾达，艾达一定会无条件支持他，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艾达小姐，我想这应该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听说以前我们曾是兄妹。”秦毅用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语气开口道。 艾达当场就没绷住表情哭了出来，捂着脸蹲在地上，样子狼狈又无助，秦毅没想到对方会这样，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我找了你好久。” “对不起，但我不记得你了，小时候的事我全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你会忘记啊？”艾达变得歇斯底里，有些无理取闹，“你怎么能忘！你说过会回来带我走的！” “对不起。” 秦毅只能重复这句话，这是目前最符合他人设的回答，虽然这个房间里只有他和艾达两人，但说不定他们的话正在被人窃听。 艾达哭了一阵，终于冷静下来，无力地在沙发上坐下。 “给我讲讲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赵清秋坐在车上等待，从艾达下车开始计算，到现在已经两个小时，不知道这段时间她在和拉斯特说些什么。 车门被打开，艾达坐了进来，她神色颓唐，容貌憔悴。 赵清秋还记得艾达离开前非常兴奋激动，结果回来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真好奇拉斯特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 “你和他说了些什么？” “他不记得我了，他是真的忘记了，不是装的。”艾达闭着眼睛扶着额头，声音听起来无比疲惫。 “如果没事，我们就回去了，为了你浪费了不少时间。”赵清秋随口道。 艾达点点头，她很失望不，或许是绝望。 她本来想着自己逃脱血族的掌控，去亚洲藏起来，然后再慢慢寻找拉斯特，但现在一切都完了，拉斯特成了血族，她再逃走又有什么用？但不逃走的话，身为一个道具，最后一定会成为牺牲品。 如果拉斯特能跟她一起走该多好，靠她的能力，他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生活，她可以找几个忠心的血仆，带一大笔钱去亚洲最落后的小国，在森林里搭一间木屋，招一批当地人为他们工作，过优哉游哉的生活。 他们也可以像个普通人那样，伪造身份，藏在大城市里做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她精通多国语言，可以成为一个很好的翻译；靠魅惑之眼她能成为冠军销售员，她愿意为他做个普通人的这是她的梦想。 但现在，她没梦想了。 拉斯特不愿意跟自己走，逃走就意味着永远也见不到他。 尽管他已经忘了自己，她却还是想见他。 坐在返回华国的飞机上，艾达收到了来自刘雨溪的安慰邮件，但她无心阅读，她脑海里都是之前和哥哥的谈话，他从英国偷渡到华国之后，在一个孤儿院里生活了十年。 艾达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搜索孤儿院的名字，她想尽可能了解他的一切。 “秦毅他现在叫秦毅吗？是谁给他取的名字？”艾达苦笑道。 回华国之后，她要去那个孤儿院看看 秦毅和艾达谈完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他看得出艾达已经确信他失去了记忆。 艾达和他见面之后，已经留下了一丝隐患，这些隐患或许会在后续爆发，但他决不能放弃，他不能辜负夕月的牺牲，夕月自损一次重生机会，就是为了让他能活到最后，亲眼目睹血族的阴谋和真正的结局。 秦毅缓缓握紧双拳，平复心情，将自己的状态重新调整回麦斯特的状态，手指扣上门把手，缓缓转动，推开。 伊丽莎白猛地抬头看向他，凝重的神色忽而放松，脸上浮现浅笑，连深红的瞳孔都开始流转着温柔的光，那表情和多年前柳夕月看到他时的表情很相似。 一幅画面从秦毅的记忆深处中浮现，本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忽然变得如此清晰，他记得当时的每个细节，那是一个倾盆大雨的雨天，他外出时尚是阴天，回家时却骤雨来袭，他推开门看到柳夕月靠在桌上小憩，观察她的睡脸时，她忽然惊醒。 “哥我刚刚梦到我们都死了。” “笨蛋，我只是外出去买牛奶了。” 不安的人在噩梦中惊醒，举目四望空无一人，仿佛噩梦成真，此时那人忽然推门而入，四目相对，才清醒过来梦都是假的，当时他不明白柳夕月的心情，现在明白了。 “阿毅，你回来了。”伊丽莎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秦毅有一瞬的愣神，他朝对方点了点头：“她已经走了。”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伊丽莎白问。 “我不会离开你的。”秦毅注视着伊丽莎白说。 “但她是你的亲妹妹。” “但现在我只是你弟弟。”秦毅回道。 伊丽莎白一怔，秦毅的身影和她脑海中一个青年的身影重叠了起来，他们的眼神是如此相似。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简直和麦斯特一样，就好像麦斯特的灵魂附在了他身上。 她从不相信灵魂的存在，认为人死如灯灭，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麦斯特死后，她有短暂的一段时期相信灵魂的存在，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有轮回转世，毕竟她在成为血族之前，也不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 为了证明自己的想法，她开始在全世界寻找和麦斯特相似的人。 最终，经过几百年的寻找，她慢慢开始放弃这种想法，就算依旧在寻找，也只是想找一个和麦斯特相似的人麻醉自己直到她遇到了秦毅，明明他和麦斯特长得完全不像，但他们却像同一个人。 或许，他真的是麦斯特。 “麦阿毅，等一切结束后，我们去马尔代夫住一阵子吧那里风景很好，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秦毅从伊丽莎白的语气里听出了疲惫，她应该是累了。 现在秦毅感觉自己能轻易读懂伊丽莎白的情绪，看穿对方的心思，而对方已经无法看穿他的想法，此刻的伊丽莎白空有强大的力量，但已然无法对秦毅造成伤害。 他和对方的立场已经反转，现在伊丽莎白已经被他捏在了掌心里。 虽然这么说有点狂妄，但事实就是如此，这位强大的五爵已经被他伪装出来的幻影彻底欺骗。 因为她自己想要相信这个谎言，所以蒙蔽了双眼。 “姐姐，你累了吗？” “嗯，我累了。”伊丽莎白轻轻点了点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末日即将来临。 六月份的时候，网络上就出现了大量诡异的视频，普通网民无法分辨真伪，而血族一看就知道视频中的主角是血族，各国的网络上，类似的奇视频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出来，各种都市传说在人类社会中扩散。 从网上公布的凶案统计可以看出，从六月份到七月份，犯罪率直线飙升，全球范围内掀起了犯罪狂潮，就算最普通的老百姓，也或多或少听到身边发生了一些恐怖的事情。 这些凶案的共同点太明显，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吸血鬼，欧洲部分国家的社会舆论率先失控，最终有一部分国家承认了吸血鬼的存在。 自从有人开了头之后，陆陆续续的，大部分国家都不再隐瞒吸血鬼的真相，人们开始疯狂了，社会的秩序开始崩坏，网络上各方观点多极分化，短短几天内就涌现出了大量宗教。 这些宗教崇拜吸血鬼，以追求永生为目标，甚至明目张胆地宣扬为血族提供鲜血。 除此之外，也涌现出了一批伪人，他们多数因为各种恐怖事件，精神受到刺激，极端厌恶吸血鬼，但因为自身并不是真正的人，无法狩吸血鬼，从而将目标转移到那些血族宗教崇拜者身上，人类与人类之间的屠杀也开始了。 这些情况是世界各国普遍都在发生的，因为各国风俗不同而导致的其他恐怖事件，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是十月份，恐怖杀人事件从开始到现在已经持续了足足一个多月，许多国家已经派出了自己的武装部队进行镇压，屠杀新诞生的血族，而秦毅所在的东瀛国，情况却有些不一样。
第一百七十三章 荒诞之剧
因为伊丽莎白的缘故，东瀛国是自上而下腐蚀的，到现在，平民百姓中已经有许多沦为血仆。 虽然东瀛国的血仆比例非常高，但却并未出现明显的混乱，大部分人已经接受成为血族的未来，虽然要成为非人类，还要喝血，但在永生的欲望支配下，没人能坚持自己的立场。 一无所有的底层人士对成为血族格外向往，而稍微高层点的更不甘心在将来成为社会底层人的食物，于是更期望自己能早一步成为血族。 一个公司里，还是人类的上班族小心翼翼观察着四周，希望自己认识的朋友中有人已经被转化，好让对方引荐自己成为血仆。 那些已经成为血仆的人，一个个像是坐上了诺亚方舟，安心地适应着崭新的血仆生活，连看待别人的眼光都带有优越感。 几乎全国人民都知道，在电视上西装革履的政客高官和各种社会成功人士，已经全都成了吸血鬼。 短时间内的社会变革，给东瀛国带来了一种全新的风气没人对周围有人是血族感到恐惧，反而急迫地希望自己也能加入对方的行列，为此不惜用任何办法讨好对方。 秦毅前几日走在街上，听到有几个年轻人这样聊着天。 “我已经成为吸血鬼了！你们有没有成为吸血鬼？” “你什么时候变成的！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让我也成为吸血鬼？” “放心，你们几个是我兄弟，我已经和大哥打过招呼了，过几天就把你们介绍给我大哥。” “能帮我父母也说说吗？” “这可不行，人数有限！我光是让你们几个获得资格就花了不少功夫，你们爸妈要自己想办法搞定了。 让他们尽快吧，总要有人成为食物，不可能让所有东瀛国国民都成为血仆的。” 当秦毅从他们身旁路过时，还被对方用充满优越感的眼神嘲讽了。 这些人已经彻底堕落了，但这不是他们的错，在这种疯狂的环境中，任何人都不能保持清醒，当那一小部分清醒的人意识到不疯狂只有死之后，应该也会选择一起疯狂吧。 谁都想活下去，先疯的活着，成为新时代的公民，后知后觉的则充当食粮那些人应该是这么想的，可惜这些人不会意识到血仆和血族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真正的上位者眼中，这些人都只是新时代的基石，是引发最终战争的导火索，是注定被烧掉的那批货色。 夜幕悄无声息地降临，伊丽莎白的卧室内没有开灯，秦毅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这座城市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叠在行人身上，车流在高架路上拖曳着流光。 但内在却和以往不同了，这座城市外表光鲜亮丽，内中带着阴沉，疯狂的气息在蔓延，其中夹带着一种怪诞。 电视上播放的节目里，主持人不再认真做自己的节目，嬉皮笑脸地暗示着什么；东瀛国的政客们失去了一贯的严谨，甚至会在公众场合开一些不适时宜的玩笑。 这个社会的等级制度已经形同虚设，上下级被重新划分，成了血仆的下属会轻视没成血仆的上司，没成血仆的领导会害怕成了血仆的下属。 “简直就像荒诞的戏剧。”秦毅轻声自语道。 一双手从秦毅双肩环绕而过，伊丽莎白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脖子：“在看什么？” “总感觉，这座城市充满了不真实感。”秦毅如实回道。 伊丽莎白的视线越过建筑和人群，一直远眺到城市的彼端，她缓缓眯起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只是暂时的，巨变还没停下这些人都是未来的基石新时代就要开始了。” 十一月，伊丽莎白和秦毅共同飞往华国，一同前往华国的还有其他尚且存活的五爵，还有一大批精挑细选的血族战士。 最终，所有人都汇聚于华国的北境。 十一月的北境无比寒冷，今天的天气比以往更加恶劣，比平常还要冷得多，不过比起南方那带着湿度的冰寒，秦毅更喜欢这里干燥的寒风，至少低温只会停留在皮肤表面，不会渗入骨头里。 秦毅坐在直升飞机上，居高临下俯瞰这片雪白森林，此地是华国北境的最北端，叫做天丛山脉，近几年华国虽然发展迅速，有成为全球强国的趋势，但北境这一处地方还没有完全开发，所以自然环境保存得非常完整。 光秃秃的树在雪风中摇曳，远处的崇山峻岭和高大的雪峰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淡薄的白光，偶尔能看见雪狐蹿下雪堆的坡面从林间掠过，它们被直升机的噪声吸引，驻足抬头看他们。 秦毅乘坐的这架直升飞机，此刻正沿着嶙峋的山脊一路往雪峰最顶端飞行。 天丛山脉的天气平日里就不好，而今天的天气更是极端恶劣，即使这名从业超十年的资深驾驶员都有些打怵，短短二十分钟里，就三番五次提醒伊丽莎白这种天气飞行非常危险，而每一次，伊丽莎白都用平淡的语气让对方继续飞行。 终于，直升飞机到达目的地了，山峰下方很明显有一群人站着，驾驶员让直升机停在正上空，有些惊讶地看着下方众人。 这里就是目的地无疑，这些人不可能是徒手爬上来的，他们应该都是坐直升飞机上来的，但这里地形太差，根本没有降落的地方，他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难不成是放绳梯？ 他正打算开口说话，伊丽莎白提前说道：“没你的事了，你回去吧，完事后我会打电话让你来接我们。” 话音刚落，伊丽莎白跳出直升飞机，直直朝下方坠落，黑色的风衣在烈烈狂风中舞动，她双脚轻盈落地，人类的身体落在雪地上甚至没有踩出坑洞，仿佛她根本没有体重，轻盈得像是落叶。 看着伊丽莎白的身影急速落下，驾驶员呆了，这里距离下方足足有十几米高！ 秦毅在伊丽莎白之后跳出直升机，同样稳稳落地，不过他整个人都陷入了雪堆中，样子有些狼狈。 驾驶员沉思了片刻，神色骤变，他终于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他们都是吸血鬼！ 他的雇主居然是吸血鬼！
第一百七十四章 初见三大公
“不行，要举报他们！”驾驶员自语道。 比起其他国家，华国虽然也陷入了巨大的混乱，但靠着强悍的军队镇压力，以及三大人组织的主要战力都聚集在华国，因此尚且能保持相对稳定，至少大部分平民不会受到伤害。 也正因此，大部分人对吸血鬼并不抱有憧憬，反而多抱持一种仇恨厌恶的情绪，将其视之为异类。 驾驶员的手刚刚碰到电话，忽然他眼瞳放大，一个极具魅惑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潜意识中根植的催眠锚点被激发了。 他缩回了碰触电话的手，操作着拉杆让直升机调头。 “该回去了待会儿客人打电话时再来。” 秦毅看向四周。 这里的人非常多，大概有几十个，其中气场最强大的唯有几人，秦毅轻易就能分辨出谁是最强者，其中最强的三人毫无疑问是立于山峰崖角上的那三位。 如不出意外，他们就是三公了。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个中年外国男子，他面带微笑，身上没有其他二人的威严，而他旁边两人，一个人的外貌形态是一名老者，还有一人则是一名孩童。 最后一人的样貌虽然是孩童，但身上却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他站在三人最中间的位置，双眉微蹙，居高临下俯视所有人，目光遥遥和秦毅对接，在被对方注视的刹那，秦毅有一瞬间产生了头疼的错觉，他连忙恭敬地低下头。 刚才那是什么？头疼是因为单纯的威慑效果，还是对方的异能？ 思索片刻，秦毅认定这应该是血族血统中自带的血脉压制效果，对方位列三公，如果用异能来吓唬他这样的小血族，未免太掉逼格了。 不过这三位究竟谁是谁啊？秦毅完全分不清谁是银月公，谁是荆棘公，谁是烈阳公。 伊丽莎白拍了拍秦毅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率先朝三大公走去，还未等走近，那个中年男子就朝伊丽莎白挥手打招呼。 “嘿！伊丽莎白，上次你的要求我可帮你办到了！记得要好好工作哦，另外别忘记谢谢奥古斯都。” 伊丽莎白黛眉皱起，面露尴尬，来到对方面前躬身行礼，一旁的秦毅连忙照模学样鞠躬。 “弗里蒙德大人，不要戏弄我了，即使我的乞求没能得到您的回应，我同样会努力完成您的命令。” 说完，伊丽莎白朝右侧挪移了几步，来到那个小孩面前单膝跪下，让自己的身高比对方更低，同时低下头颅，试探性地向对方伸出右手。 小孩冷冷瞥了对方一眼，沉默了几秒，将手放在伊丽莎白的掌心，伊丽莎白松了一口气，感激地将对方的手紧贴自己的额头，这是血族中的效忠礼仪之一，意为为对方献出能献出的一切。 “荆棘大公，请允许我像您致以最高的谢意，感激不尽！” 站在一旁的秦毅倒吸了口凉气，他没想到这个小孩居然是荆棘大公。 “伊丽莎白，让我跟他说说话。”奥古斯都稚嫩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压迫力。 伊丽莎白往一旁挪了几步，示意秦毅上前来，秦毅立刻上前在荆棘公面前单膝跪下，谦卑地低下头。 “抬起头来。”奥古斯都冷冷道。 秦毅抬头看向对方，奥古斯都也凝视着他，双方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奥古斯都随意挥了挥手：“没事了。” 伊丽莎白连忙拉着秦毅起身，后退着远离三位大公。 从伊丽莎白的态度，秦毅意识到了血族之中天差地别的等级差距，强大尊贵如伊丽莎白这样的五爵，在三公面前，居然卑微到这种地步，可见三公在血族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退到一边，秦毅缓缓打量在场的其他人，视线扫过艾达时，艾达恰好也在看他，她冲他微微一笑，秦毅也报以微笑，并点头致意，两人的眼神有一瞬间短暂的隐秘交流。 其实，秦毅已经和艾达相认了，而除了艾达和他之外，没人知道这一点。 艾达能和秦毅相认是一系列的巧合造成的，几个月前和秦毅短暂会面之后，她便决定孤身前往华国，去了解他十年之间的生活，经过调查，发现秦毅的十年在一家孤儿院度过，于是她只身前往孤儿院进行探访。 本来这应该是很普通的一次上门访问，但在艾达找到那家孤儿院后，院长却对她说他对秦毅没有丝毫印象，虽然秦毅的户籍转到了这家孤儿院，但秦毅并未在这家孤儿院生活过，他的户籍是几年前忽然转过来的。 当艾达问及户籍地点变动的具体原因时，对方的回答是具体原因不明。 这种反常的状况激起了艾达的探索欲，她循着线索找到了秦毅原来居住的孤儿院，询问了院长关于秦毅的情况，那院长对秦毅印象非常深刻，从对方口中，艾达得知有个女生和秦毅非常要好，两人是在同一年离开孤儿院的。 但院长不记得那个女生的名字，甚至连相貌都回忆不起来，即使翻出历年孤儿的户籍一个个辨认，院长也没能将那个女生找出来。 从那时起，艾达就断定那个女生在这里的生活痕迹被人为地抹去了，不仅是电子纸面资料，甚至连普通人记忆中的形象都被完全抹掉了。 之后几个月的时间里，艾达尝试着去寻找那些曾和秦毅一起生活过的孤儿们询问，他们的说法出奇一致：秦毅和某个女生的关系非常好。 这些人对秦毅尚有较为清晰的记忆，但对那个神秘的女生却没有丝毫印象。 艾达对他们动用了魅惑之眼，深层催眠进行潜意识记忆的挖掘，但结果依旧一无所获，血族的魅惑之眼就算是专业人士的催眠命令也能强行覆盖掉，艾达无法唤醒这些人的记忆，证明他们接受的催眠极其特殊，比专业的催眠“更专业”。 而掌握这种对抗魅惑之眼的催眠技术的势力，唯有人势力！ 秦毅和人们有关系。
第一百七十五章 屠杀百万
当得出这个结论时，艾达自己都吃了一惊，不过她坚信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曾经和秦毅生活在一起的女生是一位人，很可能还是等级挺高的人，她转移了秦毅的资料，并且将自己的过去抹消得一干二净。 于是艾达私底下联系了秦毅，从对方口中得知了他是重生者的秘密她选择站在哥哥的一边。 对于艾达的选择，秦毅心中早有预感，艾达向来如此，不管他想要做什么，艾达都会无条件支持他，每次重生她都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站在他这边，这一次依旧没有例外。 和艾达短暂的眼神交流后，秦毅视线朝旁边移动，落在艾达身边的夏凉身上。 秦毅没想到他也逃过了荆棘家覆灭之劫。 运气不错啊，秦毅心想。 他记得夏凉和永夜馆的人串通背叛了元老院，如果这次他也参加了幽州之行，那没了自己的参与，永夜馆应该赢得了和鸢尾花家的战争。 如果永夜馆赢了的话秦毅视线转移，朝周围探索，果然在不远处看到了王马和陆羽的身影，王马穿着黑色长风衣，傲然立于一块巨岩之上，朝远处眺望，身边的陆羽乖乖站着，神情有些寂寞。 秦毅发现同为三柱之一的那个女人不见了，可能是死了。 王马忽有所感，转头和秦毅四目相对，他一如既往，摆着一副傲慢的表情，只不过眼神中多了一份冷峻。 果然那场战争是永夜馆赢了，永夜馆取代鸢尾花家成了幽州的主人，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元老院只需要一条听话的狗，他们并不介意这条狗是幽州诸多家族还是永夜馆。 除了这些人，更多的还是秦毅不认识的人，他凭感觉辨认出了唯一没见过面的五爵，流放者萨尔曼。 五爵之中只死了一个血翼伯爵，柳夕月已死，重生者中还藏着血族的卧底，估计这次最终战是血们压力最大的一次。 血族中的上位者都被三公召集到另一个角落议事，他们这些随从只能待在一边等待。 过了很久，三公五爵总算结束了讨论，所有人被领着沿着雪山的山脊一路往下，在山腰处钻进了一个雪窟，这雪窟在内侧弯出一个天然的折角，朝内的一侧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从外部根本看不见。 由三公带头，众人钻进雪窟，看到镶嵌在岩壁上的圆柱形容器时，秦毅瞳孔骤缩。 看来自己发现了前所未有的珍贵情报！血族居然将军队隐藏在这种地方！ 这座雪山的内部被挖空腾出一个巨大规整的空间，沿着山壁内侧，一条螺旋的石阶蜿蜒向下，一直延伸到看不到底的地底深处。 山壁上每隔一米左右，镶嵌一个两米高的圆柱形容器，容器内盛放的是冰蓝色不明液体，液体里静静悬浮着一个人，放眼望去不知几千几万！ 秦毅记得伊丽莎白和他说过，赵清秋最擅长人体改造，这些人应该就是他改造出来的军队。 “这些是什么东西？”王马开口问道。 “是学者大人的研究成果，你可以称他们为堕落战士虽然已经是30版本了。”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绉绉的年轻男子回道。 “用这些对付血？”王马嘴角扬起一个不屑的弧度，“一共有多少只？” “20000个。” “两万个？我能召集的血族都不止这么一点，这点人有什么用？” 眼镜男笑着摇了摇头：“如果这些人的战斗力比普通血族还弱，那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要研究他们？” 王马微微动容：“你的意思是他们比寻常血族强得多？” “你的看法太片面了，强大不仅仅指战斗力，一个战士的价值是需要结合多方面因素，进行综合考量的。”眼睛男淡淡道，虽然他极力表现得平静，但依旧藏不住他脸上那点骄傲。 “苏云新，过来一下，给三位大人和其他人讲解一下我们堕落战士30版本的效果。”站在远处的赵清秋朝眼镜男招呼道。 眼镜男看了王马一眼，冲他微微一笑，淡淡道：“过来一起听吧，我会用通俗易懂的说法给你们讲清楚这些东西的用法。” 王马皱着眉头和其他人一起围拢上前，秦毅也混在人群中认真听讲，现在知道的多一点，到最后都会转化为获胜的几率。 “堕落战士30，他们每个人都拥有介于二代血族和三代血族之间的身体素质，但在普通血族的身体基础上，他们还具备重生断肢的自愈能力。” 此言一出，周遭众人议论纷纷，一个个都露出极为吃惊的表情，在场的人中，除了三公五爵和王马这个自行突变的例子，所有人都是二代血族，这些试验品战斗力只比他们低一点。 其实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人吃惊，他们没想到这些试验品居然还有堪比堕落者的强悍自愈能力！ 秦毅表情变得极为凝重，像刘雨溪、元老院诸多元老那些血族，都是二代吸血鬼，夏凉和宫阳这类则算是三代，用这种划分法横向对比，这些实验品的平均战斗力应该高于没有异能的夏凉。 荆棘家一个家族也就几十个家族成员外加一堆四代血仆，加起来不过上百人，而这里足足两万人，相当于两百个荆棘家！ 这是一支足以对三大血组织造成巨大威胁的强大军队！ 苏云新似是对众人的惊讶很满意，脸上露出些许自得：“当然，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他们的特殊体质，他们和电影中的吸血鬼非常相似，可以通过唾液来感染人类，使其转化为血族。” “我的天！这真的可以做到吗？” “用唾液感染人类？转化的能量哪里来？” 观众们纷纷提出疑问，苏云新推了推眼镜，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虽然令人难以置信，不过他们的确可以做到，普通的转化仪式中，转化的能量来自于真血石，而被这些实验品唾液感染的人，将强透支自己的生命能量，在大概半小时内完成转化。 普通人的体质无法提供如此庞大的能量，堕落战士的唾液对他们是致命的，只有经过磨练的肉体，才能提供转化所需的能量，但即使成功转化，短时间内身体也会变得极度虚弱。 想要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战斗力，就必须进食。 最关键的一点，被唾液感染转化的血族，也能用唾液去感染其他人，我这么说，诸位能明白吗？”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两位……此路不通
众人陷入思索，有的人还疑惑不解，但秦毅却已经完全领悟到了这个生物兵器的杀伤力，他既是人又是血族，能完美用两种思维去思考同一件事。 如果将这些实验品投入战争，那在战斗中一定会有大量人被强行转化为血族，被感染的人身体虚弱之后，短时间内无法战斗，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 这些人想要继续战斗只有两种选择，吃敌人，或是吃同伴。 因为被感染的人成了血族，敌人也是血族，如果选择吞噬敌人，就会导致精神异常，变成敌我不分的堕落者；选择吞噬同类，则能有效削减人的数量。 真是一条恶毒的计策啊，秦毅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细细思索，还能从实验品的感染规则中察觉到赵清秋的深谋远虑，他特意将实验品的唾液设计成对普通人类致死，仅对人生效，也是为了防止误伤普通人，导致血族数量无限制膨胀。 那种丧尸电影式的感染效果并非他们想要的，因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圈养人类，任意让人类转化成血族，很容易让局面失控，变成全人类吸血鬼化，造成大灭绝的结局。 秦毅垂在大腿边的双手悄悄握紧，他觉得这场战争，血那一方完全没有胜算。 亚洲血族家族的全面覆灭，只是血族为了让艾德蒙斯产生胜券在握的错觉，当艾德蒙斯以为一切按照他的计划按部就班地推进时，其实已经落入了血族的圈套！ 不过现在还没到绝境，他既然已经知道了血族的阴谋，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堕落者的地点，下一次就能提前来这里摧毁这些实验品。 “老师，我讲完了。”苏云新转头对赵清秋说。 赵清秋点点头，拿出一个遥控装置按下，岩壁上那几万个容器同时发出气体排出的“嗤嗤”声，内部的溶液被迅速排空，容器打开，里面的实验品一个接一个睁开双眼，从里面走出。 他们张开双手舒张五指，像刚出生的婴儿那样观察自己的身体，过了一会儿，迷茫的眼神逐渐变得清醒，所有实验品观察四周，找到了赵清秋的身影。 “哼，似乎还拥有一定智商，不错！”奥古斯都笑道。 “没错，毕竟智商是衡量战斗力最重要的指标之一，要投入最后战争的士兵，怎么能是群机器人。”赵清秋回道。 “看来这次我们赢定了。”伊丽莎白说。 “血族的时代就要开始了！”面容苍老的银月公做出了总结。 青州圣堂，罗巴尔坐在房间里，抚摸着靠在椅子旁的佩剑发呆，这或许是他最近经历的最糟糕的一次战争。 在开战之前，五爵之中只死了一个血翼伯爵，这代表接下来他们在最终战时要面对四个五爵和三名大公。 爱德华和他有自信牵制住两名五爵，而薇莉西雅作为杀手锏，可以必杀一到两名三公，只要他们敢露面，薇莉西雅的神权就会送他们下地狱。 但是即便如此，对方依旧还有很多可怕的战力，而他们这边已经没了。 艾德蒙斯擅长指挥不擅长战斗，柳夕月本来可以作为可靠的战力参战，但却莫名其妙死在了东瀛。 这次战争很可能会输。 罗巴尔并不害怕失败，他还能重来，但他重来的次数也不多了，他是所有人里重生次数最多的人，再这样来几回，他就真的没希望拯救世界了。 “不管是谁都好，拜托结束这场悲剧吧。”罗巴尔重重叹了口气。 话音未落，艾德蒙斯推门而入，他表情依旧严肃死板，但双眼下方多了浓重的黑眼圈，最近他非常操劳。 看到艾德蒙斯这副样子，罗巴尔并不吃惊，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临近最终战时，他都是这副样子。 “罗巴尔，你现在能出几次刀？”艾德蒙斯询问道。 “三千多次吧。” “能不能给个具体的数字？” “三千一百零八次，如果再努力一点，或许能再出刀五次。”罗巴尔面露不耐，“为什么你每天都要问？你是在怀疑我的实力吗？” “对不起，我对你有十二分的信心，但我心里总想着要确认你的身体状况，毕竟这次我们的依仗只有你和爱德华了。”艾德蒙斯叹了口气，又问，“三千刀你需要几秒？” “三秒多吧。”罗巴尔嘟囔道。 艾德蒙斯摸着下巴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罗巴尔的实力还是和之前一样平稳。 “你不会还想着要赢吧？这次的局面可比以前都要糟糕得多。”罗巴尔随口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战场是瞬息万变的，任何一个破绽都能成为制胜的机会，就算这次赢不了，也要尽量收集足够多的情报，如果能得到血族的作战布防图，那下次重生，就是血族末日了。” 罗巴尔缓缓摇了摇头，沉默了一阵，开口道：“你有没有想过，夕月说的可能都是真的。” “我们之中有内鬼？” “嗯，她的死太蹊跷了，她被一把匕首一刀致命，你觉得有可能吗？寻常吸血鬼不可能是她的对手，更别说一刀致命了，能一招杀了她的，只可能是五爵级别的人物。 其实我觉得那丫头即使对上了五爵也不会输得这么狼狈，更何况她还是隐藏身份去的东瀛国。 唯一的可能只有她前往东瀛国的情报被人泄密给了女伯爵，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艾德蒙斯皱眉思索起来，尽管他心里想要刻意忽视内鬼这个可能性，但目前发生的一切已经让他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这个问题。 如果他们重生者之中，真的存在内鬼的话，那就代表他多年来的布局已经成了废局，血族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和策略。 要应对那个内鬼，就只有将一直贯彻的战略彻底推翻重来。 “呼”艾德蒙斯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双眼，脸上流露出些许疲惫，“好吧，内鬼这个问题的确不能再继续忽视了把爱德华叫过来，我和你们说一下新的战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艾德蒙斯的新战略
罗巴尔听了一愣，惊讶地看向艾德蒙斯。 自从柳夕月提出内鬼存在的可能性后，所有人里艾德蒙斯是最排斥这种猜测的，因为他用几百次重生得到了大量情报，根据这些情报精密布置了覆灭血族的大计，并将自身行动对世界线的影响控制在最小，最终得到了稳定歼灭亚洲血族的方法。 这听起来或许很简单，好像只要不断重生、不断收集情报就能做到，但实际上想要做到艾德蒙斯这种效果，难度好比登天。 战争就好比下棋，重生只代表你知道了敌人第一步、第二步，或是第十步会怎么走，但并不代表对手一定会这么走。 如果为了应对敌人的第二步棋，改变了自己的之前的走法，那么对手也不会老老实实走出以前走过的第三步棋，而是根据你新的落子点，衍化出你完全没看到过的新走法。 艾德蒙斯花了数百次的重生机会，不仅仅获得了大量的珍贵情报，最重要的是摸透了敌人的思考模式，承认内鬼的存在，就是承认他的想法完全被血族洞悉。 内鬼泄密，代表他完全没有看透血族的想法，而是血族利用他这种“自以为看穿了敌人的想法”的心理，进行了反向布局。 对艾德蒙斯来说，承认内鬼会影响到最终战的胜负，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前几百次的重生时没有价值，完全无意义的，这对一个指挥者而言，打击不可谓不大。 但罗巴尔并不担心艾德蒙斯的情绪，他是一个非常坚强，甚至于坚定到偏执的人。 “别让上次重生的经历影响到现在的自己”，这句话是他最先说的，之后被他们所有人奉为重生者必备思想之一。 艾德蒙斯的情绪无需担心，罗巴尔担心的是他这么仓促想出来的战略，无法起到改变战局的作用。 “艾德蒙斯，你确定你的新战略能起效？”罗巴尔问。 “你们听了再说吧。” “但是重生者就在我们之间，有可能是我，也可能是爱德华，如果把战略告诉所有人，那藏在我们之间的内鬼不也就知道了？”罗巴尔质问道。 艾德蒙斯面无表情，眼神宁静而自信。 “放心，这一点我已经考虑过了，已经计算到战略里面。” 在最底层密室中，罗巴尔、爱德华和艾德蒙斯三人开始了第二次极密会议，只不过这次少了一个人。 “我们三人中有内鬼。”艾德蒙斯开门见山，直接点明了主题。 罗巴尔和爱德华两人暗暗皱了皱眉，爱德华干笑几声道：“这种感觉还真是蛮奇怪的。 夕月死了，重生者中的确有可能存在内鬼，但想找出来很难吧？如果没有切确证据也不好处理。” 罗巴尔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正如爱德华所说，内鬼事件处理起来相当麻烦。 重生者中的内鬼和普通的卧底有很大差别，虽然同为背叛者，但他们之中的叛徒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的伪装，所有的重生者都没有理由倒戈投靠血族。 罗巴尔自己不是叛徒，叛徒只可能是艾德蒙斯和爱德华之中一人，或许还要加上已经死掉的柳夕月，大家都有嫌疑，但大家都有属于自己的必须要拯救世界的理由。 艾德蒙斯获得了重生机会是因为内心深处成为英雄的愿望，所以荣誉是他最重视的东西，拯救世界是他实现抱负和人生价值的唯一途径。 爱德华拯救世界只是顺便，他的目的是灭绝血族，因为他儿时的家人被血族杀害，他从小时候就加入圣堂，一路踩着血族的尸体走到神下七的宝座前，他和血族有血海深仇，根本没有成为叛徒的理由。 而至于他自己，只是为了获得妻子的认可罢了。 想到这里，罗巴尔心里更加疑惑，他突然怀疑起了柳夕月拯救世界的动机，她好像只是为了让自己活命。 嗯如此想来，好像那丫头的嫌疑才是最大的，不过最开始提出重生者中有叛徒的就是柳夕月，她如果是叛徒，就没理由引导他寻找叛徒。 一时间，逻辑陷入了死胡同，罗巴尔赫然发现从背叛的动机着手推理，根本找不到答案。 爱德华忽然开口：“艾德蒙斯，虽然我不想怀疑你，但实话实说，我觉得最可疑的就是你。 我们所有人里，唯一可以确定没有嫌疑的，只有薇莉西雅，因为薇莉西雅从来不参与任何决策，也不知道任何作战计划，她只是作为一个最终兵器存在，根本没有情报可以泄露给血族。 而我和罗巴尔，还有夕月，都是冲锋在战场最前线的人，我重生了这么多次，在最终战中为了救同伴死了不知多少次，我想罗巴尔和你都看在眼里。 同样，我也亲眼目睹过罗巴尔为了救别人而死。 如果我们是背叛者，至少会尽量保全自己的性命，毕竟叛徒背叛一定是有原因的，一定是血族给了他某种利益，而不管什么利益，都要活着才能享受到。 所有人里我唯一没看过你为了救人而死。”爱德华对艾德蒙斯说道。 另外两人陷入了沉默，过了几秒，爱德华摆了摆手：“抱歉，我说得太过了，艾德蒙斯身为指挥官，不应该舍弃自己的生命去救别人，刚才只是我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没参考价值。 话说回来，夕月的死虽然很可疑，但依旧没有决定性证据证明我们之中有内奸，我们不能还没开打就开始互相猜忌。” “我觉得你说得对。”罗巴尔赞同了爱德华的观点。 爱德华表情一滞，面露讶色：“你觉得我说得对？” 罗巴尔点头。 “嗯，如果叛徒连死都不在乎，那就真的没办法找出来了。仔细想想，背叛者的最终目的应该是阻止我们救世成功，想要达成这个目的，不是让我们失败一次就够的，而是要让我们一千次全部失败。 艾德蒙斯，你作为救世计划的制定者，想要做到这一点很轻松。 你只需要制定错误的战略，将我们引导到错误的道路上，之后我们就会像跟着头羊跳崖的山羊那样自动送死。”罗巴尔淡淡道，眼眸微微眯着，里面绽放着微光。 艾德蒙斯盯着罗巴尔看了半晌，叹了口气。 看得出来，罗巴尔是认真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最后的神权
虽然被罗巴尔和爱德华一起怀疑，但艾德蒙斯表情依旧淡定，他并没有着急反驳，反而点头表示赞同，顺便接着分析了下去。 “没错，你们俩的逻辑非常清晰，如果我是叛徒，的确可以轻易把你们带沟里，我会事先和血族商量好，让他们牺牲亚洲大陆的家族作为我的战绩，用这些战绩来换取你们对我能力的认可，接受我的安排，就像现在这样。 而之后，我会带你们不断发起战争，不断失败，将每次战争控制在差一丝就能胜利的程度，让你们对我的战略抱有信心的同时，不断浪费自己的重生次数，最终达到一千次重生次数耗尽的效果。” 说到这里，艾德蒙斯顿了顿，嘴角浮现一抹隐蔽的笑意：“不过如果我们之中真的有叛徒，我也有办法把他找出来。” 爱德华和罗巴尔脸色的表情产生了些许细微变化。 “你说说看。” “办法其实非常简单，让薇莉西雅对我们施加神权即可。”艾德蒙斯说道。 爱德华愣住，罗巴尔露出震惊的表情，但他很快就平复下来。 “的确没想到还有这种办法。” 让薇莉西雅用神权命令他们说出自己是否是背叛者，是绝对可靠的方法。 “没想到还有这种方法！”爱德华佩服道。 “薇莉西雅的神权是绝对命令，谁也无法违抗，虽然她自己还有九百多次重生机会，但以她的状态，应该已经无法继续救世。 她的记忆和情感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我估计最多也就使用两次不，或许两次都很勉强，可能只能使用一次。 用掉唯一一次神权等于失去了赢得战争的资格，虽然这次不能胜利，但我们知道了内鬼的身份。 下次重生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反间计，欺骗那个背叛者给血族传递假情报，提前设下埋伏击溃血族。 而且重生的规则是除了自己精神无法回溯之外，所有的一切都回溯到之前的状态，因此在我们各自的世界线上，薇莉西雅还是拥有一次使用神权的机会。” “绝妙的想法，我支持这个做法！”爱德华用力点头。 罗巴尔沉吟了片刻，也缓缓点头：“一劳永逸，实施起来非常方便，艾德蒙斯你真是个天才！你是不是以前使用过这种套路？” “以前我可不知道我们之中有内鬼，怎么可能这么浪费薇莉西雅的神权，我是刚刚想出来的。” “你特么真是个天才！”罗巴尔舔了舔嘴唇。 “一般般。” 面对二人的夸赞，艾德蒙斯非常淡定，显得十分稳健可靠。 “事不宜迟，我们一起动身去幽州吧。” “好。” 罗巴尔和其他二人坐在车里，车子正开往幽州的教廷分部，透过车窗可以看到外面街道的景色，以往晚上的城市总是灯红酒绿，八九点钟正是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候，但今晚街上却空无一人，连夜总会和ktv这种夜间营业性场所都早早关了门。 从暴乱之后，已经没人敢在夜里营业，现在在晚上离开家门都要冒生命危险，夜晚不再有人提供商业服务，因此普通人也没有出门的必要了。 “距离最后一战已经不到一个月了，全世界的局面都差不多啊。”罗巴尔叹息道。 “华国已经算好的了，如果是其他国家，恐怕还有夜里走在街上的人。” 听了爱德华的话，罗巴尔的表情更加凝重，他想起了自己在梦中梦见的场景，那可真是噩梦。 车辆安静地行驶着，偶尔也能看到在街上慢悠悠行走的人，不过那些人都身穿教廷和议会的制服，三大组织为了维护社会稳定，从几个月前就拉起一支专门在夜里巡逻的守夜人队伍，抑制那些猖狂的血仆。 虽然效果显而易见，但夜里大范围巡逻也给血们造成了巨大的工作压力，随着最终战的逼近，血仆数量激增，战斗次数也频繁上升，吸血鬼人们甚至没有让伤口愈合的休息时间。 终于，圣堂到了。 三人走到教廷的中央庭，走到楼上的教堂处，两扇巨大的门扉缓缓打开，偌大的殿堂里只有寥寥几人，充满白光的教堂依旧显得那么安祥圣洁，仿佛外面的纷乱永远影响不到这里。 薇莉西雅和以往一样，安静地坐在属于她的位子上，看到他们时露出一抹微笑。 罗巴尔眉头一皱，心里感到一阵心酸，他知道薇莉西雅的这份笑容不带有丝毫感情，她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艾德蒙斯让所有人离开这里，大殿之上只剩下他们和薇莉西雅，艾德蒙斯走到薇莉西雅面前，轻声道：“薇莉西雅，我们之中出了叛徒，请你下令让我们之中的叛徒承认自己的身份。” 薇莉西雅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爱德华和罗巴尔，见罗巴尔和爱德华点了点头，她也缓缓点头：“我明白了，这一次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会无法和我们交谈。”艾德蒙斯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 虽然相同的场景他已经看到了上百次，相同的问题也回答了上百次，但再次回答这个问题时，他心里依旧会一阵悸动。 薇莉西雅点了点头，艾德蒙斯退到爱德华身边，和两人并肩而立，薇莉西雅缓缓举起手，不可忤逆的威严从她口中响起：“你们中的叛徒，承认自己的身份吧！” 清冷的声音还在殿堂的石柱周围回荡，薇莉西雅眼中仅存的一点神智也像熄灭的烛火暗淡下去，如果以前她的眼神像是剔透的琉璃，那现在这颗琉璃已经失去了光泽，她的视线没了焦点，不知看向何处。 “是我我是叛徒。” 一个人开口说道，另外两人侧首看向他，罗巴尔按着腰间的佩剑缓缓后退，艾德蒙斯也退向一边，尽量远离爱德华。 爱德华低着头苦笑：“终于结束了呢。” “爱德华为什么？”罗巴尔质问道。 “你们不会懂的对不起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内鬼现身
爱德华突然抬手，大拇指刺进了自己的脖子左侧，开启潜能锁的人指力也非同寻常，他轻易挑断了自己的动脉，顿时鲜血喷涌而出。 爱德华像是被抽了脊骨的蛇一般瘫软倒地，罗巴尔愣了一瞬，连忙上前蹲下，用手去按爱德华的脖子，想帮他止血。 “来人！快叫医生！快去！”艾德蒙斯大吼着让人去叫医生。 罗巴尔按着爱德华的脖子，鲜血从他的五指间的缝隙里溢出，爱德华没救了，他的自杀很干脆，没有挽救的余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罗巴尔盯着对方问道。 爱德华只是看着罗巴尔，轻轻摇了摇头，用他仅剩的力气推开罗巴尔按在他脖子上的手。 “不用叫了，艾德蒙斯，他已经死了。” 艾德蒙斯身体一僵，转头看向死去的爱德华，心中百味陈杂，他实在形容不出自己现在心中的想法，他只感觉很难受。 虽然早就知道他们之中有内鬼，但当这个事实确定下来之后，他又有些无法接受。 “不过现在至少知道了爱德华是混在我们之间的内鬼，下次我们就可以先发制人了。”艾德蒙斯开口道。 罗巴尔看着已经死去的爱德华，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有些疑惑却怎么想都想不通。 “艾德蒙斯，之前你提出用神权鉴定法时，爱德华并没有十分反对，反而非常支持，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不觉得奇怪，用神权来辨别叛徒是非常完美的方法，他在那时反对这个方案只会显得更可疑。” “就是因为你这鉴定方法太完美了，所以才显得奇怪，爱德华应该知道如果他不反对，到最后就一定会暴露，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那么着急来幽州呢？ 就算稍微拖延几天我们也不会有意见，趁着这几天时间，他可以用来逃跑，或是做其他事。 但现在他什么都没做就死了，从你提出神权鉴定法开始算，也只是多活了几天而已。” 艾德蒙斯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这个问题等我们下次重生后再去问他吧。” 黑夜的街头空无一人，华国北境和林楠的城镇是三大人组织的势力薄弱点，在稍微偏僻一些的地方，根本没有人的据点，因此北境的城镇每每到深夜，就是吸血鬼的时间了。 秦毅走在街上，脚下的薄霜有些湿滑，寒风冷冽，透过风衣的缝隙吹进秦毅的脖子里，他眯起眼朝四周望了望，抬手竖起领子挡住自己的脖子，顶着风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他就看到几个人肩并肩晃荡着朝他走了过来，秦毅瞳孔微微收缩，上下将对方打量了几遍，很快就看出这几个人是血仆，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短短的一条鲜血，那群人看到秦毅的血刀纷纷止步，失望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晃荡过去。 “看来北境这边也没有多少人了。”秦毅摇头叹息。 秦毅所在的这个小城在人组织的管辖范围之外，再加上各大家族大部分都汇聚于此，所以这个小城早就成了血族重灾区，在半个月前，这个城市大部分的原住民就已经搬离此地，只有靠近市区最南边的那部分依旧有人居住。 现在还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血仆和血族，这些人大部分虽然成了血仆，但自身却没有强大的武力，因此不敢靠近人类生活的区域，只能成群结队的在附近流浪，寻找可以下手的目标。 血族要对人类开展大规模战争的消息，已经在这帮人之中传开了，他们就像进了传销窝的人，整天不是游手好闲，测试自己的身体能力，除此之外就只会意淫战争之后，人类和血族的关系变化，想象自己一跃成为统治阶层。 秦毅走到一个便利店门前停下脚步，这家便利店是整条街上唯一还亮着的商店，也是艾达和他约定见面的地点。 透过电子玻璃门往便利店里看去，艾达坐在柜台号翘着二郎腿玩手机，而她周围聚拢了一大批人，这帮人正尝试着向她搭讪。 “真是不知死活。”秦毅朝地上啐了口唾沫。 “欢迎光临” 电子门响起悦耳女声，秦毅走入便利店，来到收银台旁，把手搭在最外围一个人的肩上：“你们让一下，我和这位小姐有话要说。” 那群人安静了下来，最靠里面的年轻人推开同伴，走到秦毅面前，故作凶狠地眯起眼瞪着他：“你小子刚才说什么？” 秦毅左右瞄了两人一眼：“别以为成了血仆就有多了不起来，小屁孩哪怕成了血仆还是小屁孩，看你的年纪说不定才高中毕业吧？想要学人搭讪还早了点，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快给我滚吧。” 那人一愣，紧接着大笑出声，周围人也忍不住窃笑起来。 过了半晌，笑声渐止，带头者伸手在秦毅肩上拍了拍，森冷道：“你说谁小屁孩呢？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吧。趁我今天心情好，快滚吧！不然我就让你流点血！” 秦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自己也是“小屁孩”，虽然已经活了很久，但不断重生让他的肉体年龄依旧停留在十八岁，真要论年纪，的确还是这帮渣滓大。 他也不想和对方废话，直接祭出血刀朝旁边一挥，刀锋轻松切开收银台，在墙壁上留下一道深且窄的划痕，激荡的空气震得头顶的日光灯几度明灭，众人被这声势浩大的一刀吓得连退几步，胆小的更是这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一手直接把这帮年轻人全部震住了，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男生浑身战栗，哆哆嗦嗦的想要开口说话，秦毅冲门口抬了抬下巴：“滚！” 一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朝门外逃去。 很快，便利店就只剩下艾达和秦毅了。 “你救了他们，刚才我已经打算出手了。”艾达说道。 “为什么没出手？” “因为我在打游戏，现在刚刚打完。”艾达翻过手机给秦毅展示她玩的游戏。 秦毅叹了口气，拉过被切成两半的收银台，坐了上去：“明明电话或是网络联系更方便，为什么非要见面？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或许会有麻烦。” 经过柳夕月那件事，秦毅已经不再信任碰头更安全这种说辞了，比起碰头，他更喜欢在网络上交流。 “因为我想你啊，我们已经十年没见了哎，差点忘了你失忆了。”艾达失望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会失忆呢？要不要尝试着用一下魅惑之眼来唤醒一下？”
第一百八十章 追寻幻影之人
艾达一边说，一边凑上来去摸秦毅的脸，她捧着秦毅的脸颊端详了半晌，点了点头：“一点都没变啊。” “别忘了正事。”秦毅提醒道。 “没忘，我们是来商量杀伊丽莎白的嘛，但你打算怎么杀了她？” “她是五爵，始祖级的血族，想要杀她只能在她血眠之后烧了她，对她杀伤力最大的应该就是火焰，不过普通的火估计不会有什么效果，因为她的异能是操纵空气，准确说是操控气体，任何火焰如果没了助燃剂都无法燃烧，所以你的异能是最好的选择。” 艾达的异能造出来的火焰，附加的是一种燃烧的概念，就算是在没有空气的真空环境下，只要有血液依旧可以燃烧。 艾达摇了摇头：“我不是她的对手，光凭我们是无法战胜她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们可以设下陷阱，引她入陷阱，削弱她的战斗力，然后再杀了她。” “怎么吸引她？” “用我。” “你？” “没错，现在她把我当成弟弟看待，我在她心目中分量很重，如果是我出事了，她应该会来救我。”秦毅回道。 艾达一愣，摇着头摆手道：“哥你在说什么呢？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五爵之一啊，而且还是吞噬自己的丈夫上位的五爵。你觉得她这样的人会为了你以身试险吗？绝不可能！即使伊丽莎白现在把你当做弟弟也没可能，上位者都是冷酷无情的。” “伊丽莎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一样！你的计划成功率几乎为零，哥哥我比你更了解那些人，他们活了太久，表面上虽然还是人类的样子，但心已经和铁石一样坚硬，在他们眼里没有感情，只有利弊。” “那是你不了解她。” 艾达一愣，疑惑地盯着秦毅看了半晌，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是人人都会像我一样对你的，更何况是伊丽莎白，她不是正常的女人，想要让她为你殉情舍命还是免了吧。” 秦毅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组织了一下语言。 “我可没有自作多情，我是经过谨慎细致的调查才得出这个结论的，而且她来救我也绝不是为了什么爱情，而是亲情。” 闻言，艾达收敛笑容，严肃了几分：“亲情？” “没错，我向德尔打听来的，差点又死了一次。 接下来的故事我就长话短说好了，伊丽莎白曾经有个弟弟叫麦斯特，麦斯特在十五岁时得了肺痨，在那个时代肺痨等于绝症，一系列机缘巧合之下，伊丽莎白和她未来的丈夫，也就是当时的五爵莱德相遇了，她嫁给了莱德，换来了让麦斯特成为血族的机会。 莱德、伊丽莎白，和麦斯特三人之间的关系描述起来有些复杂，麦斯特身为弟弟，却爱慕着姐姐伊丽莎白，而伊丽莎白对麦斯特只有纯粹的亲情，她虽然很聪明，但当时却没能看穿麦斯特的内心，两人走得非常近。 麦斯特被自己禁忌的感情折磨着，虽然内心渴望却极力克制，绝不越雷池半步，并打从心底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肮脏龌龊，麦斯特为了压制自己对姐姐的欲念，甚至还用自残等方式伤害自己。 那种时候能倾听他的忏悔的只有他们家的管家德尔，这也是德尔知道整件事来龙去脉的原因。 但莱德最终还是看出了麦斯特对伊丽莎白不寻常的心思，他把麦斯特抓起来想要杀掉她，而伊丽莎白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去为麦斯特求饶。 等伊丽莎白到达时，麦斯特已经濒临死亡，但莱德给了他一个选择只要他承认自己对伊丽莎白只有亲情，就能饶了他。 照理说这是非常简单的要求，让麦斯特以一句口头承诺来交换性命，从这一点看莱德已经足够宽容，很难想象一个五爵会这么善良，由此足以看出他是真的深爱着伊丽莎白。 但很可惜平日里极力隐藏自己内心的麦斯特，在最后关头放弃了自己的生命，用性命换取了人生唯一一次告白。” “啧啧，真不得了啊，这浓浓的背德感，这个麦斯特算得上真男人。”艾达频频点头，似乎非常欣赏麦斯特，有种英雄惜英雄的感慨。 “到这里故事差不多就讲完了，之后愤怒的莱德没有选择杀死麦斯特，而是直接吞噬了他还是当着伊丽莎白的面吞噬了他。” “后来伊丽莎白便吞噬了自己的丈夫，以牙还牙，成了新的五爵。” 艾达做出了正确的预判，她已经猜到了结局，秦毅点头示意她猜得没错。 “这就是我确信伊丽莎白会来救我的原因。” “你会不会太自信了？说到底你只不过是麦斯特的替代品而已，你不是真正的麦斯特。” “虽然我的确是替代品，但替代品之间档次也是不一样的，几百年来伊丽莎白找过不少替代者，但最后那些替代者都死了，只有我活了下来。 之前我也被她杀过很多次，最后一次莫名其妙就活了下来，当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活下来，但现在我知道了。 她在找一个和麦斯特一样的人。 伊丽莎白的心里具体在想什么我说不上来，但大概只有能用两种感情对她的人，才能让她有这就是麦斯特的感觉，虽然她对自己的弟弟只有亲情，但麦斯特留在她记忆中的却是另外一副样子，她已经无法忘记麦斯特的告白了吧。 所以在她寻找麦斯特的几百年里，只有我活了下来。” 秦毅叹了口气，心里百味陈杂，当初从德尔口中听到这个故事时，秦毅的心情非常沉重。 他曾经认为伊丽莎白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智者，结果她其实是一个连自己都欺骗的愚人，像是追寻泡影的孩子，通过泡沫中的虚影来麻醉自己，却又不敢轻易触碰她所珍惜的东西早就没了，时间带着所有事物在前行，只有她一人留在了原地。 看似高高在上的至尊，内心深处却藏着破碎的琉璃，只要稍微触碰就会分崩离析。 “你真的觉得她会来救你？” “嗯，试一试总归没错，如果没来救我，下次就用其他方法。”秦毅随口道。
第一百八十一章 只要一直赢就可以了